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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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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 武警大喝:“睡覺,都睡覺,不許說話!”接着是肖麗細不可聞的聲音:“我不,我不!” 包希仁喊一二三,犯人們同聲大叫:“魏哥說了,他死定了,你要活下來!” 話音未落,對面一群女犯齊聲喊叫起來:“老魏,肖麗說了,你不要怕,死活她都會陪着你!” “魏哥說了,他不值得你這麼做,你才二十四歲!他一直都在騙你,從來都沒拿你當回事,也沒想過和你結婚!” 一群女犯大聲嚷嚷:“老魏,你撒謊!肖麗問你:如果不想跟她結婚,為什麼給她買那麼貴的戒指?” “那是假的,是玻璃,才三十五塊錢!” “你撒謊!明明是鑽石!肖麗說了,要死一起死,你休想騙她一個人活着,你下去獨享清福!” 武警喊了幾聲都不停,轉身呼叫管教:“七倉,七倉有情況!”接着腳步聲咚咚響起,我右手一揮,一群犯人厲聲呼喊:“肖麗,你一定要相信魏哥,一切都是假的,連你過生日他給你買的那個皮包也是假的!” “你撒謊!明明是真的!你省省吧,要死一起死!” 一群管教和武警沖了進來,有人大聲發令:“躺下,都躺下!誰都不許動!”我渾身毛發倒豎,對包希仁施了個眼色,他面色鐵青,雙手高高舉起,滿倉犯人再次大叫:“肖麗,你别犯傻,魏哥不是什麼好人,你一定要活下來!” 幾個武警圍着包希仁又踢又打,一群人全都閉上了嘴,我一躍而起,用盡全身力氣拍打牆壁,聲嘶力竭地大喊:“肖麗,你聽話!要活下來,一定要活下來!” 幾個人直撲過來,把我死死地按在鋪上,我奮力掙紮,嘴裡連聲怒吼:“要活下來,一定要活下來!”湯明禮急了,沖過來劈面就是一拳,我應聲而倒,還沒落地,突然外面轟轟巨響,整個監區都騷動起來,每一堵牆都被拍得啪啪作響,每一個男倉都在大叫:“肖麗,你一定要活下來,要活下來,活下來!活下來!”幾百名女犯同聲回應:“老魏,别勸了,要死一起死,要死一起死!一起死!一起死!”我熱血沸騰,在地上不停掙紮,好像隻在片刻之間,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全世界一切喧嘩、一切騷動、一切或大或小的聲音,都被一個簡單的句子所淹沒:“一起死!一起死!一起死!一起死……” 我終于哭了。

    在無數雙兇狠的手臂之下,我珍藏了一生的眼淚滾滾滑落,如此絕望,卻又如此幸福,如此溫暖,卻又如此痛徹心肺…… 很久以前聽海亮講過一個故事,說有個癡漢會學鴛鴦叫,有一天去皇宮裡偷婆娑花,侍衛聽見了,大聲喝問:什麼人?癡漢脫口而出:我是鴛鴦!侍衛大笑,立時抓了起來,在皇宮前枷号示衆。

    癡漢大悔,鼓着嘴一個勁兒學鴛鴦叫,衆人都笑他癡,說該叫的時候你不叫,現在叫又有什麼用? 婆娑不是世間花,隻為癡心綻放。

    我平生自負聰明,一輩子不曾動過真心,死到臨頭才想起來學鴛鴦叫,縱然叫得斷腸泣血,終究毫無用處。

     天漸漸亮了,犯人們紛紛過來告别,拍我一下,或者握握我的手,有的說“一路走好”,有的說“再見了”…… 我慢慢走出,外面是明媚的陽光。

    正是暮春五月,北半球最美的時節,每一朵花都在熱烈綻放。

     刑場設在蒼涼谷的河邊,遠望是夷齊山金色的廟宇,梵唱隐隐,清露無聲滴落,白鳥飛越樹巅,濃蔭深處蟬聲忽起,刹那間滿山花開。

    我慢慢走下車,踏過暮春柔軟的草地,心中沒有恐懼,也不再憂愁。

    死亡姗姗而來,像一個身姿美妙的少女,我抱住它,就像握住一隻小小的酒杯,此生甘苦,都在一啜之間。

     “魏達,你最後還有什麼話說?” 我搖搖頭,一個黑色的影子漸漸走近,我深吸一口氣,用力地仰起頭來。

    暮春五月,繁花盛開,一隻幼鶴振翼而起,直入青天無垠…… [1]鴉胡石影子布兒朵朵雲兒,丁口惡心。

    出自《金瓶梅》第七十六回,應伯爵罵妓女李桂姐和鄭月兒:“我把你這兩個女又十撇!鴉胡石影子布兒朵朵雲兒,丁口惡心。

    ”“女又十撇”是奴才的意思。

    “鴉胡石”之“鴉”諧音“鴨”,即男性陽物。

    “影子布兒”之“影”諧音“硬”,“朵朵雲兒”之“朵”諧音“大”,“丁口”即“丁八”,古代文字豎排,丁八兩字連在一起即為性交的象形,“惡心”是指受不了。

    合起來是一句髒話:那東西又硬又大,搞得你受不了。

     [2]梵音、天鼓、廣目、妙眼,都是傳說中的伽藍護法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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