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質煙草了,買幾條軟中華吧。
葉鴻亮也沒客氣,拿着錢出去了。
方偉忽地湊過來:“你他媽傻呀?知不知道電話被監聽了?”我說早猜到了,不過不知道為什麼。
他搖搖頭:“真他媽愚蠢!你說你,啊,混了那麼多年,就為了這麼個小丫頭,值得嗎?”我大惑不解,想江湖最忌交淺言深,認識還不到一天,我又是階下囚,他怎麼敢說這話?硬着頭皮問了一句:“你說我這事怎麼辦?”他說我肯定不會難為你,本子我不管,隻要把光盤的事情交代清楚了,以後就看你跟法院的關系。
我琢磨半天,一指我的旅行包:“那包裡有三十多萬,現在就咱們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笑了:“你可别吓我,别說三十萬,就是三個億我也不敢放你走!”我說不是那意思,讓我打個電話就行,你聽着,我肯定不說别的,隻是通知律師。
他搖搖頭:“我雖然不是清官,但這錢還真不敢拿。
電話肯定會讓你打,但現在不行,小家夥一會兒就上來了,你這不是害我嗎?”我望他一眼,想江湖行走最怕笑裡藏刀,裝得像親娘舅,轉過身下死手,神仙都提防不得。
估計這厮沒安好心,被捕之後找律師本是人權,現在他不收錢也不讓打電話,分明是想整我。
那姓葉的小屁孩什麼都不懂,居然也敢拿着說事。
他還在那兒演戲:“累了就睡一會兒,沒事,到時候我叫你。
”我說别費心了,我真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抓我,也沒見過什麼光盤,肯定是電腦合成的,你也知道,我這兩年經常上電視……他臉色大變,冷冷地盯着我。
這時葉鴻亮上來了,方偉叼上一根煙,說本來挺小的事,讓你搞得這麼複雜。
我再問你一句:說不說?我說對不起,确實沒什麼可說的。
他嘿嘿地笑,轉身問葉鴻亮:“魏律師跟咱們講證據,咱們是不是也得按程序辦?來,給他铐上!”葉鴻亮刷地掏出手铐:“手!伸出來!”我平靜伸手,方偉一臉壞笑:“小葉,别那麼兇嘛,萬一魏律師投訴你的執法态度,你麻煩大了。
這樣,帶他去廁所,铐在洗臉池的水龍頭上,那兒涼快,讓魏律師清醒清醒。
”
這招十分陰毒,水龍頭不高不矮,恰好對着我的胃,我站不直也坐不下,隻能彎着腰撅在那裡,葉鴻亮下手也狠,勒得我兩手火辣辣地疼。
站了一個多小時,腰像斷了一樣,汗珠叭嗒落地,摔得粉碎,像無數受傷的眼睛。
他們倆在外面又吃又喝,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音,我幾天沒正經吃過東西,餓得肚子咕咕亂叫。
葉鴻亮高聲問我:“裡面的,舒不舒服?”我挺挺腰:“還行!”方偉大笑:“魏律師那麼堅強,沒事,來,咱們喝!”我咬牙硬撐,又站了一個多小時,尿意慢慢上來,開始隻是微微憋脹,還能忍,慢慢地勢頭洶湧起來,這事不能多想,越想越着急,最後實在撐不住了,我大聲招呼:“方檢察官,我能不能方便一下?”方偉推門進來:“想方便呀?大的小的?”我夾緊兩腿:“小……小的。
”他一揮手:“小的沒事,你那麼堅強,憋着吧。
”我急得兩腿亂扭:“求求你,真是憋不住了,萬一……萬一尿出來,你們聞着也不是味兒。
”他噗地一笑:“謝謝關心,我們雖然沒你堅強,這點困難還扛得住,真尿了告訴一聲,我好把門關上。
”我又羞又怒,看他施施然走了出去。
這厮極壞,故意徘徊不去,嘴裡響亮地吹着口哨,曲調很熟悉,正是《男兒當自強》:“傲氣面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光,膽似鐵打骨如精鋼,胸襟百千丈,眼光萬裡長,我發奮圖強,做好漢……”我兩腿亂扭,拼命憋住,額頭冷汗滾滾而下。
接着最激昂的部分到了:“做個好漢子,熱血熱腸熱,比太陽更光!”最後一聲“光”恍如天崩地裂,我撲通跪倒,感覺大腿一熱,一股溫熱的水流緩緩流了出來。
我像狗一樣跪着,兩臂先是疼,接着是難忍的酸麻,褲子濕淋淋地貼在肉上,渾身像爬滿了虱子。
方偉慢慢踱進來,鼻子抽嗒兩下,說我還以為你多堅強呢,現在難受了吧?我垂頭無語,他坐到浴缸上悠悠地跷起二郎腿:“難受也是你自找的,我本來不想難為你,就這麼一點小事,何苦呢?再問你一句:說還是不說?”我還是不說話,他悻悻站起:“那你就跪着吧,明天一早送你去看守所,那地方你也去過,可别說我虐待你,這可是程序,對吧?過兩天我再找你談談感想。
”
铐了一夜,身上無一處不疼,我慢慢地舒展臂膀。
小鄧還在隔壁通話,我心緒煩亂,忽然想起了肖麗:她這時還在睡覺吧?又會夢到什麼?很快小鄧笑呵呵地走了回來:“我問李猴子了,這小子死犟,跟我說……”我心下疑惑,忽聽一聲怒斥:“誰讓你坐的?站起來!”我一激靈,看見先前的瘦子剔着牙大步而來,小鄧擠擠眼,說不好意思,魏律師,要脫光衣服檢查。
我知道規矩,耷拉着腦袋走進廁所,把衣服鞋襪全脫下來。
尿濕的褲子早就幹了,襪子還是濕的,一股鹹酸的騷味。
小鄧好像沒聞到,繞着我轉了兩圈,說行了,穿上吧,天氣冷,别感冒了。
我長歎一聲,慢慢穿好衣服,小鄧給瘦子續了茶,說明哥,你歇着,我送他進去。
瘦子兩腮亂顫,撲地吐出一團黑物:“七倉、九倉都有空位,不過檢察院打過招呼了,不能有明傷。
”小鄧賠笑:“九倉太亂,恐怕他撐不下來,去七倉吧,我跟董葫蘆說一聲,讓他照顧一下。
”瘦子點點頭,對我一揮手:“出去!”我趕緊出門,聽見他們倆在裡面竊竊私語,似乎在談論我的錢。
太陽慢慢升起,嫩嫩的,紅紅的,挑在光秃秃的樹梢,像個一戳即破的氣泡。
我默默前行,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
監區武警把門,小鄧提示我:“喊‘報告班長’。
”我跟着喊了一嗓子,門緩緩打開,我留戀地回頭,看見被鐵絲網無情分割的天空,藍得令人心碎。
走廊很長,我恍恍惚惚地往前走,腦袋空空的,什麼都想不起。
小鄧說咳,來都來了,不要想太多。
說着在一扇小鐵門上敲了兩下,探頭大叫:“董立賓,董葫蘆!”一個聲音響亮地回應:“到!小鄧幹部,今天你值班啊?”小鄧笑罵:“去你媽的,鄧幹部就鄧幹部,什麼叫‘小鄧幹部’?覺得我小就好欺負?”那人連聲道歉,小鄧哐哐啷啷地開了門,進去低聲說了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