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想要侍候她起身時,她總是說自己很累。
他們不知道她幾乎不敢移動,害怕自己會悲鳴出聲。
她像牽線木偶任由她們侍候更衣,然後像石雕一樣坐在椅子裡,動也不動。
隻要得到允許,她就迫不及待地躺回床上,直直地看着歡愛時微睜着眼睛描繪過無數次的鮮亮華蓋,意識到亞瑟再也不能擁她入懷,百般憐愛。
他們召喚了比爾沃斯醫生,但是一見到他,她就雙唇顫抖,熱淚盈眶。
她撇過頭,迅速地跑開,把自己獨自關在卧室。
她無法忍受看見他——亞瑟在他手上死去,他見證了亞瑟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墳墓。
她也無法忍受和他講話,她覺得他沒能救活亞瑟就等于蓄意謀殺。
她希望死的是他,而不是亞瑟。
“恐怕她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瑪格麗特夫人告訴醫生,他們都聽到了卧室門上傳來的抓撓聲,“她不說話,甚至也不為他哭泣。
”
“進食呢?”
“除非餐點擺在她面前,提醒她該吃了。
”
“找個人,要她熟悉的,忏悔神父也可以,多對她說些鼓勵的話。
”
“她誰都不想見。
”
“也許她懷孕了?”他低聲問,這是時下最要緊的事情。
“我不知道,”她回答,“她什麼也不說。
”
“她在為他悲傷,”他說,“一個年輕的妻子為失去的年輕丈夫哀傷,我們得尊重她的心意,就讓她去吧。
她會很快振作起來的。
王妃會回去宮廷嗎?”
“國王的意思是這樣的。
”瑪格麗特夫人說,“王後派來了自己的轎輿。
”
“嗯,到了那時候,她就不會這樣了。
”他放下心來,“她還年輕,會恢複的。
年輕人總能經受住悲傷。
離開這個傷心地也好,對她大有裨益。
有什麼事可以随時傳喚我。
但我不會強行進入她的視線,可憐的孩子。
”
不,不,不是這樣。
但是卡塔琳娜看起來不是什麼可憐的孩子,瑪格麗特夫人思忖着。
她就像座雕像,用悲傷雕刻成的石像王妃。
埃爾維拉夫人給她換上新做的喪服,勸說她坐在窗前,那裡能看到窗外陽光普照,綠樹成蔭,鳥語花香。
亞瑟承諾過的夏天到了,和他描述的一樣溫暖。
但她不能和他一起在河邊漫步,問候從西班牙歸來的雨燕。
她不能在花園裡種下色拉蔬菜,勸說他來嘗嘗看。
夏天在這裡,陽光在這裡,卡塔琳娜在這裡,但是亞瑟卻獨自躺在伍斯特大教堂冰冷的墓穴裡。
卡塔琳娜靜靜坐着,雙手疊放在黑色的絲袍上,眼睛望着窗外卻空無一物,雙唇緊閉,仿佛強忍着一大堆的話無從訴說。
“王妃殿下。
”瑪格麗特夫人試着和她講話。
厚重黑兜帽下的腦袋慢慢地轉過來。
“嗯?瑪格麗特夫人。
”嘶啞的聲音疑惑地問。
“我得和你說說。
”
卡塔琳娜偏着頭。
埃爾維拉夫人告退,靜靜地離開了屋子。
“我想問問你去倫敦的安排。
王後的轎子已經到了,你得啟程了。
”
卡塔琳娜深藍色的眼睛裡毫無生機。
她點點頭,好像她們不過是在談論怎麼運送行李。
“我沒法确定你的身體是否經受得住旅程的颠簸。
”
“我不能留在這裡?”卡塔琳娜問。
“國王已經派人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