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消息了,我慢慢地想:等我拔腿一走,肖麗該怎麼辦?
天已經全黑了,我心情低落,一個人悶悶地坐着。
肖麗知道我的航班,不過一直沒打電話,我無端地失落起來,想小丫頭片子敢跟我扮矜持,大不了老子去酒店開房,看誰熬得過誰!拿過一摞報紙随手亂翻,一眼看到了老潘的消息。
幾家報紙都做了報道,内容也差不多:犯罪事實、偵察經過,還有最後的公開宣判。
唯有《都市報》多提了一筆,說閉庭時有個瘋女人當場撒潑,被法警強行驅離。
照片不太清晰,我端詳半天,忽然心裡一動,伸手撥通了曾曉明的電話。
自從婚宴上掀了桌子,曾曉明十年沒和老潘說過話,估計他的心情跟我一樣,對老潘有點敬佩,又有點不屑。
不過同學一場,香火之情還在,開庭時他也去了。
據說老潘沒找律師,也沒做任何辯護,隻在最後陳述時說了一段話:“我一生清白,你們大多數人都是有罪的。
我不相信這世上永無天理,即使你們逃脫了法律制裁,也逃不脫天下人悠悠之口!”滿堂讪笑。
那時顧菲和陸中原都在旁聽席上,顧菲臉色蒼白,陸老闆一言不發,神态十分安詳。
一小時後當庭宣判,剛念到“判處被告潘志明有期徒刑三年……”,顧菲砰地站起來,大聲告訴陸中原:“你說對了!他确實比不上你,他一個罪犯,怎麼跟你當院長的比?我決定了,以後不跟他了,跟你!”所有人都聽傻了,老潘還沒帶走,臉色難看至極。
審判長高聲訓斥:“旁聽席,旁聽席!不要無理取鬧,坐下!”顧菲臉漲得通紅,高聲喝問:“你整他就是因為我,對不對?你不就是想跟我睡覺嗎?來,我陪你睡!”接着轉向老潘,眼淚刷刷直流,說志明,是我害了你,不過今天我一定還你個公道!他們找了這麼多記者,好,我就讓全天下都知道你的冤屈!然後大笑着轉回來,眼淚不停地流:“陸中原,陸院長!走,我陪你睡覺!不過咱們說好了,你可不能嫌我醜!”說着一把摘下頭上的發卡,在自己臉上嗤嗤地劃,滿庭都驚呆了,幾個法警猛撲過去,半天才把發卡奪下來,幾個人橫架着往外走,顧菲頭發蓬亂,滿臉是血,對陸中原咬切齒地大喊:“你說過,隻要我一天不同意,你就一天不放過他。
現在好了,你把他整垮了!我們夫妻鬥不過你,我們認輸!不過你記住:你永遠别想得逞!”
我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曾曉明說到最後唏噓不已:“你說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沒錯,老潘是有問題,隻會做事,不會做人,可怎麼會是這種結果?”我唉聲歎氣,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那麼多記者在場,這事怎麼沒見報道?”曾曉明嘿嘿冷笑:“你還是主持人呢,記者怎麼了?記者就沒有領導?”我黯然低眉,想顧菲的臉算是白劃了,這公道太重,她永遠都還不起。
一時心緒煩亂,想起第一次遇見顧菲的情景:在轟轟作響的火車上,新生顧菲穿一身樸素的藍衣服,有點害羞,卻故作老成:“同學,你們也是剛考上的吧,哪個學校?”我說我們都畢業了。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哦,原來是師兄啊,那我想請教一下……”
那時她剛剛18歲,稚氣未脫,一臉單純。
現在15年過去了,往事曆曆在目,當年稚氣未脫的臉,如今已是傷痕累累。
這事讓我極其沮喪,也沒心思跟肖麗賭氣了,給夷齊分局的陳局長打了個電話,讓他派人照應我家,然後取了車慢慢往回開,一路長籲短歎。
出差沒帶鑰匙,隻好站在樓下按門鈴,按了兩下沒有回應,我有點生氣,死死摁住不放,這時肖麗說話了:“誰呀?”
我心情敗壞,死聲喪氣地吼她:“開門!”
肖麗很詫異:“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什麼明天?是今天!開門!”
她唔唔兩聲,蓦地嚷嚷起來:“别上來,千萬别上來!”我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聽見通話器中轟地一響,肖麗哎呀大叫,嗓音突然哽啞,聲嘶力竭地喊道:“跑!老魏,快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