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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壞名聲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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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洛蓋納附近的洛克科萊斯佩爾買了一小塊耕地。

    在那個時期,海角屋正在鬧鬼,已經三十年沒有人住。

    整座房子在慢慢坍塌。

    由于海水經常拍打,小園子已經不能生産什麼。

    除了夜間吓人的聲響和閃光之外,這座房子還有特别可怖的東西:要是晚上在壁爐上放一團毛線、幾根織衣針和一大盤湯,第二天清晨便會發現湯被喝光了,盤子空空的,還會看到一副織好的獨指手套。

    這座房子,加上屋裡的魔鬼,賣價隻有幾英鎊。

    那個女人買下了它,顯然是受到了魔鬼的誘惑,或者貪圖便宜。

     她不僅僅是把房子買下來,而且還和孩子住了進去;在他們住進去之後,房子也就安靜了下來。

    當地人說:“這座房子終于有了它想要的主人。

    ”魔鬼也不鬧了。

    在破曉時分,人們再也聽不到那兒的鬼叫聲。

    除了那個好女人在晚間點的蠟燭發出的亮光之外,再也看不到别的光亮。

    巫婆的蠟燭抵過魔鬼的火炬。

    對這一解釋,衆人是滿意的。

     那女人靠她的那一點兒土地生活。

    她有一頭好奶牛,可以生産黃油。

    還有菜豆、卷心菜和叫做金墜的土豆。

    她和别的女人一樣,“防風草論車賣,蔥頭論百賣,蠶豆論升賣”。

    可她從不上市場去,而是委托聖桑普森的古貝爾·法利奧來出售她收獲的農産品。

    據法利奧記的賬,他有一次就替她賣了十二鬥“三月白薯”,那是最早上市的白薯。

     房子随便修了修,湊合可以住人。

    隻有天氣很惡劣的季節,卧房裡才漏水。

    房子隻有一個底層和一個閣樓。

    底層分成三間,兩間睡覺用,一間吃飯用。

    有一架梯子直通閣樓。

    那女人自己做飯,并教孩子念書。

    她從不去教堂。

    為此,人們經過各方面的考慮,最後斷定她為法國人。

    “什麼地方”都不去,這可是很糟糕的。

     總而言之,她屬于那種來曆不明的人。

     她恐怕就是法國人。

    火山噴射起亂石,而革命則是把人抛向四方。

    許多家庭因此而流落遠方,一個個離鄉背井,妻離子散,像是從天上掉下來,有的落到德國,有的落到英國,還有的落到美國。

    他們令當地人感到很驚詫。

    這些陌生人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是那邊正在冒煙的維蘇威火山噴出來的。

    人們于是給這些隕石,給這些被趕出家園、被命運抛棄的落難之人起了一個個名字,稱他們為流亡者、難民或冒險家。

    要是他們留下來,大家可以容忍;要是他們走,大家也高興。

    一般來說,這都是些絕對無害的人,與導緻他們被放逐的事變毫無關聯,至少女人們如此,他們無怨無恨,身不由己地被抛棄,感到無比驚慌。

    他們隻得盡可能再一次落腳生根。

    他們未曾傷害過任何人,實在不明白落到自己頭上的命運。

    我曾見過一次地雷爆炸,一簇可憐的青草被抛向了空中。

    法國大革命比任何爆炸都猛烈,多少人被抛向了遠方。

     那位在根西島被叫做吉利亞特的女人,也許就是這樣一簇青草。

     那女人老了,孩子長大了。

    他們孤獨地生活着,與外部斷絕一切來往,兩人相依為命。

    拿周圍的人一句善意的話說,他們倆就像一隻母狼和一隻小狼,相互舔着。

    孩子成為少年,少年長大成人,而生命的枯皮必然脫落,母親死了。

    她給孩子留下了塞爾讓代的牧場、洛克科萊斯佩爾的一份田産以及那間海角屋。

    據正式的财産清單記載,另外還留下了“一百金畿尼,放在一隻長襪裡”。

    屋子的家具還算齊全,總共有兩隻橡木櫃、兩張床、六把椅子和一張桌子以及一套必需的器皿。

    在一塊長條木闆上,還擺着幾本書;房子的一角,放着一隻根本就不稀奇的箱子,清點财産時肯定已經被打開過。

    這是一隻阿拉伯式的褐色皮箱,釘有銅釘和錫制的星形裝飾,裡面裝着一整套嶄新的女人服裝,全為敦刻爾克漂亮的細紗棉布料,包括襯衣和裙子,還有成套的絲綢連衣裙,附有死者親筆寫的一張紙條:等你結婚時,送給你妻子。

     對活下來的孩子來說,母親的死是個沉重的打擊。

    他本來就性情孤僻,這下更變得不合群。

    于是在他周圍形成了一片沙漠。

    過去僅僅是與世隔絕,如今是一片空虛。

    兩個人在一起,日子還湊合着能過。

    如今孤單一人,好像再也無法過下去了。

    結果便是放棄努力。

    這是絕望的初步表現。

    但後來,慢慢明白了所謂義務就是一系列的忍受。

    因此而正視生與死,直到最後屈服。

    可這是流血的屈服。

     小吉利亞特還年輕,他的創傷很快愈合了。

    在他這個年齡,心靈的創傷也會治愈的。

    他的悲傷漸漸消失,與周圍的大自然融成了一體,最終形成了一種誘惑,把他引向了萬物,遠離人世,一步步地把他的靈魂與孤獨結合在一起。

     四不受歡迎 我們已經說過,吉利亞特在教區不受人喜愛。

    人們對他反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原因很多。

    其一,如我們剛剛解釋過的,是他居住的那座房子。

    其二,是他的來曆。

    那個女人是何許人?這個孩子又是怎麼回事?當地人不喜歡像是個謎似的外來人。

    再說,他身上穿的是工人的服裝,可他雖然不算富有,卻不用工作照樣可以有吃有穿。

    此外,他的那座園子耕種得很成功,盡管秋分時節氣候惡劣,照樣能種出土豆。

    再就是放在木闆上他經常讀的那些厚厚的書。

     還有别的原因。

     他為什麼過着孤身的生活呢?海角屋像是一個檢疫站,吉利亞特被人們隔離了起來;由此可見,問題很簡單,人們一方面對他孤獨一人感到大驚小怪,一方面又把他孤立起來,同時把他孤獨的責任往他頭上推。

     他從來不去教堂。

    他常在夜間出門,而且常和巫師說話。

    有一次,有人發現他神色驚詫地坐在草叢中。

    他經常光顧昂格萊斯的那座石棚和鄉野四處的那些仙石。

    有人還口氣肯定地說看見他彬彬有禮地向那塊雞鳴石緻意。

    凡是給他送來的小鳥,他全都買下,然後把它們放了。

    對聖桑普森街上的那些居民,他是很有禮貌的,但總是有意繞路,不從街上走。

    他常去捕魚,而且每次都有收獲。

    每個星期天,他都在自己的園子裡幹活。

    他有一隻風笛,是從路過根西島的蘇格蘭士兵手中買來的。

    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刻,他常到海邊的岩石上去玩。

    他往往做出一些手勢,像是在播種似的。

    遇到這樣一個人,您想要這地方對他怎麼樣呢? 至于對那個死了的女人留下來的他在念的那些書,人們都感到惶惶不安。

    尊敬的聖桑普森教區本堂神父雅克芒·埃洛德為那位死去的女人做葬禮時,曾進過那座房子,他從書脊上讀到了這樣一些書名:《洛茲埃詞典》,伏爾泰的《老實人》,迪索的《就健康問題告民衆書》。

    當年流亡到聖桑普森并隐居下來的一位法國紳士說:“肯定就是那個砍了德·朗巴爾公主腦袋的迪索。

    ” 尊敬的神父還在那些書中發現了一個确實恐怖危險的書名:《DeRhubarbaro》(4)

     我們還是要說明一下,這部書如其書名所示,是用拉丁文寫的。

    吉利亞特不會拉丁文,所以他是否讀過此書,是難以說清的。

     但是,往往是人們不讀的書會招來最猛烈的譴責。

    西班牙宗教裁判所就此作了判決,使之成為無可置疑的事實。

     其實,這隻不過是迪林吉烏斯大夫于1679年在德國出版的一部研究大黃的論著。

     人們說不準吉利亞特是否會施魔法,會制春藥,會“在爐子裡煉丹”。

    可他确有不少小瓶子。

     他為什麼常在夜晚去懸崖邊散步,有時直至深夜呢?顯然是去和夜間才在海邊氣霧中出現的壞人交談。

     有一次,他曾幫助托爾代瓦爾的女巫婆拖出陷在泥淖中的小車。

    那是個老巫婆,名叫莫托納·加伊。

     有一次,島裡進行人口普查,問起他的職業時,他回答說:“當有魚捕的時候,為漁民。

    ”請您處在别人的位置上想一想,誰也不會喜歡這種回答的。

     貧窮與富足是相比較而言的。

    吉利亞特有田地,有一座房子,比起那些一無所有的人來說,他不是窮人。

    有一天,為了試探他,或許也是為了跟他套近乎,因為也有不少女人想嫁給有錢的魔鬼,有一位姑娘對吉利亞特說:“您到底什麼時候才要老婆呢?”他回答說:“等雞鳴石嫁人時我再要老婆。

    ” 所謂“雞鳴石”,就是梅蘇利埃·杜·弗利先生家附近一塊菜園裡插立的一塊大石頭。

    這石頭很受人注意。

    誰也不知道它豎在這兒幹什麼。

    在那兒,人們總聽見一隻看不見的雞在鳴叫,這事情實在太讓人不舒服了。

    後來,經過查證,它是一群薩拉古塞特妖怪豎在菜園裡的,而薩拉古塞特純粹是“罪孽”的代名詞。

     夜裡,打雷的時候,要是看見有人飛翔在紅色的雲層裡和戰栗的空氣中,那些人便是薩拉古塞特妖怪。

    有一位住在大密埃爾斯的女人跟他們很熟悉。

    一天晚上,十字街頭有不少薩拉古塞特,這位女人大聲吩咐一個不知該往哪條路走的大車夫:“向他們去問路吧,那些人樂善好施,很文明,别人有事,他們會細加指點的。

    ”可以打賭,這個女人準是個女巫。

     博學而聖賢的雅克一世國王讓人把這類女人全都活活熬成了湯,然後細細品嘗,僅憑那湯的味道,就能說出“這是個女巫”或者“這不是”。

     令人遺憾的是,如今的國王已經再也沒有這種才幹了,确實,這種才幹可以讓人了解到教育的用途。

     吉利亞特就生活在巫術的氛圍之中,這并不是沒有深刻的原因的。

    在一個暴風雨的夜晚,吉利亞特深更半夜在睡美人海岸一帶獨自架着一艘小船,有人聽見他在問: “有沒有通道?” 一個聲音在岩頂大聲答道: “有!勇敢點兒!” 他在跟誰說話,如果不是跟那個回答他問話的人?在我們看來,這似乎就是一個證據。

     在另一個暴風雨的夜晚,天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有人覺得就在加迪烏-洛克——那是兩列岩石,每逢星期五,巫師、山羊和幽靈都到那兒去跳舞——附近聽到了吉利亞特的聲音,混雜在下面這樣可怖的對話中: “維贊·布洛瓦爾(這是個從房頂摔下來的瓦匠)身體怎麼樣?” “他好了。

    ” “我的天哪!他從比這根大柱子還高的地方摔下來,竟然什麼也沒有傷着,真是奇了!” “上星期去采海藻時天氣很好。

    ” “比今天好。

    ” “是的!市場上不會有多少魚了。

    ” “風刮得太猛了。

    ” “卡特琳怎麼樣?” “她可愛極了。

    ” “卡特琳”顯然就是個薩拉古塞特女妖。

     從種種迹象看,吉利亞特是在夜間行事。

    至少無人對此表示懷疑。

     有時人們看見他用一隻水罐把水倒在地上,而水往地上一倒,便顯出了魔鬼的形狀。

     在聖桑普森公路上,馬爾代洛線一号的對面,有三塊砌成階梯狀的石頭。

    每塊石頭頂上都是平的,如今什麼也沒有,從前豎着一個十字架,要不就是豎着絞刑架。

    這幾塊石頭都十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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