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連忙跑到母親身邊,将她拉到自己身邊,胳膊環住她,想給她一個擁抱。
但她僵立着不動。
面對丈夫的安慰,她沒有絲毫服軟的意思。
“我真不該給你們講那些荒唐的童話故事,”因為憤怒,母親的俄國口音聽上去格外刺耳,“我忘了,你們這些丫頭根本沒有腦子,成天隻會幻想。
”
梅瑞狄斯羞愧難當,她站在原地一步都邁不動。
她看着父親領着母親走進廚房,應該是帶她去水池邊幫她清理手上的傷口吧。
此時屋裡的賓客一哄而散,仿佛這個家變成了失事的泰坦尼克号,所有乘客慌忙向着拴在門外的救生艇跑過去。
隻有傑夫沒走,他看着梅瑞狄斯,她能感覺到他在替自己難為情。
他朝她走過去,手裡還攥着那兩朵玫瑰花,“梅瑞狄斯……”
她推開傑夫,沖出了客廳。
一直跑到走廊盡頭的陰暗角落,她站定,急促地呼吸,淚水模糊了雙眼。
她聽到父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他還在安撫憤怒的妻子。
一分鐘後,她聽到大門咔嗒一聲關上,她知道傑夫也離開了。
“你怎麼惹到她了?”妮娜走到梅瑞狄斯身邊,輕聲詢問。
“誰知道?”梅瑞狄斯擦擦眼睛,“這女人就是個混蛋。
”
“這字眼可不好。
”
梅瑞狄斯聽出妮娜的聲音裡帶着顫抖,她知道這個小妹妹是在盡力忍着不哭出來。
她彎下腰,握住妮娜的手。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是不是應該去道歉?”
這話不禁讓梅瑞狄斯想起上一次惹母親生氣,她向她道歉的情形。
“她不在乎的,相信我。
”
“那我們該怎麼辦?”
梅瑞狄斯希望自己能像早上那樣,成熟又有主見,但是她已經沒有了自信。
她已經預見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父親安撫好母親,讓她平靜下來,接着來到姐妹倆的房間裡,想方設法逗笑她們,再用結實的手臂摟住她們,給她們一個大大的擁抱,他會告訴她們,媽媽其實是愛着她們的。
等他的笑話和故事講完以後,梅瑞狄斯會拼命地讓自己去相信他的話。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知道我要怎麼辦。
”她說。
她穿過玄關,朝廚房走去。
站在廚房門口朝裡面張望了一眼,她隻能看到母親的一個側影——她穿着單薄的黑絲絨連衣裙,蒼白的手臂露在外面,她的頭發花白。
“我再也不會聽她講那些愚蠢的童話故事了。
”
我們不知該如何道别;
肩并肩一直走個沒完。
日頭西沉;
你沉思,我默默跟随。
——安娜·阿赫瑪托娃,《阿赫瑪托娃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