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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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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話,心想就算是小鄧指使的,你下手也太狠了吧,要不是劉元昌仗義出手,我他媽早死硬了。

    這事有點玄妙,姓董的一時豪傑,肯定不會甘心認栽,說不定還會再次翻手,我初來乍到,不必急急下注,先看看形勢再說。

     晚飯是玉米窩頭和爛菜幫子,我明知這東西豬都不屑,到底管不住嘴,稀裡呼噜塞進肚裡,好像壓根沒經過舌頭,從喉頭直落胃底,什麼味都沒品出來。

    吃完後往飯盒裡倒了點水,拿小塑料勺攪了攪,幾乎不見一絲油花,還是仰脖喝了個精光。

    胃裡依然空空的,轉過頭看劉元昌咀嚼吞咽,這家夥吃相不雅,口水四濺,嘴唇拌得啪啪直響,我喉頭發癢,眼巴巴地看着他盒裡那半個被菜湯泡得稀軟的窩頭,恨不能一把搶過來塞進嘴裡。

    他也發覺了,舔舔嘴唇停下來:“魏……魏……你沒沒吃飽?”伸手把飯盒遞過來:“你吃!我……我……我飯量小!”我過意不去,裝模作樣地謙讓兩句,他起身走開:“我死……死就死了,你……你得活着!”我沒說話,拿起飯盒默默地吃了兩口,忽然心裡一堵,飯猶在喉,卻怎麼都咽不下去了。

     天色漸黑,犯人們把被褥鋪開,七歪八扭地躺倒地上,各倉轟轟喧響,那個女人又尖着嗓子喊起來:“馬順,馬順哪!”倉裡一陣淫笑,黑三斜着眼問馬順:“想不想跟這騷×打土電話?”馬順點點頭:“想,三哥,想。

    ”黑三淫蕩地挺了挺腰:“你想?我他媽更想!騷×借給我操兩天行不行?”馬順還是那副腔調:“你看不上她,嘿嘿,看不上。

    ”黑三一翻白眼:“我他媽看得上!真他媽是個騷×,天天浪叫,叫得老子心裡發癢,總有一天出去操死她!”這話粗魯嗆耳,馬順艱難地咧了咧嘴,爬到窗口喊那女人:“彩鳳,彩鳳,你千萬要想開啊!我聽說——”牆頭的武警拉着槍栓走過來:“你幹什麼?!下去!”馬順一哆嗦,撲通跌到地上。

    我遠遠地看着,不知怎麼想起了肖麗,忍不住歎了一聲。

     沒什麼值得期待,誰都不敢指望自己的女人堅貞不渝,“一年人等屄也等,兩年人等屄不等,三年人屄都不等”,這是流傳在看守所裡的愛情詩篇,粗俗,下流,卻十足深刻,戳穿無邊風月,直抵繁華盡頭。

    世間自有情如鐵,都在花前月下,一旦進了高牆,山盟海誓都成了飛灰,吹陣風就沒了。

     馬順是高唐中學的會計,跟我同年,他女人叫周彩鳳,比他小十一歲,農村出來的,沒有工作。

    三年前兩人生了個大胖小子,剛過完滿月,他們學校蓋新校舍,派馬順現場監理。

    本來工程監理是大有油水的差事,搞幾批殘次材料、弄兩筆暧昧賬目,三百萬的工程至少能撈個五六萬。

    誰想馬順迂腐不通世務,先是拒收建材,被校長硬壓着收了。

    工程驗收時又不肯簽字,說不能虧了良心,萬一房子倒了,砸死孩子算誰的?施工方都是有家有業的紳士,也不跟他吵,一個電話把校長叫來,校長跟他講道理,說這可是年度形象工程,意義重大,影響深遠,我的戰友,啊,縣委周書記都要來剪彩,誤了期你負得起責嗎?馬順梗着脖子死犟,說要簽你簽,我可不敢簽!校長大怒,立馬宣布停他的職。

    很快新校落成,縣裡幾大班子都來了人,電視台和報紙都做了報道,戰友周書記還當場發表演講,說這是本縣教育事業的一次創舉,觀照當世,輝映萬代,說得上下歡天喜地,隻有馬順一個人在家裡生悶氣。

     幾個月後問題就捂不住了,牆皮脫落、地基塌陷,接着牆體開裂、屋宇動搖,學校裡群情洶湧,謠言紛飛,有人說施工方是校長的姑表兄弟,有人說親眼見到校長提着密碼箱到銀行存錢,跟着有人證實,說一箱至少也有三十萬。

    越傳越離譜,幾個老師都鼓動馬順告狀。

    馬順正憋了一腔怨氣無處宣洩,連夜寫了封萬言書,寫完後想逐家找人簽名,所有人都縮了回去,說自己不清楚,隻鼓勵他“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馬順好漢脾氣發作,别人一激他就硬,當天把信遞了上去。

    等了兩個月沒動靜,又寫第二封、第三封,終于把調查組盼來了。

     這工程書記都來剪過彩,還是個戰友書記,哪個吃了豹子膽敢給它抹黑?遮的遮,掩的掩,一床大被囫囵蓋,最後不了了之。

    馬順可就慘了,工作徹底丢了,人人都不待見,隻好帶着老婆孩子南下打工。

    半年後一場大雨把教室沖垮了,砸死了兩個學生,這下事情大了,多家媒體報道,民間群情激憤,于是領導在鏡頭前奮筆怒批:嚴辦!嚴辦!一查到底,絕不容情!校長是機靈人,見風聲吃緊,連夜找組織上反映情況,說所有文件都是馬順的字,當初建材進來時我就質疑,他還跟我談什麼行業标準,我就知道有問題!然後痛哭流涕,說自己用人不當,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對不起國家對不起黨,更對不起戰友周書記的重托,懇請組織上給予處分。

    這邊還沒檢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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