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亞瑟的周年祭,卡塔琳娜一整天都獨自待在達勒姆大宅的禮拜堂。
拂曉時分,格拉蒂尼神父為年輕的王子舉辦了追思彌撒,卡塔琳娜待在小教堂裡,一整天茶飯不思。
她時而跪在祭壇前,默聲祈禱,失去他的痛苦曆久彌新,仿佛現在她就站在他卧室門口,得知他們無能為力,他快要死了,而她将會獨活于世。
更多的時候她在空無一人的教堂裡徘徊,不時欣賞着精美的壁畫,或是條凳邊上栩栩如生的雕塑和耶稣受難的屏風。
她很怕自己忘記他。
每天醒來,她都試圖尋找他的臉龐,而身邊空空如也,隻能通過一些粗糙的畫像來追憶,那些畫像不怎麼相像,模糊失真。
這些天的早上,她都得迅速起身,緊緊抱住膝蓋,盡力控制自己不要陷入悲傷的絕望裡。
而晚些時候,她盡量和侍女們交談,刺繡,或是沿着河道漫步,聽着遠處的人聲打發過下午的時間,有時候她看着水裡的倒影,他影子就會忽然浮現,恍然如生。
有時候她會愣愣站着,默默懷念他的音容笑貌,再繼續交談或是漫步,她永遠也不會忘了他。
她眼裡有他的樣子,肌膚上還殘留着他的愛撫。
到死,她都會是他的,心和靈魂都是:他的逝去喚醒了這一切。
生生世世。
隻有當兩人都脫離這塵世,此生情緣方了。
但是在他的周年祭上,卡塔琳娜決定暫且獨自沉溺于悲傷,放任自己盡情宣洩對主的怨恨。
“您知道嗎,我從來不能理會您的意圖。
”我對十字架上受難的耶稣說,“您能給我點指引嗎?指引我該怎麼辦。
”
我等着,但是他什麼也沒說。
我懷疑曾給了母親明确旨意的主睡着了,或是離開了。
為什麼他指導她,卻對我保持沉默?為什麼?我是虔誠的基督的子民,忠誠的羅馬教廷的信徒,可當我在最深切的悲痛裡向主祈禱時,他卻無動于衷?為什麼在我如此無助的時刻,主要遺棄我?
我回到了祭壇前的繡花蒲團面前,但是卻無心再跪下祈禱,隻是把它翻轉過來坐着,仿佛又回到了家,靠近火盆,準備傾聽和訴說。
但是現在沒人再和我聊天,甚至是我的主也不再眷顧我。
“讓我成為王後一直都是您的旨意。
”我深思着說,仿佛他會回應,仿佛他會随時和我一樣發出理性的聲音。
“那也是母親的願望。
也是親愛的……”我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即使是現在,一年以後的今天,即使是在空無一人的禮拜堂,即使是在主面前,我也沒法冒險說出亞瑟的名字。
我還在懼怕決堤的淚水會讓我陷入瘋狂的歇斯底裡。
對亞瑟的感情在我身後形成了萬劫不複的深淵,我不敢讓自己有絲毫松懈。
那将是奔流的洪水,滅頂之災。
“他也希望我登上王位。
在他臨死時,他讓我許下諾言。
您可以作證,我答應了。
以您之名,我發下了重誓。
我做好了打算,發誓要成為王後。
但是現在我該怎麼辦?如果這是您的旨意,和我相信的一樣,正如他的意願;如果這是您的旨意,和我相信的一樣,也是母親的意願——那麼,主:聽聽我的祈禱吧。
我已經無計可施。
現在輪到您了,請您指引我吧。
”
一年以來,我都在越來越心急地向主求援,嫁妝和贍養的協商曠日持久。
母親并沒有明确答複,我在想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樣在無用地祈求主。
我隻知道父親無疑有一些長久的考慮。
如果隻有他們能協助我呢!在他們思慮周詳的沉默裡,我猜出些端倪,他們把我留在這裡當成了誘餌。
他們會讓我一直待在這裡,直到國王意識到,就像我明白的,亞瑟打算的,這個難題最好的解決之道就是讓我嫁給哈裡王子。
問題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哈裡在宮廷的地位愈發凸顯:他前途誘人。
法蘭西國王會向他求親,歐洲數以百計的大小君主和他們如花似玉的女兒都可供選擇,甚至羅馬帝國皇帝本人都有一個年貌相當的待嫁女兒。
現在,我們該做個了斷了;就在這個四月,我新寡的日子結束了。
現在我自由了,可事情卻起了變化,亨利國王并不急切,他的繼承人還是個十一歲的男孩。
但是我已經十七歲了,現在是時候再結良緣了,是時候讓自己再次成為威爾士王妃了。
西班牙君主的條件十分苛刻:歸還他們所有的投入,讓他們的女兒回國,限期内支付所有寡婦應得的遺産。
這将是一筆巨大的支出,迫使國王不得不另做打算。
我的父母對于協商表示出了極大的耐心,甚至允許英格蘭扣留我和所有的财物。
他們表示他們并不希望我和财物回到西班牙,希望英格蘭國王能明白有法子能讓他既不歸還嫁妝,也不用讓我回國。
但是他們低估了他。
亨利國王并不需要他們的暗示。
他自己早已為自己打算好了。
既然沒有進展,那就是他在拒絕這個要求。
為什麼不呢?他擁有主動權,掌控了半數的嫁妝,還挾持着我,這就是籌碼。
他又不傻。
新任特使唐·古鐵雷·戈麥斯·德·豐薩利達的冷靜,對于商談的遲鈍拖延,都在提示我的父母,他對于把我留在手裡并沒什麼不滿。
不需要什麼馬基雅弗利來得出結論說我父母希望能和英格蘭另結親事。
正如當年伊莎貝爾新寡,他們打發她回葡萄牙嫁給了她的小叔子。
這不是什麼新鮮事。
但是要得到所有人的首肯。
在英格蘭,國王剛剛開辟新朝,野心勃勃,得花上些手腳才能成事。
母親寫信告訴我耐心等待。
她說她已經制定了全盤的計劃,隻是需要時間來實現。
同時告誡我千萬不能心浮氣躁,沖撞國王和太後。
“我是威爾士王妃。
”我回信說,“生來就是威爾士王妃、英格蘭王後,你一直說這就是我的權益。
我怎麼會辜負我自己受到的教育?即使是現在我也還是威爾士王妃、未來的英格蘭王後,不是嗎?”
“耐心點。
”數周後,她回信給我,字條已經褪色,還被打開過;每個人都看過了。
“我承認你命中注定會成為英格蘭王後。
這是你的命運,主的旨意,我的期盼。
耐心點。
”
“我還要忍耐多久?”在亞瑟周年祭這天,跪在祭壇前,我問主,“如果這是您的旨意,為什麼您要讓它橫生枝節?如果不是您的旨意,您為什麼不讓我和亞瑟一同去了?如果現在您願意理會我,請告訴我——為什麼我要忍受如此可怕的孤獨?”
晚上,一個不速之客被通傳進了達勒姆大宅冷清的會客室。
“瑪格麗特·波爾夫人來訪。
”門衛通報。
卡塔琳娜放下聖經,蒼白的臉望向門口,看見她的朋友猶豫膽怯地站在門道上。
“瑪格麗特夫人!”
“殿下!”她屈膝為禮,而卡塔琳娜飛奔過房間,扶起她,投入了她的懷抱。
“别哭。
”瑪格麗特夫人在她耳邊低語,“别哭,否則我也忍不住了。
”
“不哭,不哭,我發誓不哭。
”卡塔琳娜轉身對侍女們說,“都下去吧。
”
她們不情願地退下了。
在這座死寂的大宅裡,有訪客也是件稀罕事,況且其他房間并沒有點上爐火。
瑪格麗特夫人環視着簡陋的房間。
“怎麼回事?”
卡塔琳娜聳聳肩,強顔歡笑。
“恐怕我不會管家。
埃爾維拉夫人也幫不上什麼忙。
事實上,我隻有國王給我的補貼做家用,那也是杯水車薪。
”
“我就擔心這個。
”年長的女士說。
卡塔琳娜拉她靠近爐火,安置在自己的椅子上。
“我還以為你會待在勒德洛。
”
“之前是。
自打國王和親王殿下都不到威爾士去以後,所有事情都要我丈夫親自打理。
看到我在那裡過的日子,現在你都可以說我又成為公主殿下了。
”
卡塔琳娜再次苦笑。
“很奢華?”
“嗯。
幾乎都說威爾士語,老是在唱歌。
”
“可以想象。
”
“我們是來參加王後的葬禮,願主保佑她。
我想要再待一段時間,我丈夫說我可以來看看你。
今天我一直都在惦記着你。
”
“我一直在禮拜堂。
”卡塔琳娜有些矛盾,“難以想象,居然都過了有整整一年那麼久。
”
“很快不是嗎?”瑪格麗特夫人同意,雖然私心裡認為短短一年裡可憐的女孩成熟了不少。
悲傷褪去了她孩子氣的美麗,如今她無疑已經擁有了成熟女人誘人犯罪的美貌,“你還好嗎?”
卡塔琳娜扮了個鬼臉。
“好得不得了。
你呢?孩子們呢?”
瑪格麗特夫人笑了。
“感謝上帝,都好。
但是你知道國王陛下準備怎麼安置你嗎?你要……”她猶豫了下,“你是會回西班牙,還是要留在這裡?”
卡塔琳娜靠近她。
“他們還在談,嫁妝,和我的去留。
但是一切都沒有定論,誰都沒有動作。
國王陛下留着我,扣着我的贍養費,我的父母就任他處置。
”
瑪格麗特夫人有些擔心。
“我聽說他們想把你嫁給哈裡王子。
”她說,“之前我都不知道。
”
“這是明确的選擇,隻是國王陛下還沒意識到,”卡塔琳娜苦笑着,“你認為呢?他會是個錯過解決良方的男人嗎?你想嘛。
”
“他不是。
”瑪格麗特夫人說,她的生活曾被破壞,隻因國王意識到她的家族對他的王位有着明顯的威脅。
“我隻能假設他考慮過這個選擇,隻是他想确定這是不是最好的選擇。
”卡塔琳娜輕輕歎了口氣,“主知道這有多麻煩,等着吧。
”
“現在你的孝期結束了,毫無疑問他會做出安排。
”她的朋友充滿希望。
“是的,一定會。
”卡塔琳娜回應。
為自己的妻子獨自守了幾個星期的喪後,國王陛下回到了白廳宮,而卡塔琳娜則被邀請和王室共進晚餐。
她和瑪格麗特公主還有女官們坐在一起。
年幼的威爾士親王哈裡被妥善安置在他父親和祖母之間。
作為威爾士親王他本該遠去自己寒冷的封地勒德洛堡,在那裡接受作為王儲嚴格的教育,但瑪格麗特太後決定,他們僅存的繼承人将在她眼皮子底下平安舒适地被養大。
他并不會被派出去,而将一直受到嚴密的照顧,甚至不允許參加危險的運動,比如格鬥或是比試。
實際上他粗野得很,是個被溺愛過頭的精力旺盛、活力十足的男孩。
他的祖母待他如珠如寶,不允許他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他對卡塔琳娜笑了,卡塔琳娜回以謹慎的秋波。
但是他們并沒有機會交談。
她被遠遠隔離在主桌之外,王太後的安排讓她幾乎看不見他,王太後把自己盤子裡最好的食物都給了他,并用自己寬闊的肩膀把他和侍女們隔開。
卡塔琳娜想他真像亞瑟說的那樣被這種關心寵壞了。
王太後仰頭吩咐侍從,于是卡塔琳娜看見哈裡直直地望着她。
她笑了笑,垂下了眼睫。
等她擡起頭,他還在望着她,被發現以後羞紅了臉。
“真是個孩子。
”她偏向一邊輕輕一笑,雖然内心默默腹诽着。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虛榮輕浮,孩子氣。
但是為什麼這個被寵壞的胖孩子會是王儲,而亞瑟……”她馬上打斷了自己的想法。
把亞瑟和他弟弟相提并論,希望他能替他去死,這樣是不對的。
在公衆面前懷念亞瑟隻會讓自己失控,她也永遠不會犯這個傻。
“一個女人能控制的男孩。
”她想,“嫁給這樣的男孩,一定會成為偉大的王後。
頭十年裡,他什麼都不懂,然後他會養成聽從妻子的習慣,繼續讓她控制一切。
或者,就像亞瑟說的,他會變成個懶惰的男孩,虛度年華的男人,他會沉迷于遊樂,打獵,運動和各式消遣,而整個王國的重擔就會落在他妻子肩上。
”
卡塔琳娜不會忘記亞瑟說過,這男孩幻想自己和她相愛。
“如果他們對他有求必應,也許他能自己選擇新娘。
”她想,“他們習慣于縱着他。
也許他能自己要求娶我,而他們會覺得有義務答應。
”
“不,是個女孩!”遠處的桌子傳來隻言片語。
卡塔琳娜擡眼看到伊麗莎白·波琳夫人正在談論自己最近的分娩。
“我們當然想要個男孩,但是這次是個女兒。
我給她取名叫做安妮。
”
卡塔琳娜笑着祝福她,再次關注起亨利。
她看見他臉紅了,甚至耳背都變成了粉紅色。
她緊緊抓住他的視線,輕輕吸了口氣,微啟雙唇,仿佛對他低語了什麼。
她能感覺到他蔚藍的眼睛盯住自己的嘴唇,燃起了欲望,然後她故作姿态地垂下眼。
“真是個蠢貨。
”她想。
國王陛下從桌邊站起來,大廳裡嘈雜的男男女女紛紛站了起來,低頭緻敬。
“感謝大家為我祈福。
”亨利國王說,“戰時的夥伴們,現在的朋友們,請見諒,我需要一個人待着。
”
他向哈裡和女孩們點點頭,伸手扶起自己的母親,王室成員們走進大廳後面的門道回到自己的起居室。
“你應該再待會兒。
”坐在爐火前,捧着水壺的侍從為他們斟上葡萄酒,這時,王太後出聲責備,“這樣貿然退席不好。
我告訴政要們你會出席,現在本該是歌唱表演時間。
”
“我很累。
”他回答,看向卡塔琳娜和瑪麗公主一起坐着的地方。
年幼的女孩兒紅着雙眼,失去母親對她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而卡塔琳娜,和平時一樣,冷若冰霜。
他覺得她真是有很強的自制力,即使失去了她在宮廷裡唯一真正的朋友,失去了她在英格蘭最後的靠山,她似乎也沒有被打倒。
“明天就讓她回達勒姆大宅。
”他的母親決定,并不畏懼他的直視,“讓她出現在宮廷可不是什麼好事,她既沒生下繼承人,也沒用她的嫁妝取得她應有的地位。
”
“她會一直都在。
”他說,“會不斷地出現在你我面前。
”
“和瘟疫一樣陰魂不散。
”她反唇相譏。
“你對她太殘酷了。
”
“這是個殘酷的世界。
”她不以為然,“我也不過如此。
為什麼不打發她回家?”
“你一點也不欣賞她嗎?”
她被這問題驚住了。
“她有什麼值得稱道的?”
“她的勇氣和自尊。
她有美貌,當然,也很有魅力,家教良好,舉止優雅。
在另外的環境裡,我想她不乏追求者,可能已經訂婚了。
即使在這種困境裡,她也讓自己像個王後。
”
“她對我們一點用也沒有。
”王太後簡單地說,“她曾是我們的威爾士王妃,可惜我們的孩子已經死了。
不管她有多迷人,現在也毫無用處。
”
卡塔琳娜擡頭看見他們在注意自己,于是偏過頭,露出了得體的微笑。
亨利國王站起來獨自走到窗前,向她勾了勾手指。
她并沒有向他撲去,而在這個宮廷任何女人都會毫不猶豫向他獻媚。
她看着他,揚起一邊眉毛,好像在思考要不要聽從他的召喚,然後她優雅地起身,慢慢向他踱去。
“上帝啊,她真是個尤物。
”他想,“她才十七歲。
即使在我的威勢之下,她也能如此儀态萬方地穿過房間,仿佛頭上戴着英格蘭王後的王冠一樣顧盼生輝。
”
“我敢說你在思念王後。
”他突然用法語對站到身邊的卡塔琳娜說。
“是啊,”她毫不隐瞞,“我為您失去了妻子感到萬分悲痛。
我相信我的父母一定希望我能代為轉達對您的問候。
”
他點點頭,還是看着她的臉。
“現在我們同病相憐了,”他觀察着她的臉色,“你失去了你的伴侶,我也一樣。
”
他看到她的目光銳利起來。
“确實,”她平靜地說,“同病相憐。
”
他不确定她是否領會了他的意思。
她明媚鮮妍的臉上看不出任何不豫。
“你該教教我如何聽天由命。
”
“噢,我可不認為自己屈從于命運了。
”
他好奇了。
“沒有嗎?”
“不,我想主會為我們做出最好的選擇,而他的旨意總是會實現。
”
“即使他隐藏了自己的意圖,而讓我們在黑暗裡摸索?”
“我知道自己的命運。
”她很冷靜,“他曾仁慈地向我透露了一點點蛛絲馬迹。
”
“你真是被選中的幸運兒。
”他說,想要看她的笑話。
“我知道。
”她一本正經地說。
他意識到對于信仰她無比的鄭重其事,堅信上帝向自己透露了将來的命運,“我被主庇佑着。
”
“那麼上帝給你安排了什麼偉大的命運?”他嘲諷地問,希望她會說她将成為英格蘭王後,這樣他就能質問她,靠近她,讓她知道他的想法。
“完成主的意願,讓他的榮光照耀塵世。
”她機敏地再次避開了他的問題。
我表現得十分确定主的意願,提醒了國王陛下我是命中注定成為威爾士王妃的人,而實際上,主對我保持了沉默。
從亞瑟去了的那天開始,我就不再确信自己是否真的為他所庇護。
當我失去了生命裡唯一的支柱,怎麼還能騙自己說我被他祝福?當我相信這輩子自己不會再擁有幸福,又怎麼能相信自己還是他的寵兒?但是我們的世界充滿了信徒——我不得不宣稱自己受到了他特别的恩寵,不得不制造确信自己不同尋常命運的假象。
我是西班牙的伊莎貝拉的女兒,總會繼承她點什麼。
而事實上,我越來越孤單,覺得自己獨木難支。
除了給亞瑟的誓言,自己像地毯上的金絲那樣細小的微不足道的決定,還有什麼能阻止我滑向絕望的深淵?
起初的一個月,亨利國王礙于禮儀并未接近卡塔琳娜,但是他一脫去孝服就正式拜訪了達勒姆大宅。
她的家臣都得到了知會,穿上了最好的禮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