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對維拉來說也不重要了,因為這段愛情已經開始了。
維拉和英俊的王子深愛着彼此,他們悄悄地離開了,并且結了婚,從此過着幸福的生活。
母親從搖椅上站起來,“故事結束。
”
“阿妮娅,”父親責備地說,“我們說好的……”
“沒有了。
”母親對兩個外孫女淡淡地一笑,走出了房間。
梅瑞狄斯暗暗松了口氣。
可事與願違的是,她的心再一次被這個童話故事牽動了。
“孩子們,我們走吧。
外公需要休息。
”說着她站起身來。
“不要逃。
”父親叫住她。
“逃?快十點了,爸爸。
孩子們大老遠回來,在路上耗了一整天也累了。
我們明天一早會再來看你。
”她走到床邊,俯身吻了一下他滿是胡茬的臉。
“你也睡一會兒吧,好嗎?”
他擡起手撫摸梅瑞狄斯的臉,幹燥的手掌輕輕摩挲她的臉頰。
“你好好聽了嗎?”他盯着她的眼睛。
“當然。
”
“聽她的話。
她是你母親。
”
她很想說現在不是聽童話故事的時候,而且母親很少跟她說話,就算她想好好聽母親說話,那也要有這個機會才行。
但是她什麼也沒說,隻是對父親笑笑,“我知道了。
我愛你,爸爸。
”
父親慢慢地收回手,“我也愛你,梅瑞狄寶。
”
母親的童話故事是妮娜最珍貴的童年回憶,盡管已經有幾十年沒有聽過,但故事裡的每一個細節她都還牢牢記着。
她不明白為什麼父親今天會突然想到要母親講故事。
他當然知道舊事重提會讓大家都不自在。
梅瑞狄斯和母親沒來得及逃開。
她站到父親身邊。
現在屋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了。
她身後的壁爐裡,燃燒的木柴發出噼啪爆裂的聲音,被燒完的木頭從火堆滾落下來,變成帶着橘色火星的黑色餘燼。
“我最喜歡聽你母親說話了。
”父親說。
這下妮娜明白了。
父親就是用了這個辦法,他知道隻有這個辦法能讓母親開口說話。
“你是希望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
”
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快聽不到。
他的臉愈發蒼白了。
“你知道人在這種時候……都會想些什麼嗎?”
妮娜握住他的手,“想什麼?”
“想犯過的錯。
”
“你可沒有犯過錯。
”
“她其實很想和你們兩個好好說說話的,後來因為那次聖誕節的表演……是我不好,不應該讓她逃避。
隻是她真的很傷心,我不忍心逼她。
”
妮娜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沒關系的,爸爸。
你别自責。
”
他抓住妮娜的手,仰起頭注視着她,他棕色的眼睛裡氤氲着一團濕氣。
“這很重要,”他的嘴唇在不住地顫抖,聲音虛弱得她幾乎快聽不清,“她需要你們……你們也需要她。
答應我。
”
“答應什麼?”
“我死了以後,要試着去了解她。
”
“怎麼了解?”他倆都知道,母親是一個難以接近的人,要了解她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我試過了。
可你也知道,她是不會和我們多說話的。
”
“讓她給你們講那個鄉下女孩和王子的故事。
”他說着又閉上了眼睛,呼吸有些急促,“這一次讓她把故事講完整。
”
“爸,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她的故事能拉近我們的距離。
我甚至還想過……但其實我錯了。
她是不會……”
“去試一試,好嗎?你們從來沒有完整地聽過那個故事。
”
“可是……”
“答應我。
”
她把手放到他的臉頰上,他好幾天沒有刮過胡子,白色的胡茬摸上去有些紮手,他臉上有幾道濕濕的淚痕。
這個下午他一直強打着精神,再加上和她說了這許多話,他一定筋疲力盡了。
他的頭靠回到枕頭上,柔軟的枕頭仿佛會将他吸進去。
她知道他快睡着了。
他一直希望女兒和妻子能相親相愛。
他把希望寄托在童話故事裡,滿心期盼着心願能實現。
“我答應你,爸爸……”
“愛你。
”他斷斷續續地說,聲音小到快聽不清,她隻能憑着那個熟悉的字眼判斷出他在說什麼。
“我也愛你。
”妮娜又彎下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她把毯子拉到他的下巴,關上燈,拿起照相機挂在脖子上,離開了他的房間。
關上門後她先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一下呼吸,然後才走到樓下。
母親在廚房,她站在廚台旁切甜菜根和黃洋蔥。
爐子上炖着一大鍋羅宋湯。
一點也不奇怪。
每當遇到困難的時候,梅瑞狄斯的應對辦法就是不停地做家務,妮娜會拿起照相機拍照,而母親則是沉默地做飯。
反正就是不說話,仿佛這就是他們惠特森家女人的風格。
“嘿。
”妮娜倚靠着門框,跟母親打了聲招呼。
母親慢慢地轉過身來對着她。
她将一頭白發整齊地攏到頭後,在頸背上挽起一個芭蕾舞女演員式的發髻,棱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一絲亂發。
她蒼白的臉色讓一雙水藍色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不太符合她這樣的年紀。
妮娜這才注意到,她冷淡的表情中帶着一絲脆弱,這個發現讓妮娜稍稍有了一些勇氣。
“我一直很喜歡你的故事。
”她對母親說。
母親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童話故事是講給小孩子聽的。
”
“爸爸也愛聽。
他有一次跟我說,你每年平安夜都會給他講一個故事。
也許今晚你可以講一個給我聽。
我很想聽完那個鄉下女孩和王子的故事。
”
“他快死了。
”母親冷冷地說,“我想說的是,現在講什麼童話故事都來不及了。
”
那一刻妮娜意識到,她就算再努力,也無法兌現對父親的承諾了。
想要了解母親的世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從前不可能,以後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