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英格蘭人都知道嫁妝已經到了,但是沒人提起婚事。
噢王妃殿下,如果他們策劃中的同盟并不包括西班牙呢?如果這盟約隻是神聖帝國皇帝和亨利國王達成的呢?甚至這就是一對準備向西班牙開戰的盟友呢?”
她轉過頭。
“不可能吧?”
“萬一如此呢?”
“攻打那孩子自己的外公?”她難以置信。
“這隻是一個祖父,神聖帝國皇帝,對一個外公——您父親的征讨。
”
“他們絕對不會。
”她斷然地說。
“萬事皆有可能。
”
“亨利國王不會如此背信棄義。
”
“王妃殿下,你自己也清楚那完全有可能。
”
她遲疑了。
“發生了什麼事?”她突然爆發了,怒氣沖沖地質問,“發生了其他什麼更糟糕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麼是你沒告訴我的?”
他半晌無言,已經打好了謊言的腹稿,可是還是告訴了她實情:“恐怕,他們打算讓哈裡王子娶查爾斯的姐妹,埃莉諾公主。
”
“不可能,他已經和我訂婚了。
”
“這隻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部分。
您的姐姐胡安娜嫁給國王,您的侄子查爾斯娶瑪麗公主,侄女埃莉諾嫁給哈裡王子。
”
“那我怎麼辦?我的嫁妝不是都送來了嗎?”
他無言以對。
顯而易見的是卡塔琳娜讓人痛心地被這協議排斥在外了,沒有為她安排任何退路。
“一位真正的王子應當履行自己的諾言。
”她激動地說,“在見證者面前,我們由主教主婚,這是一場神聖的誓約。
”
他聳聳肩,猶豫着如何告訴她最糟的消息。
“殿下,堅強些,王子或許要食言了。
”
“他不能!”
他更進一步。
“實際上,這怕是已經不算數了。
早在幾年以前,他可能就毀約了。
”
“什麼?”她尖聲問,“怎麼回事?”
“隻是傳聞,我也不能确定。
但是我擔心……”他頓住了。
“擔心什麼?”
“恐怕你們的婚約已經無效。
”他被她突然變暗的臉色吓住了,“這不會是出于他自願。
”他迅速補上一句,“他父親下定決心要和我們過不去。
”
“他怎麼能這樣?這種事怎麼會行得通?”
“他可以反悔說那時候他還年幼,是被脅迫的。
他可以聲明實際上他并不想和你結婚,我想這就是他的對策。
”
“他哪裡被脅迫了!”她大聲呼喝,“他高興得很,他愛慕了我許多年,我敢肯定即使是現在他也沒變心。
他确實想娶我!”
“隻要在主教面前宣誓說那不是出于他自主的意願,婚約就能作廢了。
”
“所以這些年我同他訂婚,處處以此為準則,這些年我等了又等,忍受……”她頓了頓,“現在你告訴我這些年我以為已經束縛住了他們,而他實際上并沒有和我訂婚?他是自由的?”
他點點頭,被她氣勢洶洶的質問吓得不能自主。
“這是……背叛。
”她說,“最無恥的背叛。
”她氣得咳了起來,“最可怕的背叛。
”
他又點點頭。
長久的痛苦沉默之後,“我失敗了。
”她簡短地說,“現在我終于明白。
我已經失敗了好幾年,不過一直被蒙在鼓裡。
我孤立無援地奮鬥了這麼久。
實際上——師出無名。
你告訴我我在和一個許久以前的事情較真。
我在為我的婚約而戰,而實際上我都沒有婚約在身。
長久以來,我一直是孤家寡人,而現在才終于明白過來。
”
盡管藍眼睛裡盛滿了不可置信,她卻并沒有哭泣。
“我曾發過一個誓。
”她的聲音粗粝刺耳,“我做了神聖莊嚴的承諾,言出必行。
”
“婚姻誓詞?”
她輕輕擺手。
“不是那個。
我發誓,做出了承諾。
一個臨終的囑托。
現在你告訴我那都成了泡影。
”
“王妃殿下,你隻是遵從您母親的遺命,守住了自己的位置。
”
“我被當成了傻瓜!”這打擊讓她大聲咆哮,“我一直為了履行誓言在苦苦支撐,可是誓言很早以前就被打破了。
”
他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語句,她的痛苦讓她遍體鱗傷,仿佛憐憫都是一種錯。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
“隻有我被蒙在鼓裡?”她絕望地問。
他搖搖頭。
“相信這是最高機密。
”
“王太後,”她痛苦地斷言,“她肯定知道,這就是她的把戲。
還有國王,王子本人,如果他知道,瑪麗公主也會知道——他會告訴她的。
還有他最親近的朋友……”她擡起頭,“還有王太後的侍女,公主的侍女。
他宣誓的主教,一兩個見證人。
基本上就是半數的宮廷了,我敢說。
”她頓了頓,“我曾以為總歸還是有人是我的朋友的。
”
他聳聳肩:“在宮廷沒有朋友,隻有利益。
”
“父親會為我出頭……太殘忍了!”她咆哮着,“他們要為這樣對我付出代價!如果傳到父親耳朵裡,英格蘭和西班牙之間就會撕破臉,他會為我所受的屈辱讨回一個公道!”
他沒法告訴她實情,隻是轉過沉默的臉,讓她覺察出最殘忍的真相。
“不!”她尖叫着,“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父親怎麼會知道!他不知道的,他愛我,絕不會傷害我。
他也絕不會任我受到任何傷害。
”
他還是沒法開口,她深吸了口氣。
“哦,哦。
我明白了。
你的沉默告訴我了。
是的,他當然知道的,我的父親。
他清楚得很,要把哈裡王子和埃莉諾公主湊成一對。
他讓國王以為自己能娶胡安娜。
他讓我鼓勵國王向胡安娜求婚,這樣他就能同意哈裡王子的這樁新婚事。
因此他也知道王子殿下打破了對我的誓言,可以自由婚配。
”
“王妃殿下,他并沒有告訴我什麼,可我還是覺得他該知道的。
但是也許他的計劃……”
她擺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他不再信任我了,我明白我讓他差點破産,而他抛棄了我。
我現在終于徹底一個人了。
”
“那現在我們是不是争取回國?”他平靜地問。
實際上,他認為這是他一生抱負的終結。
如果他能帶這個命中注定無望的王妃回國,面對她郁郁寡歡的父親,還有她日漸瘋狂的姐姐、新的卡斯蒂利亞女王,在這糟糕至極的境地裡,他無疑就已盡了全力。
現在不會再有人想娶西班牙的卡塔琳娜,她的國家四分五裂,人人都看到了她瘋狂的姐姐,看到了她血液裡的瘋狂因子。
胡安娜抱着丈夫的棺材不讓下葬的事迹早就傳遍了西班牙,甚至英格蘭的亨利都不會假裝覺得她還是個适婚人選。
她父親的狡猾行徑早已臭名昭著,現在報應來了,他成了歐洲公敵,以緻歐洲最強大的兩位君主都要聯合起來對他開戰。
費迪南正在走下坡路。
這位不幸的公主殿下最好的出路是湊合嫁給哪個西班牙貴族,歸隐田園,希望能躲過一劫。
最壞的未來是作為人質繼續悲慘地被扣在英格蘭,無人過問。
一個會很快被抛諸腦後的囚徒,即使是她的獄卒也不會記得。
“我該怎麼辦?”最後她終于接受了面前的危機,認命了。
他明白她終于面對現實,接受了失敗。
他看着她,一個終于認識到自己有多凄慘的女王。
“我得想出對策。
我将在敵國成為人質,連個為我說話的人都沒有。
”
他不會告訴她,剛到英格蘭時他就覺得她不過是個人質。
“我們要離開。
”他不容置疑,“一旦開戰,他們就會扣押您,把您的嫁妝據為己有。
願主饒恕,那些财物最後還是付清了,将會被用來對付西班牙。
”
“我不走。
”她幹脆地拒絕,“如果我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
“什麼都完了!”他突然激動起來,“現在您自己也看到了。
我們失敗了。
我們被擊垮了。
您和英格蘭之間已經做出了了斷。
您曾面對羞辱和窮困,像個公主,像個王後,像個聖徒一樣去直面了它。
您的勇氣和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