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
那麼問題來了,妮娜一拍屁股跑得無影無蹤,母親也變得越來越古怪,越來越冷漠,梅瑞狄斯沒有辦法,隻得把所有的擔子攬到自己身上。
她答應過父親會照顧好母親,絕對不可以讓他失望。
所以她咬牙繼續,像個陀螺一樣不停地做事。
隻要還在繼續忙碌,她就能和她的悲傷好好相處。
固定的生活模式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早上早早起床,出去晨跑四英裡,給丈夫和母親做好早餐後去公司上班。
八點整準時坐到辦公桌前幹活。
到了正午時她會回莊園一趟看看母親,付付賬單,或者打掃衛生。
之後再回公司工作到下午六點。
在下班回去的路上買好菜和日用品,然後繞去母親家照顧她,一直到晚上七八點左右。
如果母親那天的表現不是特别怪的話,她可以在八點半時回到自己家吃晚餐,晚飯無外乎就是和傑夫随便找點東西胡亂對付下。
晚上一到九點她一定會靠在沙發上睡着,然後淩晨三點時再醒來。
這種連軸轉的生活唯一的好處就是她可以早點給另一個時區的麥蒂打電話。
有時候兩個女兒的聲音就是她熬過漫長一天的動力。
現在離正午還差一點,但她已經筋疲力盡,于是她按下了公司的内線,“黛西,我要回家吃午餐了。
一個小時後再回來。
麻煩你把庫房報告交給赫克特,還有提醒埃德把關于種植葡萄的資料給我。
”
挂上電話辦公室的門打開了,黛西走進來,順手把門關上。
“我很擔心你。
”黛西一臉關切。
梅瑞狄斯心裡有些感動,“謝謝你,黛西。
不過我沒事。
”
“你幹活太拼了。
你這樣他不會開心的。
”
“這我知道,黛西。
謝謝。
”
目送黛西離開後,她迅速收拾錢包和鑰匙準備出門。
外面又開始落雪了。
她看到停車場和路上積滿了髒兮兮的雪泥。
她慢慢地把車開到母親家,在門口停好車後便進了屋。
她在玄關脫下外套挂起來,喊了一聲,“媽媽,我來了。
”
沒有人回答。
她打開冰箱翻找了一陣,拿出頭天晚上從冷凍倉拿出來解凍的煎餃,還有一份裝在特百惠保鮮盒裡的扁豆湯。
趁着煎餃在微波爐裡加熱的時間,她打算到樓上去找母親,一瞥眼卻看到冬季花園裡有個暗暗的人影。
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她穿上外套頂着大雪向花園走去。
“媽!”她聽到自己怒不可遏地吼了出來,“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了。
快跟我進屋去。
我做煎餃和湯給你吃。
”
“從城外弄來的?”
梅瑞狄斯搖搖頭,但其實她完全不知道母親在說什麼。
“走吧。
”她扶着母親站起來,她看到她又光着腳,已經被凍得發紫了。
拉着母親走進廚房後她找了一條大毯子裹在她身上,然後扶她在餐桌邊坐下。
“你沒事吧?”
“你要擔心的不是我,奧爾嘉,”母親說,“去看看我們的獅子。
”
“是我,梅瑞狄斯。
”
“梅瑞狄斯。
”母親喃喃地念着這個名字,好像在努力搞明白這是誰的名字。
母親看上去還是沒想明白,反而更困惑了。
梅瑞狄斯皺起眉頭。
一般人就算再難過也不至于到這個地步。
肯定出什麼問題了。
“好吧,媽媽。
我想咱們有必要去找伯恩斯醫生看看了。
”
“我們可以拿什麼去換錢?”
梅瑞狄斯再次歎氣,她從微波爐裡拿出金黃色的羊肉餡煎餃,找了一隻沒那麼燙的盤子盛好,端到母親面前。
“小心點,餃子很燙。
我去給醫生打個電話,然後拿你的衣服來。
在這等我,好嗎?”
交代完她便走上樓拿衣服,在母親的卧室裡她給黛西挂了個電話,請她幫忙跟伯恩斯醫生約個急診。
她帶着衣服回到樓下,母親還坐在那,她走過去扶她起來。
“都吃完了?”看到盤子裡一個煎餃也不剩,梅瑞狄斯驚訝地說。
“太好了,”她給母親套上一件毛衣,幫她穿上襪子和雪地靴,“你自己把外套穿上。
我去預熱一下汽車。
”
等她回到屋裡的時候,母親已經站在玄關等了,她看到她外套的扣子全扣錯了。
“來,我幫你扣。
”梅瑞狄斯解開扣錯的紐扣,再重新幫她扣上。
扣到最下面那顆的時候她發現外套是熱的。
她把手伸進母親的口袋裡,從裡面掏出了還熱乎的煎餃,母親把它們包在紙巾裡,紙巾已經被油漬浸透。
搞什麼鬼?她完全摸不着頭腦。
“這是留給阿妮娅的。
”母親說。
“我知道,這些都是給你的。
”梅瑞狄斯說,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放在這等你回來再吃好嗎?”她将餃子放進玄關茶幾上的瓷碗裡,“媽媽,我們走吧。
”
她牽母親出門,扶她坐上她的多功能車。
“你一定很累了,媽媽。
靠到椅背上睡一會吧。
”她一邊跟母親說話一邊發動汽車。
一路開到鎮上的卡什米爾醫院後,她将車停在磚砌辦公樓前的一個角落裡。
喬治娅·愛德華茲坐在接待台的後面,她還是那麼漂亮,和在卡什米爾高中啦啦隊的時候一樣活力十足。
“你好啊,梅。
”她笑着跟梅瑞狄斯打招呼。
“你好,喬治娅。
黛西幫我媽媽預約過了嗎?”
“你還不了解吉姆嗎?你們惠特森家的事他一定會盡全力的。
帶她去一診室稍等下吧。
”
快走到診室門口的時候母親好像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太荒唐了。
”說着猛地甩開了梅瑞狄斯的手。
“不管你樂不樂意,今天我們一定要看醫生。
”梅瑞狄斯對她說。
母親不理會她,挺直身子揚起下巴,快速地走進第一間診室。
在診室裡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梅瑞狄斯跟着她走進去,關上門。
她倆等了一會後,詹姆斯·伯恩斯醫生面帶微笑地走了進來。
他秃頂的腦袋活像台球桌上的白球,看到他灰色眼睛裡同情的神色,梅瑞狄斯想起了父親。
父親和他一起打高爾夫好多年了,吉姆的父親也是她父親生前最要好的朋友。
吉姆緊緊地擁抱了梅瑞狄斯一下,這個擁抱包含了兩人為着同一個原因的哀痛之情,也包含了那句心照不宣的話,我也很想他。
“那麼,”寒暄了一陣後,吉姆轉向母親,“你感覺怎麼樣,阿妮娅?”
“我好得很,詹姆斯。
多謝關心。
你也知道,梅瑞狄斯太神經質了。
”
“不介意的話我替你做個檢查吧?”他溫和地問。
“當然可以。
”母親回答,“隻是完全沒必要。
”
吉姆先做了個一般的流感檢查。
完了以後他在她的就診表上做了些記錄,“今天是什麼日子,阿妮娅?”
“2001年1月31日,”她清楚地回答,眼神堅定沒有猶豫,“今天星期三。
新總統上任了,名叫喬治·布什,他是老喬治的兒子。
奧林匹亞市是華盛頓州的首府。
”
吉姆頓了一下,“阿妮娅,你感覺怎麼樣?說真話。
”
“我的心髒在跳,我還有呼吸。
晚上睡覺,天亮醒來。
”
“也許你應該去找其他人幫忙。
”他溫柔地說。
“找誰?”
“去找能疏導你的醫生談談,畢竟你剛失去了親人。
”
“死亡不是可以拿出來到處說的事。
你們美國人總覺得說說話就能改變一件事。
這是不可能的。
”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下去。
“也許需要疏導的是我女兒。
”
“那好吧,”說着他又在就診卡上做了個記錄,“要不你到診室外面稍等下吧?我和她談談。
”
母親迅速地走出診室。
“她真的很不對勁,”母親出門後梅瑞狄斯立刻對吉姆說道,“她最近總是迷迷糊糊的。
覺也睡得很少。
今天她把午餐藏進口袋裡,說到自己的時候用了第三人稱。
她一直在擔心獅子什麼的,還管我叫奧爾嘉。
我覺得她是把童話裡的事跟現實搞混了。
昨天晚上我聽到她一個人在講故事……那樣子就好像我爸爸在一旁聽似的。
你也知道,一到冬天她的情緒就會很低落,但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
一定有哪不對勁。
她會不會是得阿爾茨海默症了?”
“在我看來她的神志沒有問題,梅瑞狄斯。
”
“可是……”
“她隻是還沒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