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告訴他,通過十個春秋的偉大努力,你終于建成了牛犢灣教堂!永别了,卓越的天才,共濟會員的典範!”大家可以看到,他那副共濟會員的面具并沒有妨礙他再安上天主教徒的假鼻子。
前者為他赢得了進步人士的支持,後者則為他建立了與教會人員的聯系。
他自诩是純白種血統,憎恨黑人;然而,他對蘇洛克
1815年,他在波爾多成了綠黨分子。
在那個時期,他渾身充滿了保皇熱情,腦門上那頂飾有一大簇白色羽毛的帽子就是證明。
他這一輩子就像是日食,出現,消失,再出現;簡直就是一個流氓,像旋轉燈那樣蹤迹不定。
他會土耳其語,不說guillotiné(被送上斷頭台)而說“nébrossé”。
他曾在的黎波黎的一個伊斯蘭教學者家當過奴隸,就是在那人府上,因經不起棍棒而學會了土耳其語。
他的任務就是晚上到清真寺的門前去,向伊斯蘭教徒們高聲宣讀刻在木片或駱駝骨上的《古蘭經》。
他很可能背叛過他信仰的宗教。
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再壞的事也同樣會做。
他常常縱聲大笑,同時又緊皺眉頭。
他常說:“在政治上,我隻佩服不受他人影響的人。
”他還說:“我是尊重風俗習慣的。
”“必須把金字塔放回到原來的基礎上。
”應該說,他經常是快活的、友好的。
他嘴巴的表情往往有悖于他說話的真實含義。
兩個鼻孔就像是牛的鼻孔。
眼睛一眨,眼角就會皺紋四起,仿佛内心隐秘的思想都會集中到了一起。
他表情的整個秘密也隻能在那裡得以破識。
一雙巨大的手,簡直就是秃鹫的利爪。
他的腦袋,顱頂凹陷,但兩個太陽穴又寬又大。
他的耳朵奇形怪狀,長滿了刺一樣的毛,仿佛在說:不要跟這洞裡的野獸說話。
一天,在根西島,誰也不知道朗泰納到哪兒去了。
利蒂埃利的合夥人“溜了”,把公司的銀櫃掏得空空的。
在這隻銀櫃裡,當然有屬于朗泰納的錢,但也有屬于利蒂埃利的五萬法郎。
利蒂埃利四十年來一直老老實實地做人,辛辛苦苦地當造船的木工,當海員,總共掙了十萬法郎,朗泰納一下偷走了他一半的錢。
雖然丢了一半家産,但利蒂埃利并沒有因此而倒下去,而是很快想到重振家業。
意志堅強的人,家财可以毀,但毀不了他們的勇氣。
當時,人們正開始議論汽船的事。
利蒂埃利腦中出現了一個念頭,雖然富爾頓的機器受到普遍責難,但他想嘗試一下,用一艘汽船建立起諾曼底群島與法蘭西本土之間的聯系。
他孤注一擲,投入了剩下的家産,要實現這一想法。
朗泰納逃走六個月後,聖桑普森港整個驚呆了,人們看見從港裡開出一艘冒煙的船,那架勢,就像是海上着了大火。
這就是在英吉利海峽航行的第一艘汽船。
這艘船受到了衆人的憎恨和蔑視,很快被起了個“利蒂埃利圓頭怪”的綽号。
但它向衆人宣告,将要擔負起在根西島和聖馬洛之間定期航行的使命。
有幾家小教堂也義憤填膺。
一個名叫埃利烏的尊敬的神父稱汽船為“歪門邪道”。
帆船才是正道。
在汽船上卸下來的牛的頭頂上,人們分明看見了魔鬼的角。
衆人的反抗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但漸漸地,人們終于發現汽船運來的牲畜不那麼疲乏,賣得比較好,因為肉質量較高;對乘客來說,海上的危險也減少了;整個航程花錢少,不僅距離縮短了,而且也更安全了;乘客可以準時出發,準時抵達;因為航行比較迅速,裝運的魚也比較新鮮,這樣一來,也就可以把捕魚旺期大量過剩的海産——這在根西島是常有的事——抛到法國市場上去;根西島出産的美味可口的牛奶酪,用“魔船”運送要比用帆船更快些,因而能保持原來的品質,結果迪南、聖布利厄和雷恩等地紛紛要貨;最後,多虧“利蒂埃利圓頭怪”,終于有了航行的安全和交通的正常,來往便捷,擴大流通,開拓了市場,繁榮了貿易。
總而言之,這艘魔船雖然亵渎了《聖經》,但為島上增加了财富,因此,不得不容忍它。
有幾個不信神的人物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對它表示了贊許。
書記官朗代更是對這艘船深表敬意。
就他來說,這份敬意是公正不偏的,因為他向來不喜歡利蒂埃利:首先利蒂埃利已被尊稱為“大師傅”(mess)
而在這個教區裡,隻有利蒂埃利和他這兩個人不帶任何偏見;因此,兩人互相看着不順眼,是最起碼的了。
同行往往是冤家。
不過,朗代師傅還是很正直,對這艘汽船表示稱道。
其他人也開始贊同朗代師傅的觀點。
不知不覺中,事業慢慢成了;事業就像是漲潮,随着時間的過去,事業不斷獲得成功,越來越興隆,而且提供的服務效果明顯,大衆的利益也确實有了發展。
後來終于有了那麼一天,除了幾個賢者之外,衆人都紛紛贊揚起“利蒂埃利圓頭怪”來。
現在,人們就不會那樣稱贊它了。
這艘四十年前的汽船準會令我們今日的造船師們發笑:這一奇觀實在畸形怪狀,這一奇迹也真微不足道。
我們今日那些航行大西洋的大汽船與德尼·巴邦于1707年在富爾達河上駕駛的由火力驅動的輪船之間的差别,并不亞于“蒙泰貝洛”号那樣的三層甲闆船與二世紀的丹麥劃槳船之間的差别。
“蒙泰貝洛”号長二百尺,寬五十尺,帆架高達一百一十五尺,載重量為三千噸,載客一千一百名,共有一百二十門炮,一萬發炮彈,一百六十箱彈丸,戰鬥時,兩舷的側炮可各射出三千三百磅的鐵丸,行駛時,迎風可張開五千六百平方米的船帆;而在西薩德洛甫海邊的泥淖中發現的那艘二世紀的丹麥劃槳船,裝滿了石斧、石弓和石棒,如今陳列在弗倫斯堡市政廳。
從巴邦制造的第一艘船到富爾頓的第一艘船,即從1707年至1807年,前後剛好經曆了一百年。
較之這兩種船的最初形式,“利蒂埃利圓頭怪”無疑是一種進步,但它本身也還是一種雛形。
然而,這并不妨礙它為一件傑作。
任何科學的雛形都給人以雙重的形象:胚胎時是魔鬼,萌芽時是奇迹。
再說,輪船對船上安裝的帆幾乎無動于衷。
“圓頭怪”船身太短,太圓,矮胖矮胖的;船舭和船側尾都太大;總之,船主還沒有大膽到把船造得輕盈小巧些。
“圓頭怪”既有凸肚形帆船的不足,也吸收了它的一些長處。
它颠簸不大,但很容易轉動。
船的鼓形翼箱太高;就船的長度而言,橫梁也太多。
輪機龐大,礙手礙腳的,要想多載些貨物,不得不過分地增高船壁,從而使這艘“圓頭怪”幾乎具備了1774年的戰船的一些缺陷:當初那種折中的船型,必須拆除上面的累贅部分,才能出海作戰。
“圓頭怪”既然船身短,掉頭自然就快,因為掉頭所需要的時間與船身成正比;但船很笨重,因此而抵消了船身矮小賦予它的優點。
船中肋骨太寬,從而降低了航行的速度,因水的阻力是與船體浸水的最大橫面成正比,與船速的平方成比例的。
船頭垂直,這在今天不是一個缺點,但按當時的做法,船頭總是要呈四十五度傾斜角。
船殼的所有線條均相互銜接,但傾斜度不夠,尤其不能與排水棱柱平行,而排水棱柱隻能從側面往後推。
遇到惡劣天氣,船吃水太多,忽而船首,忽而船尾,說明重心系統有缺陷。
由于機器本身的重量問題,貨物不能裝在本該裝的位置,因此重心往往向主桅杆的後部移。
這樣一來,隻能依靠蒸汽機的動力,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主帆反而會起到使船往後退的作用,而不能抗風使船體平衡。
當吃風極緊時,一般采用松開主角索的辦法。
這樣,風便由前下角索集中在船頭,主帆也就隻能起到艉帆的作用,因而操作十分困難。
船舵是老式的,不是今天這種輪舵,而是杠舵,在固定于艉柱的鉸鍊上轉動,由船尾框架杆上的一根橫梁來驅動。
兩條小船,就像兩條小交通艇,懸挂在吊艇杆上。
這艘船共有四隻錨,一隻主錨,一隻副錨,即工作錨,英語叫Working-anchor,還有兩隻八字錨。
這四隻錨都系在鐵鍊上,可視情況由船尾的大絞盤或船首的小絞盤來操作。
在那個時期,還沒有氣泵絞車來取代用人工操作的撬棒。
由于隻有兩隻八字錨,一隻在左舷,一隻在右舷,船不能泊得很穩,遇到強風,就有些無能為力。
不過,遇到這種情況,可借助副錨的作用。
錨浮标是普通的那種,可以承擔錨浮标索的重量,漂浮在水面。
小艇的大小正适用,可以說是“圓頭怪”名副其實的備用艇。
小艇十分結實,足以存放主錨。
這艘船的創新之處,還在于它配備的帆纜索具部分為鐵鍊,不過,用鐵鍊毫不影響動索的靈活性和穩索的張力。
桅杆盡管是次要的,但絲毫沒有不得當的地方;索具收放自如,并不累贅。
肋骨堅固,但粗糙,汽船不像帆船那樣對木質精巧程度要求很高。
這艘船的時速為兩海裡。
要是抛錨,該船首偏離運行良好。
從以上情況看,“利蒂埃利圓頭怪”航海性能好,但船首沒有分水的尖角,因此不能說它操作方便。
大家可以感覺到,如果遇到危險,如暗礁或旋風,恐怕就不容易駕駛。
它像個怪物,發出爆裂聲,在海浪上航行時,總發出新皮鞋底觸地似的嗒嗒聲響。
這艘船主要是貨運,隻載很少的乘客。
任何一艘船,如果是貨船而不是戰船,都特别注意船艙的設備。
裝運牲畜使理艙很困難,也很特殊。
當時,牛一般都裝在底艙裡,這一來就複雜了。
如今,牲畜都裝在前甲闆上。
利蒂埃利魔船的輪翼箱全都塗成白色,船殼一直到吃水線,全是火紅色,餘下的其他部分均按照那個世紀較為醜陋的流行式樣,漆成黑色。
船空時,吃水七英尺;滿載時,吃水為十四英尺。
至于輪船的機器,馬力很大。
馬力與噸位的比例為一比三,因此這艘船幾乎具有拖船的馬力。
船輪的位置适中,在船的重心稍微靠前一點兒的地方。
機器的最大氣壓為兩個大氣壓。
機器雖然靠蒸氣的凝縮和膨脹運轉,但用煤量極大。
由于支撐點不穩,蒸汽機沒有飛輪。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便設置了一個雙重裝置,可以輪流帶動固定在轉動軸兩端的兩個曲柄輪,以當其中一個處于死點時,另一個可以處于作用點。
整部機器安裝在一塊鑄鐵闆上,所以,氣候再惡劣,大海再洶湧,也無法使它喪失平衡,即使船殼受損,也不會影響到機器。
為了使機器更加穩固,把主連杆安裝在汽缸附近,這樣便把連杆的搖擺中心從中心移到了邊上。
後來,人們發明了擺動汽缸,不再需要連杆。
但在那個時期,汽缸邊的連杆似乎是機器裝備的關鍵。
鍋爐有分隔層,并擁有鹽水濃縮泵。
機輪很大,可減少能量的損耗;煙囪很高,從而增加了鍋爐的通風程度。
但是機輪大,海浪阻力便大;煙囪一高,風的阻力也就增強了。
輪翼由木葉片、鐵鈎、鑄鐵殼組成,制作不凡,而且讓人驚奇的是,所有零件可以一件件拆下來。
每個輪翼總有三個葉片浸在水裡。
葉片中心的速度隻比船速快六分之一,這是輪翼的缺陷之一。
此外,曲柄的把手太長,汽閥往汽缸裡送氣時摩擦力太大。
不過在當時,這部機器好像很不簡單,而且也确實很不簡單。
機器是在法國貝爾西鐵工廠制造的。
機器的設計有利蒂埃利大師傅的一些幻想成分。
按照原圖樣制造該機器的機械師已經去世。
因此這部機器是獨一無二的,不可替代。
繪圖人還活着,但制造人已經不在人世。
整部機器花了四萬法郎。
至于“圓頭怪”的船體部分,是利蒂埃利在位于聖桑普森和聖彼德港之間第一個鐘樓旁的大船塢裡親手制造的。
他親自到不來梅采購木料。
為了制造這艘船,他使出了全部的制船木工才能。
從船殼闆,确實可以看出他身手不凡,所有的木闆拼得既合縫又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