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接着摸到了我腦後的疤,一臉關切地問:“還疼不疼?”我說一點皮外傷,早就沒事了。
她喃喃咒罵:“該死的,下這麼重的手,差一點就把我的老魏打傻了。
”
那次我在醫院裡躺了三天,頭上縫了七針,夷齊分局調查過,說兇手跑得太快,旁觀者隻能記住大概相貌,還問我有哪些仇家。
我支吾着應付過去,最後不了了之。
其實根本不用調查,暈倒之前我瞥了一眼,那小子正是劉亞男的男朋友。
這事聲張不得,我生平睚眦必報,要放在幾年前,掀了九重天也得把這小子揪出來,你有金鐘罩,我有撩陰腳,你敢做本月初一,我就能做到下月月底,再帶上兩卡車生冷不忌的人渣,看誰狠得過誰。
可現在不同以往,遍地荊棘,滿天驚雷,能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何必為了一時意氣惹出殺身大禍。
在陽光百貨轉了二十分鐘,肖麗一件衣服都沒看中,隻是說走得腳疼,要回家。
我哄到不耐煩,皺着眉頭放下狠話:“就是把腳走斷了,也得把這一萬塊花光!”心裡卻隐隐地疼,想傻丫頭,你一輩子要逛無數次街,可我能陪的卻隻有這一次了。
她倒也乖巧,拉着我的手慢慢溜達,在寶姿店前張了張,忽地停下來,兩眼閃閃地亮。
那是一條藍絲長裙,款式極為典雅,上身一試,既苗條又華貴,十分合體。
我想反正是最後一次出手,幹脆大方到底,讓售貨員配了件白色的小外套,肖麗穿上後風姿綽約,像個玲珑可愛的小公主。
我拽着她去刷卡,肖麗忸怩起來:“要不算了吧,太貴了,就這麼兩件東西,六千多!”我說你們家老魏沒什麼本事,要六千萬沒有,六千塊總還拿得出手。
她不說話了,小嘴一扁,愁眉愁眼地望着我。
我摟住她瘦弱的身體,忍不住歎了一聲,想世事如此,你視若瓦礫,它任你揮霍;你視若拱璧,它一毫不予,這就是他媽的生活。
時間很緊了,我訂了四天後的機票,匆匆回了趟老家。
這次是永别,我給老太太留了三十萬。
數十年養育之恩,就當今日一次付清。
對我這種農村孩子來說,無論在城市有多少套房子,都不能算是“家”,真正的家始終都在這裡,它荒涼,卻給我溫暖;它偏僻,卻是我永遠懷有鄉愁的故鄉。
我媽的哮喘更厲害了,非要送我,伛偻着身子走到村口,一路咳個不停,還喘着粗氣囑咐我:“你好好過,好好過啊。
”我握握她冰涼粗糙的手,突然悲從中來,這短短的幾十年,我矮小的母親蹒跚着送過我多少次啊,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學……我的母親不識字,不會說感人的言詞,每次都是默默出村,站在那裡靜靜地看我去遠。
年少時不懂事,嫌她煩,攆她走,有時甚至會大聲呵斥。
直到老奸巨猾時才明白,原來淚水和誓言都不可靠,唯有這無言的相送才是世間最真摯的愛。
這次走得早,開了兩個小時天才蒙蒙亮。
我心裡悶悶的,一路長籲短歎。
開近鏡高縣城,一輛停在路邊的桑塔納突然發動,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一直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
我心中不安,想反正躲不過去,幹脆停下來看個明白。
在路邊解了個手,斜眼仔細打量,車上有兩個男人,一個平頭,一個中分,平頭的那個十分面熟,可怎麼都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兩個家夥似乎在聊天,誰都沒往我這看,我越發起疑,想一個大男人提着杆機槍站在路邊,誰見了都會瞥上兩眼,他們為什麼不看?分明是警察故伎:要麼假裝不看,讓你麻痹大意;要麼盯着死看,讓你心裡發毛。
那車越開越近,轉眼已到了跟前,我心中怦怦直跳,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湧來:跑,跑!還沒想得十分明白,那平頭漢突然轉過臉來,隔着車窗,輕蔑地、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滿身的汗都湧了出來,四周景物霎時全成了灰土色,看着那車漸漸去遠,我身子一軟,差點仆倒在地。
艱難地挪回車裡,我抖着手點上一根煙,始終沒想起這厮是誰。
最後把心一橫,想去他媽的,大不了一死,人過三十不為夭,這輩子該吃的吃了,該看的看了,死也夠本,何況還殺過人。
呆呆地坐了半天,身上冷汗漸收,我想還是不能坐等,幹脆給訂票公司打電話,把機票改簽到明天,心想不管這平頭的王八蛋是誰,有本事今天抓我,過了今夜,任他法網如天,老子照樣滄海橫行。
開過鏡高縣城,曾曉明來了個電話,問我醫院裡有沒有熟人,說他好像得那個了。
我不耐煩:“到底是什麼呀?什麼叫那個?支支吾吾的!”十幾年來我一直小心伺候,從不敢跟他高聲對語,這次算是破了天荒。
曾厮大為詫異:“咦,你脾氣見漲啊,吃錯藥了吧?”我慢慢清醒,想算了,即便他不是法官,至少還是我同學。
定了定神,問他是淋病還是梅毒,這厮不停歎氣:“一直覺得不對勁,這兩天越來越厲害,上網查了查,他媽的,好像是淋病。
”我大為厭惡,正想推托不理,忽然腦袋裡靈光一閃,先問他症狀明不明顯,曾厮吞吞吐吐地:“乍一看沒什麼,仔細看就……唉,你說我怎麼這麼倒黴?”我有數了,說我認識個老醫生,省醫院的,退休後開了個診所,專治花柳病,像你這種身份,去醫院不太方便吧?怎麼挂号?怎麼就診?一群人圍着,敢嗎?他連連稱是,我說你等等,我問問他有沒有空。
挂了電話直接撥通趙娜娜的手機,小賤人樂滋滋地:“周衛東把材料給我了,老魏,咱們這麼熟,我就不說謝了,晚上請你吃飯吧。
”自從上次下了個鈎,這小婊子三天兩頭纏着我,大有“不給案子我就生氣”的架勢,我心想仇沒報徹,不能翻臉,硬着頭皮給她找了個小案子。
小賤人還以為我是好心,三番五次暗示,說反正老胡顧不上理她,幹脆還是跟我算了,大有合身相撲的意思。
我說飯就不吃了,我手頭還有個案子,不知道你願不願接?她狂喜:“真的?什麼案子?”我随口撒謊,說是個房地産開發糾紛,劉文良那裡轉過來的,标的不大,也就三百多萬吧,代理費我談好了,按百分之六收。
小賤人幾乎樂瘋了:“哎喲,哎喲,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我笑起來:“什麼都不必說,有一事相求:你晚上再陪陪我那個姓曾的同學吧。
”她一聲嬌斥:“哼,曾曉明!煩死他了!”我沒心情跟她啰嗦,一刀戳在痛處:“怎麼着?不想陪?”她期期艾艾地:“那……那我陪他幹什麼?”我說還能幹什麼,上床呗,睡覺呗,這對你還算問題啊?她不做聲,我直接下令,話說得極其野蠻:“你晚上八點給他電話,陪他兩天,記住,一定要陪得他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