?”我說那都是他們自己說的,誰他媽知道真假?然後鼓動他:“你趕緊派人去查,他媽的,沒見過這麼摳門的,自己上千萬拿着,連點渣都不肯漏!”左某人也很憤怒:“什麼意思?他們一分都不給?一點回旋餘地都沒有?”我搖搖頭:“真不好意思跟你開口,他們說了,給我百分之一的代理費,簽三年的顧問合同,然後……然後最多再給我們二百萬。
”左季高果然老江湖,一下聽出味了,大喝一聲:“老魏,你他媽敢蒙我!”我一激靈:“哪有的事?我怎麼敢……”他冷冷地笑:“這二百萬是給我的吧?什麼‘我們’?你他媽律師費收着,顧問合同簽着,還好意思從我碗裡撈飯吃?”我惶恐不已:“左庭長,你看我為這事……忙前忙後這麼久,我……”心裡卻暗暗好笑。
這是我對付老狐狸們的絕招:欲占大便宜,先給小把柄。
要撒彌天大謊,不能處處滴水不漏,那樣更容易惹人懷疑。
一定要露個破綻,故意讓他識破,老狐狸都有個弱點:号稱“難眩以僞”,其實一抓住别人漏洞就忍不住沾沾自喜,在心裡佩服自己高明。
隻要他一“高明”,别的事就容易蒙混過關,根本想不到另有欺詐。
老左笑得顫音都出來了,意思是“就你這兩下子,還敢在我面前搞鬼”?接着威脅我:“組織上已經找我談過話了,老魏,我們以後還要來往吧?”我趕緊表态:“左庭長,哦不,左院長,其實我沒有别的意思,你放心,這事我一定給你辦好!”他嗤地一笑:“這還差不多!告訴你,下月十号我生日,沒叫幾個人,你來吧!”我受寵若驚,連連道謝,說到時一定去。
他過生日我當然要出錢,不過難得的是人家拿你當自己人。
這兩通電話價值八百萬,我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幾斤,十幾年律師生涯,現在是最好的時候。
蓦地想起陳傑,心情慢慢黯淡下來,想現在也是最壞的時候,從來沒這麼壞過,我他媽居然殺了一個人。
靠在牆上喘了半天氣,一步步挪回包間,任紅軍還在猛吃大嚼,我收攝心神,繼續安慰他:“你别太往心裡去,這事确實不好受,不過你有能力,有資曆,肯定會東山再……”
他不吃了,慢慢擡起頭,“你夠毒的。
”他說。
我說你關糊塗了吧?要不是我,你得判多少年?現在你不僅不謝我,還……
“你總是以為自己聰明,把别人全當成傻子。
”他眼中火焰灼灼,“這麼多年了,别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你?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事是你幹的,在看守所裡我就想,你怎麼下得了這個手?大一那年你爸死,你要回家奔喪,連路費都是我給你的。
後來又說你家窮,上不起學,要出去打工養活你媽,是我們集體給你打電話,說有困難咱們一起扛,還給你湊了三百元錢,我自己就出了一百六十,那可是一九八七年,我自己家裡也窮,是我賣血換來的!”
我又感動又害臊:“我今天才知道,沒什麼可說的,紅軍,謝謝,謝謝。
不過你恐怕有點誤會,我完全是看在老同學……”
“别說了,”他打斷我,“你确實聰明,要不是楊紅豔說的那句話,我也想不到是你。
”
“她說什麼了?”
“她說,”任紅軍死死地盯着我,“操你媽魏達!”
這個臭婊子。
我臉上蓦地燙起來,一點點扭過頭,呆呆地看着滿桌殘羹冷炙。
他慢慢走過來,身上臭烘烘的,一股騾馬大牲口的味道,“今天這頓飯算我欠你的,不過你欠我六百三十七萬零一百六十元,六百萬不說了,剩下的一百六十元,”他拍拍我的肩膀,“兄弟,記住了,那是我賣血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