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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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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瑞狄斯想了個計劃,并且堅持一切按這個計劃來。

    她決定讓妮娜和母親單獨待上兩個下午再加一個晚上,這段時間應該能讓妮娜理解她送母親去養老院的決定了。

    最近這幾個星期母親的情況是有所好轉,但梅瑞狄斯覺得她還是沒有恢複到可以照顧好自己的程度。

     讓妮娜清楚地了解眼下的狀況很重要,甚至可以說很殘忍。

    梅瑞狄斯真的不想再一個人背負這個決定帶來的負擔了。

    母親在養老院裡住了六周,腳踝已經痊愈。

    現在他們面臨着要做一個永久性的決定,而這次梅瑞狄斯拒絕一個人拿主意。

     下午四點半,她離開公司開車去養老院。

    一進大廳她先朝前台接待蘇·艾倫揮了揮手,然後大步走過接待台。

    她昂首挺胸,一隻手裡握着鑰匙,另一隻手拿着手提包,輕車熟路地找到母親住的房間。

     她先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心裡默默寬慰了自己幾句,調整好情緒後她才打開門。

     房間裡有兩個穿着藍色連體工裝服的男人在做清潔:一個人在拖地,另一個在擦窗戶。

    母親所有的私人物品都不見了。

    單人床上鋪了一條樸素的藍色床單,不是梅瑞狄斯之前買來換上的新床單。

     “惠特森夫人呢?” “搬走了,”一個男人頭也不擡地回答,“也不提前通知我們一聲。

    ” 梅瑞狄斯眨眨眼睛,“你說什麼?” “人搬走了。

    ” 梅瑞狄斯扭頭就走,又回到接待前台,“蘇·艾倫,”她的兩根手指按在左邊的太陽穴上對接待員說道,“我媽媽去哪了?” “她和妮娜走了。

    搬出這裡了。

    也沒通知我們,就那樣一聲不響地走了。

    ” “好吧,這事有點誤會。

    我母親會回來的……” “這會已經沒有空房了哦,梅瑞狄斯。

    麥葛琴太太已經搬進你媽媽的房間了。

    這裡的房間什麼時候能空出來我們也說不準,但是七月之前恐怕是不會有空房了。

    ” 梅瑞狄斯氣得抓狂,也顧不上禮貌周到,什麼話也沒說,轉身走出養老院的大樓,大步流星地回到自己車上。

    一路上她開得飛快,生平頭一次遇上限速标志也沒有減速的意思。

    不到二十分鐘,她的車就停在了貝耶諾奇莊園的門口。

     梅瑞狄斯推門進屋,整個屋子煙霧彌漫。

    廚房的水池裡堆着一摞髒碗盤,廚台上擺着一個敞開的外賣披薩盒,裡頭的披薩還剩了大半。

     但這些都還不算最糟的。

    梅瑞狄斯看到爐子上有一口變了形的鍋,不用湊過去細看她也知道,這鍋已經被燒化,死死地粘在爐子上拿不下來了。

     她正準備上樓的時候朝側邊的院子瞥了一眼。

    透過法式大門的木窗格,她看到了她們:母親和妮娜并肩坐在鐵長椅上。

     梅瑞狄斯推開法式大門的一邊,她用力過猛,門砸到牆上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穿過院子的時候她聽到母親在講故事,那個語調她再熟悉不過了,她立刻想到,這是母親一陣陣犯糊塗的毛病又犯了。

     “……父親被黑暗騎士囚禁在紅色的塔上,已經失去了性命,盡管她為父親的死悲痛不已,但生活還要繼續下去。

    盡管可怕,可這卻是每一個女孩都要經曆的。

    城堡花園的池塘裡還喂養着天鵝,此時正值夏日,深夜兩點鐘時的夜晚仍如同白晝一般明亮,王公貴族的公子和小姐們相約在河畔散步。

    她還不知道凜冬來臨時将會如何難熬,也沒有見識過玫瑰花還沒凋零落下便已凍結成冰的殘酷,不知道女孩們該如何用蒼白的手守護火堆……” “故事就講到此為止了,媽媽,”盡管梅瑞狄斯已經滿腔怒火,但還是盡力不在臉上表現出來,“我們回屋吧。

    ” “别打斷她……”妮娜說。

     “你是個白癡。

    ”梅瑞狄斯沖妹妹說道。

    她扶起母親,拉着她回到二樓的卧室。

    她讓母親在搖椅上坐好,再把毛線遞給她。

     回到樓下,梅瑞狄斯在廚房裡找到妮娜,“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你聽到那個故事了嗎?” “什麼?” “媽媽剛才講的故事。

    是鄉下女孩和王子的那個故事嗎?你記不記得……” 梅瑞狄斯一把抓起妹妹的手,把她拽到餐廳裡。

     她打開燈,餐廳還保持着母親從椅子上摔下來那天的樣子。

    一面牆上的牆紙被撕去了幾大條,裸露的空白牆壁和旁邊完好的鮮豔牆紙一對比顯得觸目驚心,像是一條條結了痂的舊傷疤。

    而且不管是沒有被撕去的牆紙還是空牆壁上,到處都有星星點點的黑紅色污迹。

     梅瑞狄斯轉過身看着妮娜,話才剛到嘴邊,就聽到外面,也許是果園的某處,有貨車回火的聲音。

    緊接着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母親帶着一件大外套,慌張地跑進廚房,“你們聽到槍響了嗎?到樓下去!快!” 梅瑞狄斯走過去攙扶住母親的胳膊,希望這樣的身體接觸能起作用,“那隻是車子回火的聲音,媽媽。

    什麼事也沒有。

    ” “我的獅子在哭泣,”母親說道,她的目光渙散,眼裡沒有光澤,“它餓了。

    ” “這兒沒有什麼饑餓的獅子,媽媽。

    ”梅瑞狄斯用平靜的語氣安撫母親。

    “你想喝湯嗎?”她輕柔地問道。

     母親看着她,“我們有湯嗎?” “多得是呢。

    另外還有面包、黃油和荞麥片。

    不會有人餓肚子的。

    ” 梅瑞狄斯溫柔地拿過攥在母親手裡的外套,她發現外套裡面裹着四瓶膠水。

     母親這次犯病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突然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兩個女兒,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廚房。

     “這鬧的是哪一出?”妮娜問梅瑞狄斯。

     “你都瞧見了吧?她有時就是會這樣……發一陣瘋。

    正因為這樣她才需要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 “你錯了。

    ”妮娜依舊盯着母親剛才走出的那扇門。

     “你自然是比我聰明得多。

    你來教教我,我錯在哪了?” “那不是發瘋。

    ” “是嗎?那是什麼呢?” 妮娜扭過頭看着她,“是恐懼。

    ” 接下來梅瑞狄斯帶着殉道者一般的狂熱,開始打掃廚房,妮娜倒不覺得太驚訝。

    她知道姐姐在生氣,照理說她現在應該去關心一下姐姐,但她沒有心情。

     她此刻心裡想的全是對父親許下的承諾。

     讓她給你們講那個鄉下女孩和王子的故事。

     這是父親臨終前的願望,他無比期盼家裡的三個女人能夠坐下來認真談談,互相了解。

    那時候看來這個要求毫無意義,并且可以說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父親一走,母親整個人都支離破碎了,他早就料到會這樣。

    可他相信那個童話故事能讓她好起來。

     梅瑞狄斯把一口鍋重重地頓在沒被弄壞的爐子上,“不把燒化的鍋弄下來這該死的爐子根本都用不了,這就是你幹出來的好事。

    ”她指着那個被燒壞的爐子罵道。

     “那就用微波爐。

    ”妮娜被她說得心煩意亂,随口搪塞了一句。

     梅瑞狄斯轉過身,“這就是你要說的嗎?告訴我用微波爐就完了,是嗎?” “爸爸讓我保證……” 梅瑞狄斯拿起一條毛巾擦幹手,然後用力把毛巾甩到廚台上,“你就行行好吧。

    讓她給我們講那些荒唐無稽的故事什麼用也沒有。

    我們得保證她的安全,那才是真的幫她。

    ” “你是想把她遠遠送走。

    為什麼?好讓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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