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發動機過熱,她都逼自己不要去在意。
到了晚上,他們找好地方紮營過夜後,父親總會專門走到她身邊,他抽着煙鬥,溫柔地對她說,不知道我最棒的女兒是不是想和我去散個步……
能和父親一起走走,哪怕隻是十分鐘左右,梅瑞狄斯也覺得之前上千裡路的痛苦折磨都值了。
櫻桃紅的老弗蘭基閃閃發光,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它光滑的引擎蓋。
想一想,已經有好多年沒人開過這輛車了。
“你最棒的女兒想和你去散步。
”她低聲呢喃。
如果一定要她找個人傾訴昨天晚上發生的事,那這個人隻會是她的父親。
她歎口氣,走到父親的工作台旁翻找需要的東西。
最後她選了三個比較大的硬紙闆盒子。
她把盒子搬回廚房,放在硬木地闆上,接着打開一個離自己最近的櫥櫃。
其實她也知道用不着這麼早就開始幫母親收拾行李,隻是有點事做總好過她一個人待在那個空蕩蕩的家裡。
“我剛才聽到你和妮娜吵架。
”
梅瑞狄斯緩緩地關上櫥櫃的門,轉過身來。
她看到母親站在門邊,身上穿着白色睡裙,一條黑色羊毛毯子像鬥篷一樣披在她的肩上。
玄關的燈光透過棉布照過來,映出了她藏在睡裙下的小腿纖瘦的輪廓。
“對不起。
”梅瑞狄斯說。
“你和你妹妹不是很親密。
”
梅瑞狄斯琢磨了一下,确定了這是一個陳述句,而非問句,但是她還是從母親的語氣裡聽出了指責的味道。
此刻母親的眼睛終于不再是越過她看向别的地方,也不是若有若無的一瞥,而是直直地望着她,好像這是母親第一次看到她的存在似的。
“你說得對,媽媽。
我們不是很親。
我倆一年到頭都見不上幾面。
”
“你們會後悔的。
”
是啊,多謝你的教誨,尤達大師。
梅瑞狄斯心裡這麼想着,但還是用平和的語氣對母親說:“沒關系了,媽媽。
我給你泡點茶喝好嗎?”
“我死了以後,你們就隻有彼此了。
”
梅瑞狄斯站起來,走到薩摩瓦爾茶壺旁。
如果母親去世了該怎麼辦,這是她今天最不想考慮的問題。
“水很快就燒好了。
”她背對着母親說道。
過了一陣,她聽到母親走開的腳步聲。
好了,現在又隻剩下梅瑞狄斯一個人了。
妮娜的計劃是跟母親磨下去,一直到她妥協為止。
梅瑞狄斯在廚房裡有如殉道者一般的瘋狂舉動隻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能把握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随着一張接一張的舊報紙被撕碎,還有鍋碗瓢盆塞進箱子時發出的一陣陣叮當聲,妮娜仿佛看到了母親的生活被一點點地拿走、掏空。
一旦梅瑞狄斯打定主意,那跟母親有關的所有東西都會被她打包裝箱,很快就什麼也不剩了。
然而這并不是父親所希望的,妮娜知道父親想要什麼,現在這也是她想要的。
她想完整地聽一遍鄉下女孩和王子的故事。
老實說,她記得自己還從來沒有這麼迫切地想要去了解一件事。
早餐時間,妮娜走進廚房,小心地繞開一臉冷漠的姐姐。
她不理會梅瑞狄斯,自顧自地給母親沖一杯甜茶,拿一塊吐司面包,然後端着早餐上樓。
二樓的卧室裡,母親還躺在床上,她粗糙多節的雙手交握在一起,端正地壓在毯子上,放在腹部的位置。
看到母親亂得像鳥窩一樣的白頭發,妮娜就知道她昨天晚上一定睡得很不安穩。
門打開的一瞬間,她們兩個人都聽到了梅瑞狄斯在廚房裡弄出的動靜。
“你可以去幫幫你姐姐。
”
“我是可以幫她,如果我也認為你應該搬走的話。
但我從來沒想過讓你走。
”妮娜把甜茶和吐司遞給母親,“你知道我在給你弄早餐的時候想到了什麼嗎?”
母親端起精緻的包銀玻璃茶杯,抿了一小口茶,“就算我不問你也會說的。
”
“我在想,我竟然不知道你喜歡在面包上抹蜂蜜還是果醬,或者是肉桂。
”
“這些都可以。
”
“但問題的關鍵是,我并不知道。
”
“啊。
這才是關鍵。
”母親說着歎了口氣。
“你又不好好看着我說話了。
”
母親沒有說話,又喝了一小口茶。
“我想聽故事,鄉下女孩和王子的那個。
我要完完整整地聽一遍。
拜托給我講吧。
”
母親将茶杯放到床邊的小桌上,掀開毯子下床。
她目不轉睛地從妮娜身旁走過,好像把她當成了透明人一般。
母親走出卧室,穿過走廊,走進浴室,反手關上了門。
到了吃午餐的時間,妮娜還用早上那個辦法,端着吃的上樓去磨母親。
不過這一次母親直接抓起三明治,拿到屋外去吃了。
妮娜執着地跟了出去。
她來到冬季花園,在母親身旁坐下。
“媽媽,我是認真的。
”妮娜對母親說。
“是的,妮娜。
我知道你很認真。
但拜托你别來纏我了。
”
為了表明自己堅定的态度,妮娜沒有動,在母親身邊又幹坐了十來分鐘才起身進屋。
走進廚房,妮娜看到梅瑞狄斯還在收拾東西,她把幾個鍋具和水壺塞進大大的紙箱裡。
看到妮娜進屋,她開口說道:“她永遠不會跟你說的。
”
“多謝提醒。
”妮娜回她一句,然後拿起自己的照相機,“你就繼續打包她的人生吧。
我知道你喜歡把所有東西都打理得整整齊齊,然後再貼上标簽。
你這樣真叫人想笑。
說真的,梅,你兩個孩子和傑夫是怎麼忍受你這麼多年的?”
妮娜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