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看守所主任給犯人訓話,說看守所不是夜總會,是苦修的地方,不是享樂的地方,要求廣大人渣“端正思想,努力改造,杜絕小資産階級情調”。
黑三扇了十幾掌,包希仁的小和尚脾氣依然很大,倔頭倔腦地立着,獨眼圓睜,一副不思悔改、能奈我何的模樣。
黑三越發憤怒,叫了幾個人死死按住,說要保護作案現場,自己沖到門邊哐哐拍打:“報告政府,包希仁搞享受!搞小資産階級情調!” 這事匪夷所思,無法以常理度之。
按說資産階級不該長在褲裆裡,即使它長在那兒,摸它兩把也算不得什麼情調,最多算是調情。
黑三把包希仁的小和尚扇得又紅又腫,居然還被管教表揚。
這事也很離奇,按說扇别人的雞巴不能算是善行,因為雞巴會疼,即便雞巴不疼,手也會弄髒。
所以我總在想這些事是不是真的,傳說道家有種法術叫“陷空陣”,能讓人如癡如狂、神志全失,說糊塗話、辦荒唐事,眼前迷亂颠倒,一切都是錯的。
我懷疑自己就是掉進了陷空陣,也不知道哪個王八蛋幹的,想來想去還是海亮嫌疑最大,他年輕時去過龍虎山,說不定學了什麼妖法,這和尚一向心思陰沉,我罵他是個雞巴,他就找人扇雞巴給我看,虧他想得出來。
北大詩僧的《紅塵》專輯中有一首歌叫《伽藍之鄉》,寫得極其幽怨,說人世鏡花水月,一生恍如大夢一場,有人醒得早,有人一直睡到死,而他老人家就沒合過眼,孤獨地拎着個燈籠到處瞎轉,在萬丈紅塵中苦苦尋找他的伽藍之鄉。
看樣子這個伽藍鄉不在地球,否則買張機票就能去,用不着打着燈籠找。
按他的說法,伽藍鄉與世隔絕,閑人免進,風俗也頗為詭異,有常年不熄的燈、徹夜不眠的人,鄉民都是不容于俗世的另類。
以前我覺得他在胡扯,現在知道了,原來他找的正是看守所。
這就是我的伽藍之鄉,騙子、屁精、賊、發廊老闆、綠帽衰人和色情光碟批發商的栖息之地。
沒有傳說中的梵音天鼓
十幾年來我天下奔走,所居所止多是豪華酒店,沒想到最後的歸宿竟在這裡。
傳說中伽藍衆神有無上法力,一切都在他們眼中,一切都在他們手上。
不過我相信他們沒看見我,即使看見了,這幫王八蛋也假裝沒看見。
在我最後的兩個月,倉裡來了很多新人,而老面孔風流雲散。
馬順放了,劉元昌判了半年,剩餘刑期還有三個月,正在另一堵牆後做塑料拖鞋。
董葫蘆、黑三和小六子都去了勞改隊。
彭廚子還在,他家裡有錢,花了幾千塊買了個倉管,雞巴被扇腫的包希仁成了“二闆”,這是看守所術語,相當于朝廷上的尚書左仆射,主要負責監規監務,天天喝令新犯人背誦“六不準六做到”,背不下來就要挨揍。
包某人搞小資産階級情調在行,沒想武功也很優秀,每一拳都能打出慘叫來。
有一天遼甯籍的小四眼在他面前放了個臭屁,包希仁大怒,擡腳将他踢翻:“操你媽給你點臉了是不是?”小四眼清秀文弱,骨頭倒硬,挺身便欲放對,嘴裡喋喋抗辯:“管天管地,管不着屎尿屁!你幹雞巴毛呢?我做錯啥了?憑啥打我?”這話裡有個雞巴毛,所以還算人話,隻是檔次略低,他自己顯然也不太滿意,皺眉思索半天,忽地一跳腳,高檔的來了:“賊豎子!枭獍之徒!忤逆爾翁,天理何在?”包希仁聽之不懂,看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話,幹脆不跟他辯論了,跳過去一頓撲打,想書生意氣,怎敵流氓老拳?最後隻落得一臉青腫、滿頭大包,兩隻鏡片踩得稀碎,縮在牆角哇呀亂叫。
小四眼高度近視,離了眼鏡就是瞎子,隻好拿創可貼勉強糊住,還隻有半邊,說話時能把鼻子湊到人臉上,一股騷烘烘的熱氣,他看人如在雲霧中,人看他就是個獨眼龍。
小四眼是本市資深記者,遼大中文系畢業,聽說還是個基督徒,此人甚是高竿,生平不與流俗為伍,經常在網上發表反動文章,有一些還被反華媒體轉載,影響甚是惡劣。
他五月底關進來的,經常跟我聊天,沒事就談他的美麗世界:天下大同、河清海晏,都是些不着調的屁話,聽得人渾身起雞皮。
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