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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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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大怒:“你娘肉才松!”拿起一個本子翻了翻,“空賬了,讓你家人送錢進來!” 這時湯明禮大步走來:“魏達!”我騰地站起:“到!報告政府,我叫……”他打斷我:“行了行了!收拾東西,你可以出去了!”我心下狂喜,一時間天旋地轉,結結巴巴地問他:“是不是我的案子……”他不耐煩了:“取保候審!啰嗦什麼?快點!”我長出一口氣,心想沒什麼可收拾的,被子枕頭全留給劉元昌,說你的事不大,我出去就幫你辦取保,以後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他十分感動,嘴唇一個勁地哆嗦。

    那邊馬順也聽見了,一把抓住我的手:“魏律師,求求你……” 我心情正好,腦筋也活了起來,說你的案子我知道,不過找律師用處不大,得走偏門才行。

    他一愣:“什麼偏門?”我說你再寫封檢舉信吧,這事的症結在你們校長身上,先把他拖下水。

    寫完信多印幾份,給縣裡幾大班子、教育局、公檢法全部寄到,先把聲勢造大再說。

    馬順一臉苦相:“寫過了,沒用!” 我冷笑:“那是你不會寫!光陳述一堆事實,誰他媽會理你?對付奸人,你要比他更奸!我問你,校長和周書記到底是不是戰友?”馬順點點頭:“肯定是戰友,但不在一個連隊。

    以前開會的時候,校長經常跟我們顯擺,說他最佩服的人就是他的戰友周書記,說周書記當年隻是個炊事員,也沒什麼文化,全憑自己努力,又入黨又提幹,最後還當了這麼大的官。

    ” 鋪上有個犯人當過兵,遠遠接話:“這個炊事兵厲害!” 我高高昂起頭:“厲害?厲害才好呢,就怕他不厲害!聽着,這封信這麼寫:第一,把事情說清楚——工程怎麼發包的、建築材料是通過什麼渠道進來的、工作怎麼驗收的……這裡一定要真憑實據,沒影兒的事,一個字都不要寫!不取信于人,你怎麼撒彌天大謊?” 馬順低頭:“我就是這麼寫的,可是……” 我戳戳他的胸脯:“沒說完呢,你急什麼?聽着,先把事情說清楚,然後全力攻擊你們校長的人品!什麼貪污腐敗、男女關系,不用管什麼證據,有影沒影的全給他寫上!這年頭誰沒點作風問題?清清白白倒奇了怪了。

    還有這段話,你記住了,一定要寫進去:某校長身為黨員,思想作風一貫反動,平日裡說怪話、冒酸水、發牢騷,經常散布不和諧的言論,尤其喜歡傳播領導人謠言,說縣委周書記就是個夥頭兵,大字都不識幾個,當他媽什麼書記?燒飯的書記!還說現在這世道,流氓能管一個省,文盲能管一個縣,老子滿腹經綸,卻隻能守着兩畝校園。

    如果這些還不夠,再給他加點辣的,比如這麼寫:當年周××給他爹寫信都得找我幫忙,現在當了縣委書記,肯定有不少秘書,這發言稿嘛,寫得是越來越有水平了。

    ” 馬順目瞪口呆:“這……這行嗎?” 我嘿嘿冷笑:“檢舉信都是批轉原單位!現在信裡寫了這麼多領導隐私,你說他敢不敢往下轉——借他幾個膽子都不敢,那叫散布領導人謠言!不往下轉他敢捂着?總有一天會傳到周書記手裡!你說這姓周的看了會怎麼想?如果校長不說,誰知道他是個夥頭兵?誰知道他沒文化?這叫什麼——拔他的牙咬他自己,不是真的也是真的!還有,他既然能當校長,總得識幾個字吧?我太了解這幫知識分子了,二兩墨水下肚,滿身骨頭都輕!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看誰都不入流。

    我敢斷定:即使你們校長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也那麼想過!” 馬順插話:“對!他就是這麼個人,誰都看不起,還經常寫點酸詩什麼的,說自己‘胸有五車書,可敵百萬兵’,哼!” 我一拍大腿:“對啊,這叫什麼——誅心哪!你說這姓周的信不信?” 滿屋人都聽傻了,董葫蘆啧啧贊歎:“毒!太毒了,這麼一搞,就算不能判他的刑,校長肯定沒得做了。

    ”我微微一笑,正想謙虛幾句,門外湯明禮不耐煩了:“快點快點!你是不是不想走?”我趕緊出門,跟着他走出監區,正好遇見小鄧,我滿面帶笑,彎腰給他鞠了一躬:“鄧幹部,我出去了,多謝您的關照。

    ”他臉色大變,我啟齒一笑,悠悠然出了高牆。

     陽光明媚,空氣甜淨,我幾乎醉了。

    胡操性的白寶馬就停在樓下,我幾步上前,車裡沒人,估計他到樓上找看守所領導了。

    我心情極美,幾番都要唱出來,跟湯明禮到值班室辦了手續,這才看見胡操性和一個穿警服的中年人緩步下樓,我大笑相迎,說這次多虧你了,至交不言謝,咱們好好喝兩杯。

    老胡不停歎氣,拉拉我的手,悄悄地把一包中華塞了過來。

    我十分詫異:“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他不說話,表情無比沉痛。

    我正摸不着頭腦,旁邊穿警服的開口了:“剛接到局裡電話,你女朋友自首了。

    你們兩口子夠狠的,殺人,還分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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