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也退縮了。
她走出和姐姐的房間,順手掩上房門。
站在父母卧室門口,妮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敲了敲門,“媽媽,你肚子餓嗎?”
沒有人回答她。
她又敲了一次,“媽?”
門内依然悄無聲息。
她打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簡單樸素,收拾得幹淨整潔。
一張大号雙人床,一個古色古香的梳妝台,一隻古舊的俄式衣箱,再有就是一個小書架,上面的小型精裝本小說多得都快堆不下了,這些都是從母親加入的那個俱樂部拿來的。
母親并不在卧室裡。
妮娜皺起眉頭,忙轉身下樓,一邊呼喚一邊尋找母親。
本來還不是很擔心,直到她無意間瞥了一眼外面,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看到母親坐在冬季花園裡的長凳上,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鍛鐵栅欄上纏着的白色聖誕燈,讓夜幕籠罩的花園看起來就像一個魔法盒子。
雪花在母親周圍輕輕飄落,畫面宛如幻境一般。
妮娜趕緊跑到玄關,随便找了一雙雪地靴套上,抓起大衣就急急忙忙地沖出門外。
出了門,她迅速披上衣服,雪花落在臉頰和嘴唇上有微微的灼燒感,她強迫自己不要去理會。
這就是她選擇在赤道附近工作的原因,她讨厭寒冷的天氣。
“媽媽?”她走到母親身邊,對她說道,“這麼冷的天,你不該出來的。
”
“還不算冷。
”
母親的聲音很是疲憊,妮娜想起在醫院看到她時滿臉憔悴的樣子。
這一整天讓所有人都受了不少折磨,而真正糟糕的還在後面,想到這些,她也不再堅持,在母親身邊坐了下來。
她倆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安靜地坐了好長一段時間。
最後還是母親先開口:“你父親覺得我無法承受他的死。
”
“那你可以嗎?”妮娜問。
“你根本不敢相信,人的心究竟能承受多大的苦難。
”
妮娜知道這是事實,她走遍全世界,眼見了無數這樣的事。
說起來,這也正是她的女性戰士攝影想要表達的主題。
“可痛苦并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忍過去的。
我經曆過科索沃的戰争,采訪過……”
“不要和我說你工作的事。
這些事留着跟你父親談。
我對戰争沒有興趣。
”
妮娜并沒有為此感到傷心,最起碼她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她知道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同她計較什麼,也不要去安慰她,于是說:“對不起。
我隻是想找點話題。
”
“不需要。
”母親說着伸出手去撫摸一根立在藤蔓中間的銅柱,藤蔓已經枯死,隻剩光秃秃的褐色藤條互相纏繞在一起。
這個時節隻有冬青的葉子仍舊油亮鮮綠,盡管已被雪掩去了大部分,但仍然能看到紅色的冬青漿果在雪地裡若隐若現。
隻可惜這些色彩母親是看不到的。
這個先天的視力缺陷讓母親無法看到花園真正的美。
一個眼睛隻能看到黑色和白色的人,偏偏又愛在花草樹木上花心思,這是梅瑞狄斯永遠也無法理解的事。
但妮娜卻深知黑白影像背後暗藏着怎樣的力量。
其實很多東西隻有剝離了繁複的顔色,才能顯露其最真實的本質。
“走吧,媽媽,”妮娜說,“我去做晚餐,我們一起吃。
”
“你又不會做飯。
”
“這能怪誰呢?”妮娜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燒飯做菜本來就該是母親教給女兒的事。
”
“我知道,我知道。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母親一把拿起她的編織針,起身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