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幾個頂尖的醫生給他看過了。
”傑夫說完等了片刻,等大家都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後才發動車子。
要換作是平常,他們這一路少不了歡聲笑語,說說各自遇上的事,等回到家以後,一家人就圍坐在餐桌旁玩玩紙牌,或者在客廳一起看部電影。
可是今天這段路走得很安靜。
女孩們試着找話題聊天,說來說去都是學校和女生聯誼會規則之類的無聊事,要不就是扯兩句天氣。
可不管她們說什麼,始終沒有辦法壓過籠罩在車裡的壓抑氣氛。
車子開進貝耶諾奇莊園,四人進屋後直接走上二樓。
在狹窄的樓梯頂,梅瑞狄斯停了下來,轉過身來看看跟在身後的女兒,她本來想提醒她們,外公病得很重。
但轉念一想,對小孩子才用得着這樣叮囑。
于是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打開門,帶她們走進卧室。
“爸爸,你瞧瞧,誰來看望你啦。
”
妮娜坐在石頭壁爐前,背對着明晃晃的橘色爐火。
看到他們走進來,她站起身來,“這兩個丫頭不會是我的外甥女吧。
”妮娜說道,隻是這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加上一個爽朗的笑。
她走上前緊緊地抱住兩個女孩,然後擁抱了一下姐夫。
“外公一直在等你倆回來,”母親在一旁開口說道,她原本坐在窗邊的搖椅上,這時也站起身來,“我也在等你們。
”
母親對女孩們說話的語氣明顯不一樣,梅瑞狄斯不知道是不是隻有她一個人注意到了。
母親一直是這樣,對外孫女慈祥溫柔,可對女兒卻冷若冰霜。
母親明顯是偏愛吉莉安和麥蒂的,這讓梅瑞狄斯心裡暗暗難過了很多年,不過說到底她還是挺感激母親對自己女兒的關愛。
女孩們過去輪流擁抱了外婆,然後才轉過身面對着卧室中間的四柱大床。
父親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色蒼白得吓人,他虛弱地笑了笑。
“我的外孫女。
”他輕聲說道。
兩個女孩見到他,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這一切梅瑞狄斯都看在眼裡。
從出生到現在,外公在她們心裡就像是貝耶諾奇果園裡的一棵蘋果樹,堅實而可靠。
吉莉安先俯下身子親吻了他一下,“外公,你好。
”
麥蒂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她伸出手,握住姐姐的手。
她張了張口,也想說點什麼,可一個字也說不出。
父親顫抖着擡起滿是老人斑的手,摩挲着麥蒂的臉頰,“不要哭,我的小公主。
”
麥蒂趕忙擦了擦眼淚,對他點了點頭。
看父親想坐起來,梅瑞狄斯忙走到床邊扶起他。
她将靠枕拍松,放在他後面讓他靠着。
一陣劇烈的咳嗽,他吃力地說道:“一家人都到齊了。
”然後轉過臉看着母親,“阿妮娅,是時候了。
”
“不。
”母親平靜地說。
“你答應過我的。
”他說。
梅瑞狄斯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盤旋在房間裡,像一陣煙霧。
她瞥了一眼妮娜,妮娜點點頭。
看樣子她也察覺到了。
“就現在。
”父親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梅瑞狄斯從來沒有聽過父親這麼嚴厲地說話。
母親沒有再拒絕,但也沒有接話,隻是頹然地坐回到搖椅上。
梅瑞狄斯被母親的妥協震驚,還沒等她理清頭緒,父親接着又說:“你們的媽媽答應給我們講個童話故事,就像以前那樣。
她有好多年沒講過了。
”
他看向母親,他充滿愛意的笑臉讓梅瑞狄斯心碎,她别過臉不去看他。
“我記得有個鄉下女孩和王子的故事。
那個故事一直是我最喜歡的。
”
“不。
”梅瑞狄斯說——也許她沒有說出口,隻是心裡這麼想而已。
她向後退了一步。
妮娜繞到房間的另一頭,在母親腳邊席地而坐,就像兩姐妹小時候那樣。
“來,麥蒂,”妮娜拍拍地闆,“坐到我身邊來。
”
傑夫也走了過去。
他在壁爐旁的扶手椅上坐下,吉莉安依偎在他旁邊。
隻有梅瑞狄斯沒有動,她的腿一步也邁不動。
這麼幾十年來,她反複對自己說,母親講的那些童話故事沒有任何意義;但現在她不得不承認,她一直在騙自己。
她喜歡聽母親的故事,在聽故事的時候,她潛意識裡是愛着母親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不願去聽這些故事了,太叫人傷心。
“坐下吧……梅瑞狄寶。
”父親溫柔地喚她,聽到他叫這個昵稱,梅瑞狄斯放棄了抵抗。
她木然地繞過大床,坐到一塊東方地毯上,她不肯離母親太近。
母親平靜地坐在搖椅上,粗糙變形的手交握着放在腿上。
“她的名字叫維拉,是一個窮苦的鄉下女孩,一個無名之輩。
不過她當然意識不到自己是個身份低微的人。
畢竟她那麼年輕,很多事都還不懂。
她隻有十五歲,她生活的故鄉名叫‘雪國’。
因為被施了魔法,如今這個地方從裡到外都透着腐朽的氣息。
憤怒的黑暗騎士來到這個國度,目的就是要将這裡摧毀。
”
梅瑞狄斯打了一個寒戰,突然想起小時候聽故事的情形:睡覺前,母親偶爾會來她和妮娜的卧室,給她們講故事。
石頭獅子,被凍住的樹,還有能吞下星光的仙鶴,那些奇思妙想的情節梅瑞狄斯至今都還記得牢牢的。
母親在黑暗中娓娓道來的聲音在當時聽來有一種扣人心弦的魔力,如今也一樣。
故事讓她們變得親密,但隻是暫時的,等到了早上,一切又會恢複原狀,她們又再度變得生分。
那些故事再也不會提起。
“黑暗騎士就像病毒一樣四處肆虐,待鄉民們真正認清這個現實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整個國度都被感染了:冬天的雪不再潔白,變成了可怕的紫黑色;街道上的水坑長出了觸手,将那些粗心的行人拉進泥漿裡;樹木成天隻會不停地争吵,再也結不出果實。
盡管善良的鄉民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