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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杜朗德”号和戴呂施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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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向。

    當時,他們對利蒂埃利百般阻撓,通過布道說教,給他設置了他們所能設置的一切障礙。

    教會人士這麼恨他,他自然也就恨他們。

    因為他們仇恨他,所以他對他們的仇恨也就情有可原了。

     但是,我們應該指出,他對教士的憎恨是特應性的,并不需要他們恨他他才恨他們。

    如他自己所說,他是那些貓的對頭:狗。

    他在思想上與他們勢不兩立,而且最不可救藥的,是他對他們有一種本能的恨。

    他感覺到了他們那隐蔽的爪子,于是便朝他們龇牙咧嘴。

    應該承認,這多少有點兒不問青紅皂白,并不總是恰當的。

    不問青紅皂白,就是一個錯誤。

    不加區别地亂恨,是不合适的。

    就是薩瓦的教士,恐怕也得不到他的饒恕。

    在利蒂埃利大師傅眼裡,難說會有一個好教士。

    因為一味追求哲理,他漸漸地也就不那麼明智了。

    寬容者不寬容,就像脾氣好的人發怒,是存在的事。

    但是,利蒂埃利大師傅為人那麼寬厚,不可能真的懷恨在心。

    他往往自我防衛,而不攻擊别人。

    對教會的人,他總是保持着距離。

    當初,他們是加害于他,而他隻是不希望他們好而已。

    他們和他的仇恨有着差别,那就是他們的恨是敵意,而他的恨隻是反感。

     根西島雖然隻是一個小島,但卻擁有兩種宗教的地盤。

    島上有天主教和新教,而且小島還不把兩種宗教同設在一座教堂裡,兩種信仰各有寺院或教堂。

    但在德國,比如在海德堡,就沒有那麼多麻煩事。

    他們把教堂一隔為二,一半給聖彼德,一半給加爾文,正中間一道隔牆,以防兩派鬥毆;而且分得公平合理,天主教徒三個祭壇,胡格諾派也是三個祭壇;由于雙方是在同一時刻舉行祭禮,所以教堂唯一的那口鐘便同時為雙方祭禮服務,分别召喚他們去見上帝和魔鬼。

    事事簡簡單單。

     德國人生性冷漠,能湊合着這樣相處。

    但在根西島,兩個宗教各有自己的地盤。

    正教有正教的教區,異教有異教的教區。

    人們可以選擇。

    但利蒂埃利大師傅的選擇是:哪家都不去。

     這個水手、工匠、哲學家、事業上的成功者,外表看似十分簡單,但内心并不簡單。

    他有自己矛盾和偏執的地方。

    對教士,他的态度是毫不動搖的。

    與他相比,連蒙特洛西埃(14)也遜色不少。

     他經常說些很不适宜的挖苦話。

    他有自己的那套說法,很怪,但意思是明白的。

    “去忏悔”,他說成“去梳理良心”。

    他文化不高,低得可憐,隻是趁暴風雨的間隙讀過一點兒東西,而且是抓到什麼讀什麼,所以寫起東西來,拼寫錯誤不少。

    在發音方面,他也有錯誤,但并不都是無意中出錯。

    比如,路易十八的法國和惠靈頓的英國借滑鐵盧之戰達成和約時,利蒂埃利大師傅說:“布爾蒙(15)是兩個陣營的聯合叛徒(16)

    ”還有一次,他把“papauté”(教皇之職)一詞寫成“pape?té”(教皇撤職)。

    我們并不認為他是故意寫錯的。

     這種反教皇主義立場,并沒有緩和他和英國國教教徒的關系。

    新教的修士和天主教的神父一樣,都不喜歡他。

    即使面對最嚴肅的教義,他也幾乎毫不顧忌地表現出他的非宗教立場。

    有一次,他偶然去聽尊敬的雅克芒·埃洛德神父布道,講的是有關地獄的事。

    布道十分精彩,從頭至尾盡是神聖的經文,以證明永久的痛苦,酷刑,磨難以及下地獄之罪,殘酷和懲罰,無窮的火刑,不絕的詛咒,上帝的憤怒,上天的狂暴,天神的複仇,這一樁樁事實,都無可置疑。

    但當他跟一個信徒一起走出教堂時,有人聽見他輕聲地說:“要知道,我呀,我倒有個奇怪的想法。

    我想上帝是善良的。

    ” 這一無神論的種子,是他在法國逗留時得來的。

     盡管是根西島人,而且血統還相當純,但因為他具有“improper”(不合适的)思想,島上都叫他“法國人”。

    對自己的觀念,他毫不隐瞞,他确實充滿颠覆性的思想。

    他不顧一切,要造出那艘汽船,造出那艘魔船,就是證明。

    他常說:“我喝過1780年的奶。

    ”可那并不是好奶。

     此外,他還經常造成一些誤解。

    在小地方,要保持自我是很難的。

    在法國,要“保住面子”,在英國,要“叫人尊敬”,平靜的生活,是要付出這種代價的。

    要“叫人尊敬”,就得遵守一大堆清規戒律,從每個禮拜日都得行守瞻禮到領帶要打得無可挑剔。

    “不要讓人指指戳戳”,這又是一條可怕的戒律。

    “讓人指戳”,就是讓人詛咒的意思。

    小城鎮,往往是長舌婦的沼地,就擅長這種隔着一層的惡言惡語,明明是詛咒,卻像是從望遠鏡裡看到的。

    就是最勇敢的人也恐懼這種指指戳戳。

    人們不怕機槍掃射,不怕狂風撲打,但遇到長舌婦,都會後退。

    利蒂埃利大師傅性格比較固執,不是很有邏輯頭腦的。

    可在這種壓力下,就是他那麼固執,也難以堅持。

    拿另一種說法,他也常常“往自己酒裡充水”,意思是說往往暗中讓步,但不明言。

    他跟教會人士總保持着一段距離,但決不是向他們絕對關閉大門。

    在正式場合和規定的教士來訪時刻,不管是路德派的牧師,還是教皇派的神父,他都相當禮貌地接待。

    他有時還陪戴呂施特上英國聖公會的小教堂去,不過,去得越來越少了。

    我們在上面已經說過,一年中,隻是在四大節日裡,戴呂施特才到那教堂去。

     總而言之,這些妥協使他付出了代價,對他是種刺激,這非但沒有促使他和教會人士接近,反而擴大了他内心與這些人的距離。

    為了得到補償,他更加激烈地對他們進行了諷刺挖苦。

    他這人并不嚴厲,隻在這方面表現出尖刻。

    而且在這一點上,也沒有任何辦法改變他。

     其實,這絕對就是他的性格,隻得聽之任之。

     任何教會人士都讓他讨厭。

    他簡直不敬到了令人震驚的地步。

    對這種或那種信仰的形式,他很少去加以區别。

    他甚至都不承認是文明的一個偉大進步:絲毫不信真正的存在。

    他在這些事情上近視之極,連牧師和神父之間的差别也分不出。

    他經常把一個尊敬的律法師混同于一個尊敬的神父。

    他說:“韋斯利并不比羅耀拉強。

    ”當他看見一個牧師跟妻子一起經過時,他會轉過頭說:“一個結了婚的牧師!”那口氣很怪誕;當時,法國人說這句話是往往帶着這種口吻。

    他說,當他最後一次在英國旅行吋,看見了“倫敦的主教夫人”。

    他對這種婚姻很反感,簡直感到氣憤。

    他經常嚷叫道:“花裙不配道袍!”聖職往往給他造成一種非男非女的感覺。

    他張口會說:“不男不女,是個牧師。

    ”他以邪惡的情趣,把口氣同樣輕蔑的形容詞扣到英國教派和教皇派的教士頭上;他對兩種“道袍”,總是冠以同樣的詞語;對那些教士,無論是天主教派的,還是路德教派的,他張口就是那套當時流行的大兵比喻,根本不費心去變換一下。

    他常對戴呂施特說:“願意跟誰結婚都行,隻要不是跟一個戴圓帽子的(17)

    ” 十三無憂添風采 隻要話一出口,利蒂埃利大師傅便牢記在心;可戴呂施特話一說完,立即就忘記了。

    這就是叔父與侄女之間的差别。

     正如我們所看到的,戴呂施特從小養成不大習慣擔當責任的脾氣。

    我們在此強調指出,像這種不很認真的教育,往往存在着潛在的危險。

    讓兒女過早地享受幸福,也許是不謹慎的做法。

     戴呂施特總認為,隻要她高興,事情就沒問題。

    再說,她感到,隻要看到她快樂,叔叔也就樂了。

    她差不多和利蒂埃利大師傅有着同樣的思想。

    她的宗教信仰,隻滿足于每年去四次教堂。

    每到聖誕節,就能看到她身着節日服裝。

    面對生活,她一無所知。

    她有着必備的一切條件,日後哪一天準會陷入狂戀之中。

    可在這一天到來之前,她總是快快活活的。

     她想唱便唱,想說便說,我行我素,話剛說半句便走,事剛做一半就跑,真是迷人。

    除此之外,她還有着英國人的自由習性。

    在英國,孩子們總是獨來獨往,女孩子全是自己當自己的主人,青春時期更是狂放不羁。

    英國的風俗就是這樣。

    可不久後,這些自由的姑娘便成了奴隸般的婦人。

    在此我們借用下面這兩句話,取其褒義:自由自在地成長,可一旦責任在身,便如奴隸。

     每天早晨醒來,戴呂施特早已把前一天的事丢到腦後。

    若克呂班師傅問她上個星期做了些什麼,準會讓她為難,不知如何回答。

    盡管如此,她也會在某些紛亂的時刻,仿佛生活的陰影突然遮住了她的喜悅與歡樂。

    生活的藍天出現了烏雲。

    但這些烏雲會轉瞬即逝。

    她一陣歡聲,便走出陰影,不知剛才為何感到憂傷,而現在心情為何又恢複平靜。

    不管什麼,她都玩耍一番。

    她會調皮地拿路人尋開心,對小男孩來惡作劇。

    即使遇到魔鬼,她也會毫不客氣,好好捉弄一下。

    她不但人漂亮,而且那麼天真無邪,簡直到了過分的地步。

    她莞爾一笑,就像小貓張開爪子朝人抓去。

    誰要是被抓破了,那活該誰倒黴。

    可笑過之後,她便不再記起。

    對她來說,昨日是不存在的;她生活在充盈的今日時光之中。

    這真是太幸福了。

    在戴呂施特的腦中,那記憶就像白雪融化,漸漸消失。

     ———————————————————— (1)?見《創世記》第三章第十六節:你生産兒女必多受苦楚。

    ——原注 (2)?見《創世記》第一章第四節。

    ——原注 (3)?猶太教神話中的一種獸,據《聖經》記載,它将成為海洋的統治者。

    ——譯者 (4)?西方滑稽劇中的著名醜角。

    ——譯者 (5)?蘇洛克(Soulouque1782—1867),小哥亞夫島的奴隸,1803年參加驅逐法國人的起義,後成為海地總統。

    ——譯者 (6)(7)?據作者,此為根西島流行的不同稱呼,其表示的尊重程度有别。

    詳見本章第六節第一段。

    ——譯者 (8)?對尚未成為騎士的年輕貴族或新貴族的稱号。

    ——譯者 (9)?原文分别為Grace和Douce,意思分别為“優雅”和“溫柔”。

    ——譯者 (10)?安的列斯群島等地的白種人後裔。

    ——譯者 (11)?越南小河省省會。

    ——譯者 (12)?1古尺長約為1.2米。

    ——譯者 (13)?原文為拉丁文。

     (13)?蒙特洛西埃伯爵曾在複辟時期與極端保皇黨人推行的教權主義進行過激烈的鬥争。

    ——譯者 (14)?法國将軍,在滑鐵盧戰役前夕投靠普魯士人,後重新參加保皇派,為路易十八效勞,晉升元帥。

    ——譯者 (16)?“聯合叛徒”的原文為“tra?tred'union”。

    法文中有“traitd'union”之說,意思為“紐帶,中間人”,利蒂埃利将“traitd'union”誤說成“tra?tred'union”,顯然是故意的。

    ——譯者 (17)?指教士。

    ——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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