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怎麼至于?他歎了一聲:“法醫鑒定是重傷,說受害人鼻骨骨折,全身多處淤傷,更重要的是兩根肋骨骨折,還有胸水……”我大怒:“那他媽是舊傷!”他冷笑一聲:“你當了那麼多年律師,多少有點關系吧?能不能找找檢察院,讓他們抗訴,争取弄個緩刑?”我心想這簡直就是跳火坑,笑着問他:“你怎麼也這麼幼稚?抗訴能怎麼樣?”這話有點薄情,必須辯解兩句:“說實話,要論交情,我和老潘比你更近,這麼多年我們都在一個城市,可這事……”汪大海尖着嗓子嚷嚷:“我也知道不行,可就是想不通,老魏,你說像他這麼一個人,怎麼會是這種下場?怎麼會是這種下場?”我慘然一笑:“得其時橫刀天下,不得其時蓬頭而行。
老潘,唉,他生錯了年代!”這時一個法官探頭出來招呼:“老魏,你他媽怎麼搞的?快點快點!”我點點頭,拿着電話往裡走,在越來越吵的聲浪中,聽見汪大海不停唏噓:“真是生錯了年代,如果生在亂世,他說不定會是個蓋世英雄,唉,蓋世英雄……”
那起執行辦得很順,事先做了财産保全,現在隻是履行個手續。
把四千一百七十六萬全部劃走,我長籲一口氣:這輩子再也不用為錢發愁了。
這就是我的人間。
荊棘遍地,陷阱重重,笑時不知為何笑,哭時不知為何哭。
幾十年來我刨食其中,掀翻山河,掘地千尺,終于找到了我要的東西。
有時我會為之快活,但更多時候,我甯願自己從沒來過。
在回程的飛機上,我們同時開始清理皮包,這些天在廣州沒閑着,去酒吧、去夜總會、去洗浴中心,号稱“鐵人三項”,現在是時候銷毀罪證了。
男人偷腥有三招絕學,第一招叫“十面埋伏”,偷吃之前先找好證人,這人一定是老婆信得過的,人品端方,從不涉足淫邪之地,一旦形勢吃緊,立馬傳喚到庭,天大的冤案都能昭雪;第二招叫“先占高枝”,偷腥之前不要等老婆查崗,一定要争取主動,先打電話,不必彙報行蹤,但必須言之有物,指派事情、交代家務,先讓老婆安心。
更高明的作法是尋她幾個錯處,兜頭一陣痛斥,先建立威嚴,然後手機一關,胡天胡地,所謂“大丈夫手中有權,方可恣意妄為”。
女人挨罵一般兩種反應:一是服服帖帖,二是暴跳如雷,服帖者不會猜疑,暴跳者無暇猜疑,誰都想不到你正在扒小姐褲子。
第三招叫“堅壁清野”,偷吃不要緊,一定要把嘴擦幹淨,身上不能有口紅印,兜裡不能有長頭發,皮包裡不能有可疑的會員卡和發票。
味道還不能出錯,偷腥後隻用清水沖洗,絕不能用夜場的香波沐浴露,那東西太香,男人本是大糞的同類,一旦聞着香噴噴的,定有淫邪之舉。
我和肖麗強弱已分,說什麼她都不敢懷疑,隻是中間隐患太大,不能把她逼急了,女人吃起醋來什麼事都做得出,還是小心為上。
飛機落地已經黃昏了,我先回律所,把專用郵箱裡的信件和留言統統看了一遍。
中國銀行說打給陳慧的那四十萬賬号不對,已經全額退回。
這是我耍的一個小花招,這女人是我平生所恨,就算真要給錢,也不能讓她太痛快了,何況我别有用心。
移民公司說事情辦得非常順利,讓我補交兩份材料,再準備五十三萬美金,三個月後就可以面試。
後面還有一份香港“來雨商貿”的資料,這是一家地下錢莊,與我聯系多次,承諾無限額辦理人民币轉移彙兌手續,隻收百分之二的傭金。
這些事極其隐秘,我暗中行來,從無人知,幾個月後就可以移居大洋彼岸。
這次出差心情複雜,時不時想起肖麗。
這幾個月她瘦得太厲害了,簡直活不過三十歲的樣子,有一天她給我打電話,說自己一個人害怕,讓我早點回家。
我心裡一疼,差點就說帶她一起走。
冷靜下來又覺得可笑:她才二十三歲,正青春年少,萬事都有可能,我費勁巴力地弄她出去,說不定轉眼就躺到了别人床上。
我一世精明,什麼都可以做,唯獨不做傻逼。
出差前我把三套房子全托了中介,估計現在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