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哭出來。
他看上去是那麼瘦小。
想想曾經的他是那麼高大壯碩,躺在兒童床上還會露半截身子在外面。
“妮娜。
”他叫着小女兒的名字,聲音又輕又細,虛弱得她都快認不出這是他的聲音了。
他的皮膚蒼白得吓人。
妮娜強迫自己微笑,希望這樣強扯出來的笑看上去不會太假。
她知道父親一向很在乎歡笑和發自内心的快樂。
如果看到她難過,一定會讓他很傷心。
“嗨,老爸。
”兒時親昵的呼喚脫口而出,她有好多年都沒這樣喚過父親了。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于是露出了微笑,隻是笑得黯淡而又疲憊,妮娜俯下身幫他輕輕擦掉唇邊的口水,“我愛你,老爸。
”
“我想……”因為呼吸困難,他無法把話一口氣說完,“想回……家。
”
妮娜不得不湊到他唇邊才能聽清他說話,“你現在不能回家,爸爸。
你在這才能好好治病。
”
他摸索着抓住妮娜的手,用力握住,“要死在家裡。
”
這下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順着她的臉頰滾落,滴在白色毛毯上印的灰色花瓣上,“别……”
他的呼吸滞重,可依舊固執地盯着她;他的眼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光芒,意志在一點點暗沉下去,他的樣子深深地刺痛了她,勝過任何言語上的傷害。
“這事可不好辦,”她說,“你了解梅瑞狄斯,她喜歡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她肯定會堅持讓你留在醫院,不會讓我們胡來的。
”
父親聽了又笑了笑,那笑容裡透着的傷感與寥落讓妮娜心都碎了,“你……一向不喜歡簡單的事。
”
“說得對。
”她輕聲細語地回應父親。
如果父親不在了,就再也沒有人能這樣了解她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讓她的心鈍痛起來。
他閉上了眼睛,緩慢地呼出一口氣,吓得妮娜還以為他就這樣去了,撇下她獨自墜入了黑暗中。
幸好有那些監護儀器。
聽着機器平穩運行的聲音,她揪起的心才又落了下來。
他還在呼吸。
妮娜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她心裡清楚父親為什麼要央求她來做這件事。
如果他真心希望如此,母親自然能做主,讓他出院回家,隻是這樣一來梅瑞狄斯一定會怨恨母親。
父親這一輩子都在努力,一心想填補妻子和女兒之間空缺的愛,就算是現在他也沒有放棄。
他隻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妮娜,指望這個小女兒能實現他的心願。
她還記得,父親以前常說,妮娜是他的小淘氣精,說她是小暴脾氣,當她說要去戰火連天的地方去工作時,父親是那樣為她的勇氣而驕傲。
她無論如何也要實現父親的心願。
也許這是他這輩子拜托她的最後一件事了。
當天晚上忙完父親的出院手續後,妮娜離開醫院大樓走進黑暗的停車場。
她沒有忙着開車,在租來的車上默默地坐了很長時間,她努力想把和梅瑞狄斯的不愉快抛到腦後。
為了讓父親出院的事,兩姐妹大吵了一架。
妮娜争赢了,但赢得一點也不容易。
最終她疲憊地歎了口氣,發動汽車,駛離了醫院。
蒙住擋風玻璃的雪花剛被雨刷刮掉,馬上又落了一層。
因為視線不好,妮娜這一路幾乎是屏住呼吸在開車,一直到看清楚了貝耶諾奇莊園的輪廓,她才舒了一口氣。
這裡還是妮娜記憶中的樣子。
他們家的房子坐落在山谷一處V形地帶,一條河從旁邊經過,周圍群山環繞,在雪夜裡透着一種遺世獨立的美。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