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我好心勸你:痛快說了算了,免得受那麼多罪!硬漢我見多了,三進宮、五進宮的,哪個不比你結實?最後還不是跟死狗似的?”
我絲毫不懼,說你魏大爺混了幾十年,見過豬跑,吃過豬肉,原本就是個殺豬的!魏大爺什麼沒見過?你當然有辦法,嘿嘿,進來打我呀,求你了,你一打我就招,最好打出點明傷,那樣我好說你刑訊逼供。
要不然就拿電棍戳褲裆,這招是不是叫“神仙叫”?我不是神仙,雞巴也是肉做的,肯定扛不住。
實在不行就弄個大燈吊在頭上,三天不讓睡覺,到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為了打兩分鐘的盹,恨不能管你叫爹,對不對?其實不用三天,一天我就招,嘿,讓招什麼我就招什麼,不過醜話說在前面:這樣的供詞我可不認,一上庭就翻供!
何萬年嘿嘿冷笑:“看來有思想準備啊,好!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鐵打的。
魏律師,你可一定要堅強到底,别認?啊,我審案這麼多年,還沒見過真正的硬漢呢。
”轉身吩咐手下擡道具:煤氣燈、軟椅子、茶水零食,一個小夥子嚓嚓地玩着電棍,倚在門邊對我磨牙冷笑。
我說搞這麼隆重,是不是要拍電影?何萬年笑眯眯地:“對,拍電影!我是導演,你就是男一号,撐住了啊,做場好戲給我看!”我也笑:“何導,能不能給我配個女一号?來場激情戲嘛,我就擅長這個。
現在這電影不就靠那點事撐着嗎,女的三點全露,男的傾囊而出,嘿咻嘿咻吸引觀衆,咱們劇組是不是也得順應潮流?”他不理我了,大聲指派人手:“小周、小吳,你們倆第一班,剩下的人都睡覺去,咱們跟魏律師周旋到底!”
說話間大煤氣燈已經吊上了,直對我的眼睛,白光四射,嗞嗞亂響,我幾乎睜不開眼,看什麼都白茫茫的一片。
開始隻是渾身燥熱,照了兩個鐘頭,滿頭的汗像蚯蚓一樣往下爬,對面坐了兩個人,一個好像在看書,另一個不知在喝什麼。
我說行了,我招,咱們開始吧。
看書的警察頭都不擡:“着什麼急啊?想瞎編一通蒙混過關?别做夢了,再等兩天吧。
”我暗暗叫苦,又耗了四五個鐘頭,身上的汗流幹了,五内如焚,舌頭澀得像粘在下颚上,不得已跟他們要水,一個警察給我倒了一小杯,隻夠沾濕嘴唇的。
過了整整一天,換了兩班人,我幾次說要招,他們還是不許,熬到第二天下午時分,睡意上來了,我連打哈欠,眼裡不住地流淚,剛閉眼片刻,身後倏的一麻,滿身如被針紮,我騰地坐直,知道必是挨了電棍。
這東西真管用,霎時清醒過來,一個聲音問我:“餓不餓?要不要吃飯?”我說要,很快一個圓圓的東西遞了過來,是個塑料飯盒,我像瞎子一樣摸索着往嘴裡填,飯菜不錯,有豆腐,有肉,不過像在嚼棉花,什麼味都品不出來。
三十幾個小時沒睡覺,再加上飯後食困,更撐不住了,哈欠一個接一個,眼淚不住地流。
一切精氣神都像被吸走了,情緒越來越沮喪,哀哀地隻想哭。
不知什麼時候又挨了一電棍,半邊身子酥麻,後面的事情十分模糊,隻記得吃過四頓飯,對面換了五班人,每次換班都會有人冷言嘲諷,我無力回答,腦袋一片空白,反應也越來越遲鈍,别人說一句話,我半天才能明白是什麼意思。
眼皮重得無法承受,稍不留神就能睡過去。
身後坐了個人,一見我耷拉腦袋就拿電棍戳,戳一下能清醒十幾分鐘,過後又是遏制不住的睡意,不知過了多久,我終于垮了,嗷的一聲嚎了出來:“求求你,讓我睡……睡……”
對面人影晃動,一個聲音問我:“真想睡?”我眼淚直流:“真的,你讓我睡……”
“那你說,去年五月二十三号你幹什麼了?”
“肖麗殺人……我幫她處理……處理屍體。
”
“殺誰?”
“記不起來了,哦不,是陳傑。
”
“怎麼殺的?過程怎麼樣?”
我嘴唇動了動,忽然沒意識了,隻覺脖子後鑽心地一疼,我一下睜大了眼,聽見有人咳嗽着問我:“你還有槍?哪來的槍?”
我随口回答:“槍,槍,雲南買的。
”跟他對答幾句,跟着身子一癱,眼皮又耷拉上了。
身後嚓嚓又是一響,我一挺腰,感覺渾身無力,每根骨頭都是軟的,不,好像沒有骨頭了,整具身體像一堆爛泥,一個勁兒地往下出溜,手無力地垂下來,似乎落到了大腿上,皮肉沒半點感覺。
接着恍如置身雲端,身子越來越輕,周遭白雲漂浮……
忽然褲裆裡一陣劇痛,我坐着就跳了起來,眼前藍熒熒地一閃,當時就尿了褲子。
我難過至極,哭都哭不出了,隻是張着嘴啊啊地叫。
後面的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我不知道自己說過什麼,做過什麼,隻記得關燈時有人抓着我的手逐頁按手印,還把一支筆遞到我手裡:“寫!”
我腦袋一片空白:“寫……寫什麼?”
何萬年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一臉模糊表情:“連這都不知道,還是個律師!你記得自己叫什麼吧?”我強睜雙眼:“我叫……我叫……魏達。
”他們哈哈大笑,我恍若未聞,抖着手拿起筆,有人把筆錄翻到最後一頁,我隻寫了一劃,歪在那裡就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打我,不過一點都不疼,心裡模模糊糊地隻是想:我要睡覺,我要睡覺……直到兩隻大手架着我站起來,才聽見何萬年的聲音:“就你這樣的,也敢愣充硬漢!知道不,有人連撐了四天,你他媽差遠了,才六十七個鐘頭!”我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聽見他在對面大聲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