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趕來和我道别。
他的面龐上洋溢着喜悅,說個不停,看起來更像是個孩子而不是國王。
我抓住他的手,輕輕吻着他的嘴唇。
“親愛的,”我說,“請為我禱告,确保一切順利。
”
“我會在沃爾辛厄姆的聖母面前祈願。
”他再次保證,“我寫信告訴那裡的女子修道院,如果她們能在聖母面前為你祈禱,我就會給她們大量的捐贈。
現在她們正在為你祈福,親愛的。
她們向我保證會一直禱告。
”
“主是仁慈的。
”我說。
摩爾醫生的話在我腦海裡一閃而過,他說我沒有懷着孩子,我把他異教徒的邪說驅逐出了腦海,“這是我的命運,是母親的期望,也是主的意願。
”
“真希望你母親能在這裡。
”亨利笨嘴笨舌地說。
我沒有讓他看見我的退縮。
“當然。
”我語調平靜,“我确信她在天國花——”我調整了說法,“在伊甸園保佑着我。
”我輕柔地說,“在天堂。
”
他站起來,非常威嚴地環視着她們。
“好好照顧你們的陛下。
”他堅定地說。
對瑪格麗特夫人,他特别交代——“如果有消息,請立刻通知我,不管什麼時候,白天還是晚上。
”然後給了我一個溫柔的告别吻。
等到他離開,她們便關上了房門,于是我就和侍女們開始了孤單的待産日子。
能夠與世隔絕并不是什麼壞事。
隐蔽平靜的卧室成了我的天堂。
身處熟悉的侍女中間,我終于能夠放松下來,不用再扮演大腹便便自信威嚴的王後;而是做回自己。
我把疑慮都抛諸腦後,不再日夜擔憂,耐心等待孩子的出世,我一定會順利把他帶到這世上。
他是雙生子裡的幸存兒,會是一個強壯的嬰孩。
而我,承受住了第一個孩子的夭折,也會是個勇敢的母親。
我們共同戰勝了悲痛和失去:孩子和我一起。
我靜候着。
整個三月我都在等着,我讓她們拉開窗帷,這樣我就能聞到空氣裡春天的氣息,聽見漲潮時海鷗的鳴叫。
不管是我還是孩子,都沒有動靜。
接生婆問我痛不痛,我沒有感覺到陣痛,隻有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下腹的隐痛。
她們詢問胎兒是不是動得更加頻繁,有沒有感覺他在踢我,可是,老實說,我一點兒也沒有她們說的感覺。
她們面面相觑,大聲斷言,這都是好兆頭,安靜的嬰孩才強壯:他準是在休息。
這第二次妊娠以來,我一直深感憂慮,但如今也都抛開了。
我不再想起那個摩爾醫生,不再想起他臉上的憐憫。
我決心不再自尋煩惱,不再向災禍低頭。
但是,四月來臨,我能聽見窗戶上淅瀝瀝的雨聲,感受到熾熱的陽光,可孩子還是悄無聲息。
冬季以來一直緊緊箍住肚子的長袍在四月裡開始變得松垮,越來越松。
我屏退了所有侍女,單單留下了瑪利亞,而我解開帶子露出腹部,問她有沒有覺得變小了。
“看不出來。
”她說。
但是她目瞪口呆的樣子告訴我,真的變小了,很明顯,那裡沒有待産的孩子。
一個星期以後,每個人都明顯看到我的肚子在變小。
我在慢慢恢複苗條纖細的身形。
接生婆告訴我因為嬰孩入盆,有些孕婦臨産前肚子會縮水,諸如此類難懂的知識。
我冷冷地看着她們,希望能找到個正派可靠的醫生告訴我實情。
“我的肚子變小了,而今天,月事來了。
”我幹脆告訴她們,“我在流血。
你們知道的,自從流産以後,每個月我都在流血,怎麼可能會還有孩子?”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