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是在替我求情。
我靠在牆上連連歎氣,想真他媽的,我怎麼會淪落到今天?很快小鄧出來了,一臉關切的笑:“放心吧,出手不會太重,我本來不想讓你受這罪,可是明哥說了……唉!”我感激不盡,說多謝多謝,今天的事我會記住,希望以後有機會報答。
他一咧嘴:“咳,我可沒指望這個,你自己多保重吧。
”
我彎腰走進鐵門,光線一下暗了,我瑟縮地站在門邊,有人大聲喝問:“叫什麼?犯什麼事進來的?”我說叫魏達,檢察院說我行賄。
幾個人吃吃地笑起來,有人尖酸發問:“屁話!什麼叫‘檢察院說你行賄’?到底行賄了沒有?”這話沒法回答,我尴尬地笑,看見室内大約四十平方米,左邊有一排砌在牆裡的架子,整齊地碼放着碗筷和毛巾,正面牆上貼着《中華人民共和國監規》,還有一個看守所條例,俗稱“六不準六做到”,大概就是服從管理,不準串供、打人、說下流話之類。
對面牆邊一鋪大炕,上面鋪着灰色的膠合闆,被子都摞在一起,旁邊坐着七八條漢子,地下也有不少人,或站或坐,齊齊地盯着我。
我有點緊張,團團作了個揖,說我是個律師,今天跟兄弟們一起落難了,行賄不是什麼大事,過兩天就能出去,将來兄弟們如果用得着我……還沒說完,一個扁頭漢子騰地跳下,劈面就是一掌:“我去你媽的!剛進門就敢套交情!誰他媽跟你是兄弟?”我臉上一燙,說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是說……衆人大笑,光頭極為得意,繞着我來回踱步,神情淫蕩而又猙獰:“你!知不知道規矩?”我心想知道不行,不知道更不行,正琢磨怎麼回答,扁頭擡手就是一記耳光:“站直了!操你媽問你話呢!”我腦袋一暈,兩耳嗡嗡鳴響,趕緊說“知道”。
他一聲獰笑:“知道就好!你說,你該叫我什麼?”我說正要請教高姓……“大名”還沒出口,臉上啪地又挨了一記:“高你媽逼高!叫我‘爹’!”我大怒,翻眼瞪他,光頭拍腹冷笑:“嗬,還挺倔,讓你叫爹聽見沒有?”我緊握雙拳,心中的火一股股地往上竄。
他猛沖過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操你媽還敢瞪我!你叫不叫?叫不叫?!”我怒不可遏,一掌把他推開:“不叫!你他媽有種打死我!”倉裡轟地大亂,扁頭看我一副拼命的架勢,知道不好惹,扭頭問鋪上的一個矮子:“董哥,這怎麼辦?”矮子緩緩站起,嘴撇着,牙呲着,身上的外套斜披着,一副千軍萬馬指揮若定的派頭:“怎麼辦?按規矩辦!”我知道這必是董葫蘆,趕緊告饒:“董哥,你高擡貴手,剛才鄧幹部也說了……”他手一擺:“少他媽拿幹部來壓我,這地方我說了算,剛進來就敢愣充硬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小六子,黑三,給他放放血!”兩個家夥應聲站起,我心中一驚,被黑三一拳打中胸口,重重地撞到門上,轟的一響。
旁邊的扁頭不甘示弱,狠狠一拳搗中我的肚子,我一聲慘叫,一下彎了腰,小六子拍馬趕到,一膝撞在我頭上,這一膝重極了,我撲通栽倒,眼前金星直閃,他大概也有點疼,在後面恨恨地罵:“操你媽的!頭這麼硬!”說着砰砰跺我的後背:“我叫你硬,叫你硬!”我幾乎窒息了,手腳并用地向前爬,黑三尖聲大笑:“操他媽的,他還敢跑!”沖過來一腳踩在我的脖子上,我嗷嗷地叫,腦袋裡忽地一閃,想這哪是平常的下馬威,這是要我的命!情急之下顧不了太多,忍着疼向前一拱,翻身抱住黑三的腿,一下把他拖倒。
屋裡轟的一響,黑三坐地大叫:“他敢還手!操他媽的,他還敢還手!”鋪上的人同時站起,七嘴八舌地嚷嚷:“打,打死狗日的!”我一咬牙,身上也不疼了,在人群中奮力沖撞,一個虎跳竄到鋪上。
一口氣還沒喘勻,腿上砰地挨了一腳,我仰面摔倒,剛想爬起,被幾個人死死摁住,董葫蘆大聲招呼:“不能有明傷,打肚子,打肚子!”一群人呼地圍了過來,拳腳噼啪作響,全落在我的胸腹之間,不知打了多久,那個扁頭又湊過來:“叫不叫爹?”我心想大不了一死,絕不能受此污辱,憋足氣吼了一聲:“滾你媽的!”他哈哈一笑:“好!有骨氣!閃開,看我的!”說着往後退了兩步,一個俯沖,一頭撞在我胃上,我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旁邊人大聲叫好,黑三看得興起,狠狠一拳砸中我的肚子,我長聲慘叫,感覺五髒六腑全碎了。
一群人哈哈大笑,還是不住手地打,我眼前陣陣發黑,幾次都要昏厥,忽然有人直撲進來:“别别别……别打了,再打就就就就死了!”幾雙手登時松開,我趁勢一滾,縮到角落裡呼呼直喘。
黑三怒斥:“這瘋子敢擋橫,操你媽,踢死你,踢死你!”那人撲通栽倒,一群人圍過去噼啪地打,正不可開交,忽然有人大聲吆喝:“幹部來了,幹部來了!”接着鐵門當啷大開,先前的瘦子直沖進來,一聲怒吼:“怎麼回事?!”我如見救星,搖搖晃晃站起,還沒開口,被剛才救我的人一把揪住:“别别别……不行,不行!”說完哇地吐了一口血,我回過頭,看見劉元昌臉色煞白,兩眼瞪大,表情十分緊張。
我頓時省悟,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坐下。
瘦子看看我,臉色一沉:“董葫蘆,這是不是你幹的?”董葫蘆立時站起:“湯幹部,你可别誤會,誰都沒動他,不信你問他自己嘛。
”瘦子冷笑轉身:“魏達,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人打你?”我搖搖頭:“沒有!”他直瞪着我:“什麼沒有?你這臉是怎麼回事?”我說:“不小心摔的!”他大怒:“放你媽的屁!摔跤能摔出五個手指印來?”我頹然坐倒,胸腹間一陣劇痛,瘦子悻悻跺腳:“我警告你們這些王八蛋,以後不許碰他!再讓我發現,董葫蘆,信不信我捆你三天?”說完罵咧咧地走出去,我疼得難忍,連喘了幾口粗氣,扭過頭問劉元昌:“你……哎喲……你怎麼進來的?”劉元昌嘿然一笑:“你………你教我的!進來……有……有……有飯吃!”我暗歎一聲,胸腹間又是一陣劇痛,坐都坐不直了,靠着他的身子呼呼直喘。
很快到了午飯時間,兩個老太婆推着車過來,一大桶清水煮白菜幫子,一大桶發黴的米飯,氣味十分不堪,豬聞了都要捂鼻子。
我沒有餐具,臨時借了個小塑料盆,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