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一試,唯望小心,切不可勉強躁進,小弟守在洞外,恭候佳音。
”
馬君武飄身躍入洞中,向裡走去,轉了兩個彎,形勢逐漸開朗,馬君武運足目力,隻見兩丈外隐隐現出一團灰影,似是一個人盤膝而坐。
馬君武暗忖那隐現灰影,可能就是通靈禅師,立時聚氣運功,蓄勢待敵,一面緩步前進。
又走了四五步,陡覺一股勁道,迎面襲來,馬君武雙掌平胸推出,便接一記掌風,攻來潛力雖被擋住,但已感到心神震蕩,馬步不穩。
略一怔神,對方第二道掌風又自攻到,這次力道較第一次攻來潛力加重很多,馬君武又硬接一掌,整個身子,被震退了四五步,氣浮血湧,眼花耳鳴,趕忙斂氣凝神,剛穩住搖擺的身子,對方第三道潛力又自攻來。
果如曹雄所說,第三次力道更是奇大,馬君武哪裡還敢硬接,急急一閃,避開正鋒,雙掌斜着劈出,他本意隻想避開正鋒後,拼盡餘力,再接受一擊,立時縱退,縱被震傷内腑也可輕些,可是他忘了這四五尺寬窄的夾道中如何能施展輕功閃避的身法?他一急之下,無意中用出五行述蹤步來,随勢發掌,暗合了五行生克的妙用,輕輕把對方強勁力道,化解開去。
這一下觸動了他的靈機,平日百思不解的五行迷蹤變化,突的了然胸中,智珠在握,精神大振,縱身一躍,再複猛進八尺,已隐可看出一個坐着的人影。
通靈禅師見三記掌風竟是阻擋不住馬君武,反被他欺進八尺左右,口中咦了一聲,兩掌交替打出,連攻七招,這七招距離既近,力道也比較前三掌威猛很多,但均被馬君武以五行生克變化,靈巧精微的身法,足不離三尺之地,借力化力,連解七招。
馬君武破解了通靈禅師十掌攻勢,正待再向前逼進,忽聞通靈禅師歎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和尚老了。
”
馬君武停步長揖,高聲喊道:“晚輩馬君武,叩候老禅師金安。
”說完話,跪拜下去。
通靈禅師又一聲長歎,答道:“請恕貧僧殘廢之人,不能迎接,小施主請來一談。
”
馬君武口裡答道:“晚輩正要拜見老禅師,有事請教。
”暗地裡卻全神戒備,緩步向着通靈禅師走去。
馬君武走了四五步,突見眼前火光一閃,接着和尚身側亮起了一盞油燈,瑩瑩青光,照明石洞。
馬君武凝神向通靈禅師看去,隻見一個須發虬結連在一起的怪人,盤膝端坐在一個用草編成的墊子上,耳鼻都已被那連結的須發掩住,隻有兩隻眼中神光炯炯。
和尚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在這整年不見天日的石洞中,又陡然看了這樣的一個怪人,馬君武雖很大膽,也不覺心中一涼,遲疑了一下,才又緩步向前走進。
通靈撣師突然放聲一陣大笑道:“小施主請放心吧,你已一連拆解了我三輪猛攻,老和尚已到力盡技窮地步,隻管前進無妨,貧僧自入石洞之後,已十年未和生人晤面了,難得小施主的駕臨,請到這邊小坐,老和尚和小施主暢叙一番。
”
馬君武聽完話,膽氣一壯,走近通靈禅師跟前,抱拳長揖,道:“打擾老禅師清修了。
”
通靈禅師擡起一雙神光逼人的怪眼,深注馬君武臉上一陣。
笑道:“看小施主的功力,尚不到拆解我掌力的程度,但我三輪掌風,均被小施主化解開去。
在這寬不到五尺的夾道之中,就是比老僧功力深厚的人,除了硬接我掌力之外,也無法用閃避的身法躲開我的掌力,而小施主竟能以精妙奇特的身法,借力化力,連拆我十招以上,小施主懷此武林中聞所未聞的奇技,必然是受過高人傳授。
不知找我這四肢不全,與世無争的人,有什麼教言吩咐?”
馬君武躬身答道:“老禅師潛修山中,晚輩打擾清修,尚望恕罪。
”
老和尚呵呵一笑,道:“小施主年少老成,勝而不驕,尤屬難得,剛才老僧已算敗在小施主手中,你有什麼事但請吩咐,老和尚知無不言。
”說完伸出瘦如鳥爪般一隻左手,指着旁邊一塊青石,示意馬君武坐下。
馬君武心知這須發虬結的老和尚,過去必是一位空門高人,潛修深山,如非是參悟了佛門秘奧,定有着難言隐衷,心念及此,頓生敬仰,深深一揖,才如示坐下。
老和尚看馬君武拘謹多禮,一派溫文,心中亦甚喜愛,大笑着問道:“小施主駕臨荒山,當非無因,什麼事直講無妨。
”
馬君武略一沉吟,即把李青鸾被擄、又被截劫的事很詳盡地說了一遍,隻把曹雄辣手刑訊那和尚口供一段隐了起來。
通靈禅師聽完了馬君武的話,全身微微發抖起來,半晌才長長一聲歎息,道:“出家人造此冤孽,實在愧對我佛,不過這件事關系太大,貧僧如推腹直告那截劫令師妹的兩個和尚來曆,小施主必然要冒奇險去追尋令師妹的下落,縱然小施主身懷絕學,恐怕也有去無回。
”
老和尚話未說完,馬君武已接口道:“但請老禅師指示一條明路,晚輩就感戴不盡,涉險曆艱,非所計較。
”
老和尚閉上眼,不再答馬君武問話,燈光照着他顫動的雙手,嘴唇微微啟開,顯示他内心正感受到極大的激蕩。
足足過了有一刻工夫,通靈禅師突然睜開兩隻環眼,眼睛裡含蘊了兩眶晶瑩的淚水,右手緩緩提起垂在地上的僧衣,馬君武随眼望去,隻見通靈禅師兩條腿自膝以下,已全被截去,不覺心頭一震,問道:“老禅師的腿……”
老和尚松開提起的僧衣,放聲一陣大笑,道:“小施主自信比我的功力如何?”
馬君武道:“老禅師掌力渾雄,功力自較晚輩深厚多了。
”
通靈禅師點點頭,道:“小施主雖已得高人傳授絕學,但功力火候,還嫌不夠,如欲往救令師妹,那無疑飛蛾投火。
但我已敗在小施主的手中,依武林規矩來說……”說到這裡停住,突然雙手合十,仰臉祈禱道:“我佛慈悲,恕弟子洩露師門隐密之罪吧。
”說着話,環眼中淚珠滾滾而下,似有着無限苦衷。
馬君武坐在一邊,看得心中大感不安,從通靈禅師的幾句話中,他已聽出一點端倪,截劫李青鸾的和尚,必是和通靈禅師同出一源。
通靈禅師禱告完後,激動的神情漸漸平複下來,歎道:“小施主所探詢令師妹被擄去處,正是貧僧的出身師門,我因違寺中戒律,被截去雙腿逐出門牆,連我親傳的兩個弟子也一同遭逐,我們師徒曆盡艱辛,經過多年來的努力,才在大湖山修築了這座雲霧寺,我因雙腿已斷,不願再見生人,幸好寺後有一座天然石洞,遂遷居此處。
老僧未被逐出門牆之時,在寺中地位不低,難免有很多弟子暗中前來探視,因為寺中戒律嚴酷,凡是被逐出門牆的人,都不準門下弟子來探看,一經發覺,立被處死。
為避免株連無辜,我遷居這石洞之後,就立下了一個不合情理的規矩,凡是來見我的人,不問是誰,必先接我十招以上掌力,十年來有不少人進過這座石洞,但都吃我掌力逼退……”說到此處,老和尚突然一陣急喘,嘴角間湧出來兩行鮮血,人也搖搖欲倒。
馬君武心中大驚,趕忙雙手扶住他,連聲問道:“老禅師,你怎麼了?”
通靈禅師喘息一陣,苦笑道:“我在被逐出門牆之時,已被他們用透骨點穴法,點了我藏血、腹結兩穴,這兩處穴道,是我師門的獨門點穴手法,除了寺中幾位師叔、師兄能夠解得以外,天下武林同道,能解透骨點穴法的人,恐怕很難找得出來了。
”
馬君武問道:“那麼老禅師是不是能解得呢?”
通靈禅師點點頭道:“我雖然懂得一點秘訣,卻無法解開。
”
馬君武低頭默然,通靈禅師又喘息一陣,接道:“他們用透骨點穴手點了我藏血、腹結,留下我一條性命,但并非真的饒恕了我,隻不過是讓我多受十年活罪,剛才我發掌攔擊小施主時,用力過多,緻引得傷穴發作。
”
馬君武黯然接道:“想不到晚輩無意之中,引發老禅師的傷勢……”
老禅師搖搖頭道:“就是貧僧不動手,我也活不過六個月了。
這十年來,我獨處石洞,原想以本門内功心法,療治傷穴,哪知十年苦功,仍屬白費。
近月來自覺肝膽一脈逐漸麻木,而且不斷擴展,腹結穴氣血交接之處,每日子午兩時辰,痛如刀割,雙穴傷勢既發,已難久于人世,我在死前,能把師門惡迹揭露出來,雖然對師門不忠,但總算替天地間留下了一份正義……”
老禅師話尚未說完,一陣血翻氣湧,連着吐出來四五口血,而且須發顫動,全身發抖,看神态模樣,已知他極力在忍受痛苦。
馬君武心中大慌,卻苦于無法替和尚解除痛苦,隻有扶住通靈禅師身子,黯然神傷。
過了好一陣工夫,老禅師才鎮靜下來,接道:“我這潛修養傷的事,連追随我的弟子也不知道。
就是初見小施主時,我也不準備洩露師門秘密,後來又想到,我如不說出這件隐密,不但令師妹無法得救,就是天下武林道上,也永不會知道在那冰霜封鎖的深山之中,一座莊嚴宏偉的寺院裡會住着一群身披袈裟、外貌仁和,其實兩手血腥、無惡不作的空門弟子,老和尚死後亦愧對我佛了。
”
話到這裡,通靈禅師突然雙目閃動,神态肅穆起來,推開馬君武扶在身上的一雙手,又道:“一來他們作惡的巢穴,僻處深山,人迹罕到;二則我幾位師叔、師兄的武功,已登峰造極,天下能和他們颉颃的人,實在寥寥可數;再加上寺中有一株天地間僅有的奇樹雪參果,功能起死回生,返老還童,隻要食一枚便助長功力不少,這株夫地間靈氣孕育而成的奇樹,助長了他們的兇焰……貧僧就是為勸阻我師叔及掌門方丈,稍斂惡行,而遭逐出門牆,我的法号,本來是名叫一明禅師的。
來到這裡潛修避禍,才改作通靈……”說到此處,禅師尚已支持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馬君武急急扶起老禅師,用推宮過穴手法推拿他藏血、腹結兩穴。
無奈透骨點穴法和一般點穴法大不相同,馬君武替通靈撣師推拿了半晌,仍是毫無作用。
過了足足一刻工夫,老和尚慢慢地睜開一雙失神的環眼,微微搖着頭道:“我已經不行了,小施主千萬别涉險到大覺寺去!你就是一定要去,也要多請些高手同去,入洞時你化解我掌力的身法,似乎是一種極為繁難至高武功,移步出手,招招含蘊玄機,我知道那不是你們昆侖派中所有的身法,小施主必是另從高人學來,傳授你這身法的人,也許有力和我師叔、師兄們相抗衡……”
說到這裡,已是上氣不接下氣,神情上痛苦萬分,但他仍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幾位師長……不但武功登峰造極,而且我三師叔玄虛,更練成一種極殚毒的百毒掌力,中人……
必死……隻有乾元指神功可……破……”
老和尚極困難說出他最後一個破字,似乎是言猶未盡,但已再難續說下去,兩眼一翻,口中鮮血泉水般湧出,全身抽動一陣,閉目逝去。
馬君武目睹這出污泥而不染的高僧死狀奇慘,心頭升起了一份愧咎,如果自己不來尋他求教,也許他還能多活一段時間,想着想着,凄然淚下,扶正他屍體,倒身拜了兩拜,帶着滿眶熱淚,緩步出洞,走了幾步,又不自主回頭望去,幽暗的山洞中,隻有那盞孤燈,仍吐着熊熊的光焰,照着四肢不全、滿口鮮血的通靈禅師,倍增凄涼之感。
馬君武滿懷沉痛,出了石洞。
見曹雄急得在洞外走來走去,回頭見馬君武帶着滿臉淚痕出來,心中一驚,跳過去拉着馬君武一雙手,問道:“你怎麼了?”
馬君武搖搖頭,慘然道:“我沒有什麼,可是通靈禅師死了。
”
金環二郎轉了轉俏目,笑道:“那個臭和尚死了你卻哭什麼……”
馬君武未答話,站在旁邊的灰衣僧人突然接道:“你怎麼滿口胡言亂語,我不信就憑你你那點功夫,能傷了我師父?”
馬君武黯然歎惜道:“老禅師功力深厚,我豈是他的對手,是他自己傷穴發作而死。
”
灰衣僧人聽了馬君武這話後,果然鎮靜下來,兩眼中汩汩淚下走回石洞裡去。
馬君武拉曹雄在石洞外面,把入洞會見通靈禅師經過,很詳細地說給曹雄聽,任他金環二郎生性冷僻,手辣心狠,也聽得心裡面冒上來一股冷氣,歎道:“這通靈禅師倒不失為一個好人,他那些同門師叔、師兄,對自己師侄、師弟,下了這等毒手,手段也太陰毒了。
”
馬君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