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感謝上帝她及時趕回來了,還來得及見見他。
失去他是妮娜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的事。
他一直是她堅實的後盾,是她的北極星。
是永遠都會等着她回家的那個人。
她慢慢地睜開眼睛,看着姐姐問:“媽媽在哪?”
梅瑞狄斯側開一步。
她在那裡,妮娜看到滿頭白發的母親坐在一張廉價的軟墊座椅上,她還是那麼漂亮。
即使還相隔一段距離,妮娜也能感覺到母親此刻異常的鎮定和從容。
小女兒回來了,她沒有起身歡迎她的意思,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隻是直直地盯着前方某個地方,她的藍色眼睛在蒼白到沒有血色的皮膚襯托下明亮得吓人。
她在織毛線,母親總是編織針不離手。
他們家大概能有三百件毛衣和毛毯,絕大多數都用不到,就整整齊齊地折起來堆放在閣樓裡。
“她還好嗎?”妮娜問。
梅瑞狄斯聳聳肩,不用說妮娜也明白姐姐的意思。
誰能真正了解她們的母親?對她倆來說她太過疏離陌生,她們永遠也搞不懂她,天知道她們兩姐妹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當然,主要是梅瑞狄斯在努力。
在那個聖誕夜戲劇表演事件之前的很多年時間裡,梅瑞狄斯就像一隻熱情的小狗,時時刻刻都跟在母親身後,拼了命地想引起她的注意。
但那個恥辱的夜晚過後,梅瑞狄斯退縮了,從此都刻意同母親保持距離,不再花心思去讨好母親。
一直到今天,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她和母親的關系也沒有絲毫緩和。
甚至可以說,經過這麼多年她們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了。
妮娜不像梅瑞狄斯,她很早就在心裡默默接受了母親的冷漠和疏離,一點都不指望能和母親有多親密。
說起來她和母親很多地方挺像的,她們并不需要任何人。
除了父親之外。
妮娜點了點頭,撇下姐姐朝候診室另一頭走去。
她在母親跟前輕輕跪了下來,一股沒來由的渴望湧上心頭,她希望有人告訴她,他會好起來的。
“嗨,媽媽。
”她說,“我盡最快的速度趕回來了。
”
“很好。
”
妮娜聽到母親的聲音中仿佛有一條細細的裂縫,梗在她和母親之間本就脆弱的連線上。
她鼓起勇氣握住母親纖細蒼白的手腕,幾根青色的靜脈血管在白色的皮膚下凸顯。
比起來妮娜被曬成古銅色的手指倒顯得太過有活力了。
她心想,也許這一次母親也需要安慰,于是說:“他是個堅強的人,他的生命力旺盛着呢。
”
母親緩緩地低下頭看着妮娜,那動作遲緩得就好像是一個快沒電的機器人。
而讓妮娜吃驚的是母親蒼老的面容和掩飾不住的疲憊,可她看上去還是那麼堅強。
這樣的組合原本挺不可思議的,可母親就是這樣一個矛盾體。
小的時候兩個孩子隻要離開自家院子的範圍都會讓她擔心得不行,而她們在家的時候她又很少理會她們;她一邊聲稱這世上沒有上帝,一邊又仔細布置着她的“朝聖角”,讓蠟燭一直亮着;她自己吃得不多,隻要能維持體力就行,但卻強迫孩子多多地吃,也不管她們吃不吃得下。
“你覺得這就夠了嗎?”
母親殘酷的語氣讓妮娜吓了一跳,她連忙說:“我隻是覺得,我們必須相信他會沒事的。
”
“434号病房。
他一直念着想見你。
”
妮娜深吸一口氣,然後鼓起勇氣打開了父親的病房門。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監護儀器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她緩緩地靠近病床,拼命忍着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