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是鍛過的鐵、煉過的鋼,是金剛鑽!他是個無懈可擊的水手,一個鐵匠,一個非凡的男子漢!他比霍恩洛厄王子還更令人歎服。
我把這種人叫做有頭腦的人。
我們都是碌碌之輩,你們,我!我們大家都是些海狼,可海裡的獅子就在這兒!烏拉!吉利亞特!我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麼,但可以肯定他是個魔王。
我怎麼能不把戴呂施特嫁給他呢?” 戴呂施特走進廳裡已經有一會兒了。
她進來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沒有弄出一點兒聲響,就像精靈一般。
她坐到了利蒂埃利背後,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她。
利蒂埃利站在前面快活地講着,滔滔不絕,激動萬分。
他嗓門很大,邊說邊打着手勢。
戴呂施特進來不久,又有一個人默不做聲地出現了。
這人穿着黑衣服,打着白領帶,手裡拿着帽子,站在半開的門縫裡。
人慢慢多了起來,蠟燭也多了幾支。
燭光從側面照亮了穿黑衣的人,他的肌膚白皙,年輕而迷人的側影在黑暗背景的烘托下,就像紋章上的雕像一般純淨。
他把臂肘支在門心闆的一隅,左手托着額頭,不知不覺流露出優雅的風度。
他的手十分纖細,更襯托出前額的寬闊。
他的雙唇攣縮着,嘴角挂着一道皺紋,顯示出了他的焦慮。
他聽得極專注,同時留心觀察着,圍觀的人認出了他是教區的本堂神父埃伯納茲爾·戈德萊,馬上給他讓道,讓他進廳,但他仍站在門檻上。
他的動作有些遲疑,目光卻是堅定的。
那目光時而與戴呂施特的目光相遇。
至于吉利亞特,他有意無意地站在黑暗裡,大家模模糊糊勉強能看見他。
利蒂埃利起初沒有發現埃伯納茲爾,但是看見了戴呂施特。
他走到她面前,擁抱她,激動地親吻她的額頭,同時用手指向吉利亞特站着的那個黑暗角落。
“戴呂施特,”他說,“你現在又富有了,那兒是你的丈夫。
” 戴呂施特茫然地擡起頭,看着那片黑暗。
利蒂埃利大師傅接着說: “婚禮将很快舉行,如果可能的話就定在明天吧。
我們會得到許可,手續也不繁雜。
教區主任可以随意處理這種事情。
有時甚至來不及打聲招呼,事就辦了。
不像在法國,先得預告,又要公告,還有期限……一大堆繁文缛節。
你現在可以驕傲了,因為你做了一個勇士的妻子,不消說,他是個好水手,頭一次見他從埃爾姆帶回那門小銅炮,我就看出來了。
現在,他又從多佛爾暗礁歸來,載着他的财富,也是我,還有全村人的财富!以後,人們會有一天談論起他,覺得他真不可思議。
你說過:‘我願意嫁給他。
’你會嫁給他的,你們會有孩子,那我就當外公啦!你真是幸運,能夠做這麼個可靠男人的妻子。
他能工作,是個有用之才,令人歎服。
他一個人就抵得上一百個,他能挽救别人的發明,他是個天神。
至少,你不會像這地方幾乎所有的富家女一樣,嫁個軍人或是教士什麼的,那就等于嫁了個劊子手或專說謊話的人。
吉利亞特,你躲在角落裡幹什麼呢?大家都看不見你。
杜斯,格拉斯,還有諸位!快把蠟燭點上!給我把女婿照得亮亮的,就像在太陽底下那樣!這是我的女婿。
海角屋的吉利亞特,好孩子!偉大的水手!我不要别人做女婿,你也不會有别人做丈夫,我要用名譽來擔保這些話,并把我的諾言傳給上帝。
啊,是您啊,神父!請您替我為這對年輕人舉行婚禮吧。
” 利蒂埃利大師傅的目光剛剛才落到了埃伯納茲爾神父身上。
杜斯和格拉斯聽從吩咐,将兩支蠟燭放在了桌上。
吉利亞特從頭到腳都被照得亮亮的。
“他多麼英俊!”利蒂埃利叫道。
吉利亞特形容可怖。
他還和當天早上從多佛爾返航時一樣,穿着破衣爛衫,從衣袖窟窿中露出手肘,胡子拉碴,頭發倒豎,被灼傷的眼睛紅通通的,臉上傷痕累累,拳頭鮮血淋漓。
他赤着腳,毛茸茸的胳膊上還看得見和章魚搏鬥留下的傷疱。
利蒂埃利凝望着他。
“這才是我真正的女婿!他和大海進行了多麼激烈的搏鬥!他身上的衣服都成了破布片!這肩膀!這雙手!你真英俊啊!” 格拉斯跑向戴呂施特,扶起她的頭。
她剛剛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