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大宅時才剛過六點,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
黃昏最後一抹紫銅色暮光的照耀下,蘋果樹上的花泛着一層漂亮的乳白色光,整個峽谷宛如仙境一般。
廚房已經被收拾一空,隻有幾個貼着标簽的硬紙闆箱整整齊齊地摞在食品儲藏櫃和冰箱之間的空隙裡。
她瞥了一眼窗外,看到姐姐的車還停在門口。
梅瑞狄斯一定把一大堆廢舊報紙和空紙箱搬到另一個房間裡忙活了。
妮娜打開冰箱,裡面整整齊齊擺滿了數不清的保鮮盒,她順着看了看上面的标簽:肉丸子湯、雞湯餃子、煎餃、蔬菜羊肉餡茄合、蘋果酒炖豬排、土豆烤餅、匈牙利紅椒雞、基輔炸雞、酸奶油牛肉、果餡酥油餅、火腿乳酪卷、手擀面,還有幾打鹹面包。
他們家的車庫裡還有一個冰箱,也和這個一樣塞滿了食物,還有地下室的食品儲藏櫃裡也是,被自制的水果和蔬菜罐頭塞得滿滿當當。
妮娜從一大堆保鮮盒中選出她自己最喜歡的菜:美味的蔬菜炖牛肉和辣根熏肉。
她把烤肉和濃郁的蔬菜牛肉湯汁放進微波爐裡解凍,然後用長勺舀出來,盛進一個烤盤,再放進烤箱。
烤箱溫度調到350度,她覺得這個溫度就算不對也應該不會錯得太離譜。
接下來,她找出一口鍋,盛上水放到爐子上,煮了一些手擀面。
說真的,這個世界上能比母親擀的面條更棒的東西不多了。
趁着烤箱工作的時候,妮娜在餐桌上擺好兩套餐具,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等晚餐出爐,聞到美食香氣的母親會主動來找她的。
果不其然,到了六點四十五分的時候,母親從樓上下來了。
“你做了晚餐?”
“隻是把做好的菜重新熱一下。
”妮娜回答,接着領着母親走進餐廳。
母親望了望被撕得亂七八糟的牆壁,牆壁上一道道幹涸的血迹還在。
“我們在廚房的餐桌吃飯吧。
”母親對妮娜說。
妮娜意識到是自己思慮不周,連忙答應母親:“沒問題。
”她迅速地收拾起已經擺好的兩套餐具,把它們拿到廚房角落的一個小橡木桌上重新擺好。
“好了,媽媽,來坐吧。
”
這時候梅瑞狄斯走了進來,看到桌上隻擺了兩個人的餐具,她臉皺了皺,像是在生氣,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不必弄晚餐而感到如釋重負。
誰也不敢肯定喜怒不形于色的梅瑞狄斯到底在想什麼。
“你要和我們一起吃嗎?”妮娜問她,“我想你可能要忙着回家才準備了兩副餐具,不過吃的東西有的是。
你也知道媽媽做飯那架勢,好像有一個軍隊在等着吃似的。
”
梅瑞狄斯透過窗戶朝自己家的方向瞥了一眼。
“行吧。
”她下定決心似的說道,“傑夫今晚不在家……要很晚才回來。
”
“太好了。
”妮娜嘴上這麼說着,卻也忍不住多看了姐姐幾眼。
梅瑞狄斯竟然會同意留下來吃晚飯實在有些奇怪。
通常她都是一逮到機會就急急忙忙往自己家趕的。
“真棒。
快來這兒坐。
”妮娜招呼姐姐。
梅瑞狄斯才剛坐好,她就麻利地擺上了另一套餐具,接着又去把那隻雕花水晶酒瓶拿了過來。
“我們就先從一杯伏特加開始吧。
”
“什麼?”梅瑞狄斯擡起頭看着她。
母親拿過酒瓶,倒出三小杯酒。
“别和她争,沒用的。
”
妮娜也坐了下來。
她拿過自己的酒杯,舉起來。
母親和她碰了碰杯。
看到這種情況,梅瑞狄斯也隻能不情不願地照做了。
接着三個人喝完自己酒杯裡的酒。
“我們也算是俄國人。
”妮娜看着梅瑞狄斯,突然冒出一句,“我以前怎麼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呢?”
梅瑞狄斯聳聳肩,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我來上菜。
”她站起來走開。
過了一會兒她端着幾個盛滿食物的盤子回來。
母親閉上眼睛開始禱告。
“你記得媽媽吃飯前都有禱告的習慣嗎?”妮娜又問梅瑞狄斯。
這一次梅瑞狄斯直接朝她翻了個白眼,默不作聲地拿起了叉子。
“好吧,”妮娜也不理會餐桌上令人尴尬的沉默氣氛,繼續說話,“梅瑞狄斯,既然今天你也在,那你就要加入到我和媽媽建立的新傳統裡來。
這絕對是革命性的改變。
就叫‘餐間對話’好了。
”
“這麼說我們一定要說話了,是嗎?”梅瑞狄斯問,“說什麼?”
“我先來示範一下給你看:我最喜歡的歌是《天生狂野》,最深刻的童年回憶是去黃石國家公園的那次旅行,爸爸就是在那裡教會我釣魚的。
”說到這裡她把目光投向梅瑞狄斯,“如果我給我的姐姐添了麻煩,那我想真誠地說一聲抱歉。
”
母親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我最喜歡的歌是《飛越彩虹》,最深刻的回憶是有一天在公園裡看孩子們堆雪天使,還有我很遺憾你倆不是朋友。
”
“我們當然是朋友。
”妮娜說。
“這樣太蠢了。
”梅瑞狄斯說。
“不,坐在一起幹瞪眼不說話才叫蠢。
該你了。
”妮娜催促梅瑞狄斯。
梅瑞狄斯歎了口氣,仿佛在忍受天大的折磨似的。
“好吧。
我最喜歡的歌是《風中的蠟燭》,不是最早那個版本,是紀念戴安娜王妃那版的;我印象最深的童年記憶是爸爸帶我去米勒的池塘滑冰那次……很抱歉我說了我們不是很親密。
但這是事實,所以或許我也應該為此道歉。
”說完梅瑞狄斯點了一下頭,好像說完這些後她就能把待辦事項清單裡的一件事劃去了。
“現在開始吃飯吧,我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