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愛的人會死,什麼意思?她犯了什麼錯?”見母親陷入了沉默,妮娜忙開口發問,“我們之前從來沒聽過這一部分的故事。
”
“我給你們講過。
隻是梅瑞狄斯聽了害怕,所以我有時會跳過這段不講。
”
妮娜從地上站起來。
她走到床邊,擰開床頭燈。
在柔和的光線下,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的母親就像一個幽靈。
“我累了。
現在你可以放過我了。
”
妮娜還想再争取一下,隻希望母親多講一些。
就這樣在黑暗中,坐在地闆上聽母親講故事,就算讓她連着聽幾個小時她也樂意。
關于這點父親一直是對的,母親的童話故事是有魔力的,這種魔力能将他們聯系在一起。
她想母親或許也有同樣的感覺。
可以确定的是,這次母親講得比以往深入了不少,很多細節都是之前沒有聽過的。
不知道母親是不是也和妮娜想的一樣,希望将這個故事繼續講下去。
父親過世前是不是這樣拜托母親的?
“那我出去之前,要我幫你拿什麼嗎?”
“毛線。
”
妮娜找了一圈,看到搖椅旁邊擺着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包。
她拿過那個包,遞到母親手上。
母親從包裡翻出一卷青綠色的馬海毛線團,兩隻手飛快地繞起線來。
妮娜轉身離開卧室,在把門帶上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毛線針咔嗒咔嗒的聲音。
經過浴室時,妮娜在門口站住了腳步。
她輕輕推開門,看到裡面已經沒有人在了。
樓下依然不見梅瑞狄斯的身影。
妮娜看壁爐裡的火就快要熄滅,于是又往裡頭添了塊木頭。
接着她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在壁爐邊坐了下來。
“哇。
”妮娜不住地感歎,“哇。
”
那個故事實在是太精彩了,絕對值得一聽,就算不為别的,能聽母親這樣認真而熱情地跟自己說話就已經很難得了。
那個坐在黑暗中講故事的母親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跟妮娜幼時記憶裡的那個冷淡疏離的阿妮娅·惠特森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在母親安靜沉穩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另外一個人。
難道這就是父親希望她一窺究竟的秘密嗎?他是那樣希望兩個女兒能想辦法去了解他深愛的女人。
這是父親送給她們最後的禮物嗎?
或許這其中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也說不定。
母親剛才所講的故事内容遠比她所記得的豐富,也詳細得多。
會不會是之前她聽得不是太認真,或多或少遺漏了一些細節?仔細想想,母親的童話故事她從小到大确實聽了太多次,就像一張平日裡看慣了的照片,因為太過熟悉,所以不會去刻意思考其背後的故事,也從來沒有追究過拍照片的人是誰。
可如果突然有一天發現了其中的不尋常之處,那之前所有覺得理所當然的事都變成了疑問。
現在妮娜發現了以前不曾注意過的細節,也有了疑問……那麼她就想要知道答案。
梅瑞狄斯自然是沒有興趣去聽她母親講故事。
浴室裡堆積的東西多得令人發指,大小抽屜裡塞滿了各類處方藥和非處方藥,有的生産日期還是八十年代的。
她就隻管坐在那裡埋頭收拾。
可即便她努力想專下心來做事,那個聲音還是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那是她從小到大一直念念不忘的聲音。
隻要鐵定心不去聽就不會受幹擾,梅瑞狄斯迅速打包好一個箱子,标上“浴室用品”。
就在把箱子拖到走廊的時候,她聽到了從敞開的卧室門中飄出的隻言片語,她兒時的記憶瞬間被喚起了。
她這麼不專心,也許是在想哪個男孩子呢……
梅瑞狄斯覺得渾身像觸電一樣。
她認出這是深埋在她心底的渴望,渴望從母親那裡得到些什麼,這種感覺她再熟悉不過了,這是一種幾乎伴随了她一生的渴望。
她知道自己不能待在浴室裡了。
她命令自己加快腳步,迅速走完這條走廊,下樓,然後離開這個家。
但她做不到,母親說話的聲音就像童話故事裡女巫的甜言蜜語,充滿了誘惑,牢牢地把她吸引住。
在她做出理智的決定前,她發現自己的腳已經不聽使喚地走了過去。
她站在半掩的門旁,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一直到她聽見妮娜在裡頭嚷嚷了一句:“她愛的人會死,什麼意思?”這個魔咒才總算被打破了。
梅瑞狄斯趕忙從門邊退開——她可不想被妮娜或者母親抓住她在門口偷聽,被妮娜笑話不說,而且她一定會拿住這個把柄來大做文章的。
想到這些,梅瑞狄斯快步走下樓梯,離開了莊園,飛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家。
兩隻狗一見她就撲着過來迎接,熱情得叫人招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