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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1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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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都能聽見長矛突刺在铠甲上,胸甲變形的聲音。

    這是一場無與倫比的戰鬥,野蠻,暴力,生命在這裡不值一提。

     “他跌下來啦!他死啦!”卡塔琳娜放聲哭喊。

     “隻是暈過去了。

    ”母親安慰她,“瞧,他爬起來了。

    ” 西班牙騎士掙紮着站起來,像喝醉了一樣喘着粗氣。

    亞爾夫的頭盔和重甲都毀了,揮舞着手中巨大的重劍,狠狠地向他砍去。

    德拉·維加隻能堪堪招架。

    刀光劍影裡兩人厮打在一起,想要置對方于死地。

    他們翻滾着,在铠甲和刀劍的震蕩下掙紮;但是毫無疑問,摩爾人占了上風。

    德拉·維加被壓制了,他想從纏鬥中脫身,但是摩爾人用身體壓着他,使他跌倒在地,然後立刻把他死死按在地上,德拉·維加徒勞地抓着劍,但是沒辦法擡起。

    摩爾人咬緊牙關,全力刺向他的喉嚨,這将是緻命的一擊——突然他大吼一聲,向後倒去。

    德拉·維加一個翻身,手足并用地狼狽爬起。

     摩爾人的巨劍跌落在一旁,沮喪地捂住胸口。

     德拉·維加的左手握着一柄沾滿了鮮血的短劍,這是孤注一擲的秘密武器。

    靠着超人的毅力,摩爾人背對着基督徒站了起來,步履不穩地走向自己的陣營。

    “我輸了。

    ”他對迎上來的同伴說,“我們輸了。

    ” 紅堡大門開了,士兵們蜂擁而出。

    胡安娜坐立難安。

    “媽媽,我們跑吧!”她尖叫着,“他們來了!他們有好幾千人!” 甚至在胡安娜沖過屋頂跑下樓梯時,伊莎貝拉也沒有站起來。

    “胡安娜,回來。

    ”她的聲音像鞭子一樣嚴厲,“孩子,你隻能祈禱。

    ” 女王起身走向欄杆,首先向她的軍隊看去,将領們正在迎着摩爾人的猛烈沖鋒排兵列陣,督促士兵們向前挺進,準備戰鬥。

     然後她往樓下庭院裡望去,看見極度驚恐的胡安娜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糾結着不知道該騎上自己的馬還是回到母親身邊。

     愛女心切的伊莎貝拉什麼也沒說。

    她回到其他幾個女兒身邊,和她們跪在一起。

    “祈禱吧。

    ”她說,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胡安娜難以置信。

    那晚在她們回到家清洗沐浴以後,胡安娜淚痕累累的臉終于幹淨了。

     “我們在戰場上,她就隻會閉着眼睛!” “因為她知道祈求主的庇佑總勝過丢人現眼地哭着東奔西跑。

    ”伊莎貝爾尖刻地說,“而看到她跪着祈禱比其他任何做派更能鼓舞士氣。

    ” “如果她被箭射傷,被長矛刺傷呢?” “她不會,我們都不會。

    我們赢了這場仗。

    而你胡安娜,你就像個瘋婆子,太丢人啦。

    我不知道你怎麼了。

    你是真瘋了還是故意的?” “哼,懶得理你,你這個愚蠢的寡婦。

    ” 日子一天天過去,摩爾人再也沒來挑釁。

    和女王的那場小沖突似乎成了他們的最後一戰。

    他們的首領死了,城市被包圍,在祖輩留下的富饒土地上挨餓。

    更糟糕的是,非洲的援軍沒有如約而至——土耳其和他們締結了盟約,但是蘇丹的軍隊沒有出發。

    蘇丹失去了出兵的勇氣,他的兒子成了基督徒的人質。

    他們要面對的是西班牙的君主,代表着基督教世界所有勢力的伊莎貝拉和費迪南,他們宣稱這是一場神聖的戰争,而基督教大軍已看到勝利的曙光。

    在持續幾天的軍事會議後,格拉納達的國王,博阿布基,同意了和平條款。

    沒過多久,在策劃得十分完美的混合着摩爾風情和西班牙風情的儀式上,他捧着阿爾罕布拉宮的鑰匙,步出紅堡的鐵門,以一個投降者的姿态将它呈給西班牙國王和王後。

     格拉納達、守護着格拉納達的紅堡,以及紅堡城牆内華美的阿爾罕布拉宮——都被獻給了費迪南,也獻給了伊莎貝拉,獻給了主。

     穿着戰敗者獻上的絲綢長袍、帽子、拖鞋,像哈裡發一樣輝煌的西班牙王室,載着西班牙的萬般榮耀進駐了格拉納達。

    那天下午,威爾士王妃卡塔琳娜和她父母一起穿過樹蔭下蜿蜒崎岖的小路,住進了歐洲最華美的宮殿。

    那晚她睡在奢華的後宮居室,被大理石噴泉的潺潺水聲驚醒,幻想自己是位奢華美麗的摩爾公主,相比成為英格蘭的王妃,似乎這也不錯。

     這就是到戰争勝利為止我的生活。

    出生在營地,随着軍隊駐紮遷徙,每天都面對着成人才能承受的恐懼,經曆着小孩不該經曆的一切。

    由于軍隊沒有時間掩埋陣亡者,我曾穿過炎熱春日裡腐爛的士兵屍體前行。

    我曾跟着父親運槍的騾隊,踏着血污的屍山穿過起伏的山脈。

    我曾看見母親掌掴因疲累而哭泣的男人。

    我曾聽見同齡的孩子哭着呼喊他們因為發表異端邪說而被活活燒死的父母。

    但是此刻,當我們穿着繡花的絲綢,步入格拉納達的紅堡,穿過重重大門來到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阿爾罕布拉宮,我終于第一次成為了一位公主。

     我成為了一名在基督世界最華麗的宮殿裡,被堅不可摧的城堡守護着,被主護佑着成長的少女。

    主引導我們走向最終的勝利,這讓我對他的信仰從此不可動搖,作為他最寵愛的子民,母親最寵愛的女兒,我對我的使命深信不疑。

     阿爾罕布拉宮充分證明,就像主對母親的庇護,主對我也有着獨一無二的榮寵。

    我是被選中的子民,生長在基督世界最奢華的宮殿,注定會被賦予更高的榮耀。

     在侍從的引領下,仿佛蘇丹出巡般,西班牙王室被王家衛隊簇擁着穿過名為審判之門的巨大方塔駕臨了紅堡。

    當方塔第一道拱門在伊莎貝拉揚起的臉上投下陰影時,号兵奏出挑釁的音樂,像是喬舒亞在耶利哥之牆下大聲呼喝,好似這樣就能趕走異教徒盤延不去的魔鬼。

    這巨大的聲音引出了回音,聚集在門口、背靠黃金牆的人們發出顫抖的歎息。

    盛裝的婦女半掩着面紗,男人們高傲沉默地挺立着,等着看征服者會怎麼繼續。

    征服了他們的家園,可是要怎麼征服他們的信仰和靈魂?卡塔琳娜的目光越過洶湧的人潮,望向那牆上镌刻着的圓滑的阿拉伯文字。

     “那說的是什麼?”她問嬷嬷馬迪拉。

     她瞥了一眼那邊,不耐煩地說:“我不知道。

    ”她總是羞于承認自己是摩爾人的事實,裝作對摩爾人和他們的習俗一無所知。

    其實她生來就是個摩爾人,在胡安娜看來,隻是為了生存才改信基督的。

     “說,不然就掐你。

    ”胡安娜溫柔極了。

     那年輕女人對她倆怒目而視。

    “它說:‘願真神與伊斯蘭的正義長存此間。

    ’” 聽到如此自信的言論,卡塔琳娜躊躇了,他們的信仰和她母親一樣堅定。

     “主才不會呢,”胡安娜伶俐地說,“阿拉伯人遺棄了阿爾罕布拉宮,伊莎貝拉才是勝利者。

    如果你們摩爾人像我們一樣了解伊莎貝拉,你們就會明白在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一切弱小都隻能俯首稱臣。

    ” “願主拯救女王。

    ”馬迪拉飛快地說,“我已經夠了解她啦。

    ” 這時鉸鍊轉動,她們面前釘着黑色鉚釘的巨大木門一扇扇地打開了,一陣小号聲中,國王和女王步入了裡面的庭院。

     按事先演練的,王家衛隊步伐整齊地左右分列到城牆下邊護衛,确認沒有準備來搗亂的可疑分子。

    在他們的左側是矗立在格拉納達平原上的船首形巨堡,衆人湧入,穿過遊行的方陣,在牆上敲打,在方塔上下奔跑。

    最後伊莎貝拉女王望向天空,遮住眼睛的手上摩爾人的金手镯閃閃發光,她看到越來越多的聖詹姆斯旗和十字軍的銀十字旗幟在飄揚,忍不住放聲大笑。

    ——現在,她是最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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