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之外,就隻有供奉的三尊佛像,但卻打掃得纖塵不染。
曹雄轉過頭對馬君武道:“看來這通靈禅師倒像是一位有道的高僧……”話還未完,蓦地聞得身後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兩位施主是什麼地方來的?找通靈禅師有什麼事?”
曹雄和馬君武同時一驚,轉身望去,隻見大殿門口,站着一個三旬左右的灰衣僧人,一張臉蒼白得看不出一點血色,瘦骨鱗峋,神情冷落,但兩隻眼中,卻神光炯炯。
金環二郎打量了和尚兩眼,俏眼流轉,滿臉笑意,答道:“大師父輕功不錯,你什麼時候來的?我們都不知道。
”一邊答着話,一邊向和尚走去。
那灰衣僧人兩雙眼睛盯住曹雄,不停冷笑,神态十分鎮靜。
馬君武這幾天和曹雄相處,已知他性格,愈是笑得春風滿面,下手也愈是狠辣,怕他把事情弄僵,趕忙一個縱身攔在曹雄前面,深深一揖,道:“在下是昆侖派門下弟子,這位曹兄是天龍幫香主,我們拜訪通靈禅師并無惡意,隻是想請問他一件事情。
”
灰衣和尚又一陣冷笑道:“兩位來找通靈撣師,可曾知道他老人家的規矩嗎?”
馬君武聽得一怔,道:“這個我們卻是不知,還得請大師父不吝指教一二。
”
金環二郎在馬君武身後接口笑道:“我們能找上大湖山雲霧寺來,就不怕見不着他。
雲霧寺彈丸之地,我就不信他能躲到哪裡去,惹得我發了狠,那就莫怪無情,放一把火燒光你們的和尚廟,挖地三尺,看看他出不出來見我的面?”
灰衣僧人冷冷接口道:“那你就燒燒試試?”
曹雄格格大笑道:“你認為我不敢嗎?我就燒給你看看!”
說着話,真的從懷中取出火摺子,就要放火。
馬君武心中大急,一個箭步縱過去,攔住金環二郎道:“曹兄使不得,有話好說。
”
曹雄見馬君武情急之狀,收了火摺子,轉臉望着那灰衣憎人,笑道:“不是看在馬兄面上,我就當真燒了你們這座土地廟般的小寺院,看看那通靈禅師能奈我何?”
灰衣僧人在曹雄取出火摺子準備放火時,并不伸手阻攔,隻是圓睜着兩隻怪眼,望着金環二郎冷笑,他似乎誠心要看曹雄是不是真有放火的膽量。
直待馬君武攔住了金環二郎,曹雄收好了火摺子,他才冷冷地問道:“你們兩個,當真不知道求見通靈禅師的規矩嗎?”
馬君武答道:“自然是真的不知道,所以請大師父指點指點。
”
灰衣憎人皺皺眉頭,道:“你們既是一定要見通靈禅師,那就先闖過我這一關。
”
馬君武還未開口,突聞身後一陣格格笑聲,金環二郎已自出手,左掌“飛瀑流泉”,右手“分雲取月”,兩招一齊攻去。
灰衣僧人看曹雄來勢如電,快速至極,倒也不敢大意,一閃身避開七尺。
曹雄卻停住腳步笑道:“我還以為會是什麼大不了的規矩,原來是先要闖你這一關,你怎麼不早說呢?”說罷,不待對方回答,黃衣飄飄,拳腳齊出,又向那灰衣僧人攻去。
灰衣僧人這次不再退避,左手一招“拒虎門外”封住了曹雄攻勢,右手“鴻雁鋪翼”,猛劈右肩。
曹雄上步側身,輕輕一閃,避開了掌勢,雙掌一合疾分,欺進了和尚的身邊,猛點和尚的膺窗、陰交兩穴。
灰衣僧人看曹雄下手辣極,而且借勢出手,狡猾無比,不覺心頭一震,暗道:看不出這嬌如美女般的娃兒,竟是身負絕學的高手,心念初動,曹雄兩手已逼近穴道,趕忙向後一仰身,施出鐵橋闆功夫來,全身平貼地面,猛向左邊一翻,才算讓開了曹雄一記絕招。
金環二郎收招後一聲冷笑,問道:“怎麼樣,你是不是還要再試幾招?”
灰衣僧人被曹雄說得一張蒼白臉上泛起了兩頰赤紅,過了半晌才冷冷答道:“你突然出手,搶制了先機,算不得什麼本領。
我們再拆幾招試試,如果我真的敗了,自當領你去見通靈禅師。
”
曹雄看他仍不認輸,激得心火暴起,但他心裡愈是火大,臉上的笑容也愈是甜美,隻見他微笑着不住點頭,答道:“大師父說得不錯,那我隻有再拜領幾手高招了。
”說着笑着,人也慢慢地向灰衣僧人身邊走去。
待離那灰衣僧人三尺左右,猛的一躬身軀,右手疾如電閃,“雙龍取珠”點向灰衣僧人雙目。
灰衣僧人已領教過曹雄笑裡藏刀的手段,早有準分,曹雄剛一發動,灰衣僧人亦蓄勢出手,左手“托缽渡江”,右手“排山連掌”,架來勢,攻中盤,幾招并出。
曹雄見灰衣僧人有備,不待招式用完,點出右手,倏然收回,縱身一躍,淩空而起,從灰衣僧人頭頂飛過,人未落地,灰衣僧人已跟蹤攻到,一招“金豹露爪”,搭向曹雄右肩。
金環二郎反手一記“手揮琵琶”,架開了灰衣僧人掌勢,不過他吃虧在腳未落地,半空中架人一擊,力道很難用實,一招硬接,被震出六尺開外。
這一招硬打,灰衣僧人頓時有了數,不覺膽氣一壯,縱身追擊,急手搶攻,一霎時拳影點點,四處風生。
兩人這一動上手,和剛才形勢大是不同。
灰衣僧人越打越快,拳風也愈加淩厲,曹雄功力比和尚要稍遜一籌,不能硬接人家掌勢,處處避人掌力正鋒,搶攻上吃虧不小。
馬君武看曹雄落了下風,有心上去替代,又怕他心中不快,隻好蓄勢旁觀,隻待曹雄露出敗象,立刻動手應接。
兩人動手到十回合之後,突聽金環二郎叫道:“馬兄請留神看這和尚拳路,是不是和那兩個野和尚是同一路子?”
馬君武留心一看,果然不錯,灰衣僧人拳招,确和截劫李青鸾那兩個和尚拳路很多相像,似是同出一源,不覺也動了心火,叫道:“曹兄請停手休息,待小弟接他幾招。
”
金環二郎一面打,一面笑道:“我要早下毒手,馬兄必然怪我心狠手辣,你就是不肯當面說出來,我也會想得到的,現在我再下毒手,你可不要怪我了。
”
馬君武被曹雄一語道破心中隐秘,不覺臉上一紅,微一怔神,曹雄拳勢已變,但見黃衣飄動,快似蝴蝶穿花,繞着那灰衣僧人團團亂轉,着着指向要害。
馬君武看得暗暗驚心,竟自分辨不出曹雄身法拳路,隻見一團黃影越轉越快,他哪裡知道這是海天一叟蘇朋海以畢生心血研創出來的一套三十六招飛絮拳絕技,看上去和李青鸾在水月山莊力鬥長江神蚊鄭如龍時,所用的流雲掌是有些類似,隻是招術身法之深奧微妙,要比流雲掌高明上十數百倍了。
金環二郎施出飛絮拳,十回合後,那灰衣僧人已被他迫得汗流浃背。
馬君武心中一動,暗道:曹雄手狠慣了,就要一掌擊中這灰衣僧人死穴,那就沒法子找到通靈禅師了,正待勸阻曹雄,不要傷了和尚,還未及開口,突聞一聲悶哼,那灰衣僧人已吃曹雄點中了期門穴,栽倒地上。
金環二郎收住掌勢,回頭看馬君武時,見他呆呆地望着那灰衣僧人出神,不由一笑道:
“你發的什麼呆,是不是覺得我下手重了,如果都像你那樣的仁慈心腸,還走什麼江湖?須知我不傷敵,敵必傷我,既然動上手,心存仁慈,徒招惡果。
你以後要記着我這幾句話,江湖上比我曹雄出手更辣更狠的人,何止千萬,假如因一念仁慈,可能就追悔無及,抱恨泉下。
”
馬君武搖搖頭,答道:“小弟并非怪曹兄手辣,我是在想那……”
金環二郎俏目一轉,接道:“你是在想,這和尚如果死了,我們就見不着通靈禅師,對嗎?其實是多此一慮,臭和尚鬼話連篇,你怎麼能當真信他呢!他拳路既和截劫令師妹的兩個野和尚同出一源,自然是一窩蛇鼠,通靈禅師當然也不是什麼好人,雲霧寺方圓不過數丈,哪裡會真的找不到,可慮的是老和尚也許真有點本領,等一下見面後,難免大費一番手腳,再說我出手并不太重,期門穴又非死穴,大概過一會他就可以醒來了。
”
馬君武雖覺曹雄的話有些道理,但心中并不盡以為然,不過不好與他辯駁,隻好微笑着點頭。
果然不大工夫,那灰衣僧人悠悠醒轉,馬君武縱身躍前,想用推宮過穴手法幫他通暢血道。
哪知他右手剛剛伸出,灰衣僧人一擡臂架開了馬君武的手,冷冷說道:“哪個要你多事,我自有活穴暢血的辦法。
”
說完話,掙紮着坐起來,閉上眼運功調息。
馬君武怔了一怔,退在一邊,曹雄卻滿臉微笑,走近和尚身邊,看他運氣活穴。
足足有一刻工夫,灰衣僧人才睜開眼睛,緩緩站起身子,望了曹雄兩眼,又一聲冷笑,道:“我敗在你的手中,隻能帶你一個人去見通靈禅師,你那位同伴,卻是不能同去。
”
馬君武站在一邊急道:“那怎麼行,我們既是一塊兒來,自然要一塊兒去見通靈禅師。
”
曹雄回頭對馬君武笑道:“野和尚想害我吃苦,不過我不在乎,你在大殿上等我,我去把他拖到大殿來見你。
”
馬君武道:“讓曹兄一人涉險,那更不成,我非得跟去不可。
”
灰衣僧人嘴角間浮現出一種陰森森的笑意,不再阻攔,轉身走出大殿,沿着一條甬道,直向殿後走去。
兩人跟在灰衣僧人身後,出了後門,穿過一片松林,直向一座懸崖中走去,馬君武睹此情形,心裡暗覺奇怪,怎麼這通靈禅師放着寺院不住卻住在山崖下面。
曹雄也皺着兩條劍眉,集中全神,默記去路,他的想法和馬君武又自不同。
他想,這斷崖下面,也許有着極厲害的布置,準備引兩人入伏。
那灰衣僧人帶兩人上了懸崖之後,沿着盤旋曲折的山谷向裡面繞進。
金環二郎一面走,一面打量山勢,隻見這條山谷,越來越狹,半裡之後,僅可容一人通過,兩邊峭壁夾峙,形勢險惡至極,立時緊走幾步,追在那灰衣僧人背後。
那灰衣僧人繞着山谷前進,又拐了幾個彎,眼前景物突然一變,山谷已到盡處,前面一座高峰攔路,三峰環立,中間是一塊四五丈方圓的草地。
灰衣僧人指着壁間一個洞口,冷冷說道:“禅師就住在那個山洞之中,你們如果不怕死,就請進去吧。
”
曹雄吃和尚一激,心頭火起,回頭對馬君武道:“馬兄請看住這和尚,别讓他跑了,我進洞去看看,如果裡面沒有人,出來再和他算帳。
”說完話,閃身入洞。
約莫過了一刻工夫,突聞洞中傳出來一聲大叫,接着一陣急風飒然,隻見曹雄雙手捂着胸膛縱出石洞,粉臉上慘白如蠟。
馬君武大吃一驚,急搶一步,扶住曹雄,問道:“曹兄,你傷了什麼地方?”
金環二郎俏目閃光,望着馬君武,一語不發,暗裡卻在運功調息,臉上神情痛苦萬分。
馬君武看他模樣,受傷似乎不輕,一陣難過,黯然歎道:“曹兄為小弟的事,受此重傷,馬君武感愧死了。
”
金環二郎搖搖頭,嘴角間浮現出一絲安慰的苦笑。
馬君武看他腕上隻餘兩隻金環,必是剛才在石洞中打了出去。
曹雄坐在草地上,調息了一會,臉上痛苦神情減去不少,緩緩站起身子,從懷中取出兩粒丹丸吞下,才對馬君武笑道:“那通靈禅師當真是身懷絕技的人,我入洞之後,擋得住他兩記掌風,已感不支,第三招力道更是奇大,洞中地勢狹窄,閃避不及,被掌力震傷内腑,我還了他兩隻金環後,退了出來。
”
馬君武無限關切地問道:“曹兄覺得傷得重嗎?”
曹雄道:“我已吞下了兩粒九轉保命丹,這丹是出自天下第一奇醫妙手漁隐招公義之手,料已無礙,如果三個月内不再複發,當可無事,即使複發,也無大要緊,我師父内功精深,乾元指神功獨步天下,隻要内腑不被震碎,他老人家總有辦法給我治療,隻是馬兄要見通靈禅師的心意,恐怕無法即日如願,隻有待小弟趕回黔北總壇,邀請幫中高手,再來雲霧寺。
”
馬君武回頭一望那灰衣僧人,冷漠的神情之中,略帶驚異之色,似乎對曹雄能接擋通靈禅師兩記掌風一事大感出乎意料之外。
再看曹雄臉色,漸漸好轉,沉吟一陣,說道:“曹兄回黔北總壇請高人,雖是上策,但往返需時不短,再說曹兄為小弟冒險受傷,我如不犯難一試,于心何安?不如待小弟入洞試試再說,也許曹兄接他三掌之後,已耗去他真力不少,小弟趁他元氣未複之際,再入洞以求其幸成。
”
曹雄知他一心惦念師妹,勸阻恐難生效,皺皺眉頭道:“馬兄既然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