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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飛武功精博,一見即辨認出來,纖手揚處,連點了馬君武命門、當門、肺海三穴,隻聽馬君武長長地籲一口氣,星目眨了一眨,身子微微一晃,白雲飛愛憐之心再動,更是難以自持,不覺兩手并出,扶住了馬君武雙肩,幽幽說道:“你已然情有所寄,又何苦為我如此,我要不回來給你說話,你還要不要活?”
不管怎樣聰明的人,一旦陷入了情網後,大概總都是有點糊塗,不是想得太好,就是想得太壞,白雲飛深情款款的一說,馬君武真個無話可答,既不好否認,也不能承認,隻有長長地歎口氣,垂頭不答。
白雲飛幾次輕啟朱唇,似乎是有話要說,但卻始終沒有說得出來,兩個人就這樣相對無言,不知過了多久時間,突然,正南方群山冒起來一股濃煙,白雲飛陡的起身,躍上了一株巨松,張望一陣直向谷底躍去。
馬君武看濃煙愈來愈大,心知必是曹雄所放的火,心中又是一陣愧咎,暗道:曹雄為我,不惜他心愛寶馬,日夜兼程趕來祁連山中,現在我卻獨自躲在這幽谷中,讓他一個人放火涉險……這一想,大感不安,再看白雲飛已是不在,叫了兩聲也無人答應,隻得急向谷底跳去。
進了那石洞一看見李青鸾仍然在酣睡未醒,他本想到石洞後,叫醒李青鸾,叫她守在這裡,等自己去尋找曹雄,然後再一起出山,及見李青鸾酣睡神态,又不妨驚醒她好夢,一轉臉見放羊乳的大青石上,寫着八個娟秀大宇:“不宜多留,盡速離此!”下面署名一個“黛”字。
馬君武心想,這個黛字,必是白雲飛的閨諱,不宜留着,因即随手抹去石上字迹。
看到留字之後,馬君武已知白雲飛真的走了,突然一陣惆怅,襲上心頭,不覺走到洞口四外張望,但見幽谷中景物依舊,可是玉人芳蹤已杳。
馬君武急欲去尋曹雄,于是不再遲疑,蹲下去推醒李青鸾。
李青鸾睜開眼睛,先叫一聲武哥哥後,才坐起來抱起鹿笑道:“我心裡有很多話要對你說,可是我一下子就睡着了。
”
馬君武心惦曹雄,哪裡聽得下去,拂着她鬓邊散發,笑道:“你守在這石洞裡等我,我去找一個人很快就會回來。
”說完,不待李青鸾答話,起身向洞外走去。
李青鸾跳起來,追到洞外,叫道:“武哥哥,你不帶着我一塊兒前去嗎?”
馬君武心想:白雲飛既然走了,這裡也不必留人等待,帶着李青鸾一起走也好,遇着金環二郎,就可以一直出山了。
想了想,笑道:“你快去帶上東西,咱們就一起走吧。
”
李青鸾回到石洞,結束停當,手提着長劍出來,望着馬君武笑道:“你的朋友真好,他救了我,又替我奪回寶劍,讓我騎着他的大白鶴,飛到這裡等你。
”說完話,突然像想起一件事似的,搖搖頭,又道:“我不能去了。
”
馬君武一時間猜測不透,奇道:“怎麼你又不能去?”
李青鸾笑道:“我們都走了,等一下你的朋友回來了,怎麼辦呢?他看不到我們,心裡一定會很發急的,他待我們那樣好,我是不願讓他心裡難過的。
”
馬君武擡頭望天,隻見雲彩流紅,已是夕陽西下時分,他的心情也像落日一般,異常沉重,望着對面峰頂上一抹金黃晚霞黯然一歎,道:“我們走吧!她不會再來了。
”
李青鸾滿臉懷疑,溜了馬君武兩眼,卻是不再追問,把懷中小鹿放下,又倒出一些羊乳,喂了小鹿,才和馬君武向峰上攀去,那小鹿追到立壁上面,跳來跳去地不住大叫,李青鸾不時回頭探看,眼中滿是晶瑩的淚珠。
兩人攀上了峰頂,太陽已被那綿連山峰遮占了一半,金光照着那無數白雲的山峰,幻出奇麗耀目的景色。
馬君武轉臉望李青鸾,她仍然探頭留戀地望着谷底小鹿,依依神情形露于外。
馬君武見她那等神态,雖然心中挂念曹雄,也是不忍催她,慢慢走到她身邊,拉着她一隻手道:“小鹿的媽媽會來照顧它的,我們走吧。
”
頭靠在馬君武肩上,欣賞着黃昏山色,突然,她發現了正南方群山中,那一般濃烈的火焰,黃昏中更顯得威勢驚人,但見火星爆飛,濃煙彌空,火勢不斷地增大擴展。
李青鸾芳心一震,急聲叫道:“啊!武哥哥,你看那邊山裡着火了,不知道要燒死多少小鳥?”說罷,一聲長長歎息。
馬君武被她一提,又想起金環二郎,他本和曹雄約定好放火後隐藏,以便待大覺寺和尚勘查火勢時,順便追蹤,現在要找曹雄,自是應先到火場看看,隻是那片起火森林,距這裡路程不近,中間不知相隔着多少山嶺,而且天色已快入暮,夜晚間,要越渡那峭壁深澗,當是越加難走,如果不去,又深覺愧對曹雄,想了想,決心冒險夜行,轉臉對李青鸾道:
“走!我們到起火的地方找人去。
”
李青鸾毫不思索地點頭一笑,似乎馬君武講的話永遠不會錯的!
兩個人展開輕功,下了山峰,向着那起火所在奔去。
天色逐漸的暗了下來,這人蹤絕迹的深山裡,根本就無路可走,一道道攔路深澗,一重重橫阻山嶺,嵯峨怪石,雜樹矮松,夜暗裡愈覺得寸步難行,饒是馬君武和李青鸾一身輕功,翻越了幾座山峰後,也出了一身汗水,好在那火勢越來越大,騰空烈焰,照紅了半邊天色,有那火光引路,還不緻走錯方向。
看上去那火光并不很遠,但走起來卻感到那樣遙遠,兩個人走歇歇,不知不覺間已到二更左右。
李青鸾已累得香汗透衣,停住步回頭對馬君武道:“武哥哥,我累得很呢?”
其實馬君武也感到困倦,再加上腹中饑腸辘辘,更感難支,他和曹雄帶的幹糧,全放在赤雲追風駒背上,離開山洞時,正當情懷惘惘,忘了帶上幾瓶羊乳,李青鸾童心嬌稚,更不會想到這些,這當兒隻覺得又饑又累,但他想曹雄恐怕正在到處找他時,立時精神一振,拉着李青鸾右手,笑道:“你看就快要到了,我們再走一陣子好嗎?”
李青鸾嬌婉一笑,掙脫了馬君武的手,振奮餘力,向前跑去。
又翻過兩座山嶺,李青鸾已跑得連連嬌喘,馬君武功力較深,又一心想着曹雄安危,還能夠支持得住,但見李青鸾疲倦神态,心中又大感不忍,拉着她在一塊大山石上坐下,道:
“你實在很累了,我們好好地休息一下再走吧。
”
李青鸾回眸笑道:“我太沒有用啦。
”說完,把上身偎入馬君武前胸,不大工夫,沉沉睡去。
夜風如剪,寒氣侵人,馬君武除了一身衣着之外,再無物能替李青鸾禦寒,隻有緊緊地把她抱入懷中。
蓦然間,山風中夾雜着一陣急急的得得蹄聲,由遠而近,馬君武心中一動,暗道:這分明是馬蹄踏着山石的聲音,除了曹雄的赤雲追風駒外,天下恐怕再沒有第二匹馬能走得這種無路可循的峻嶺絕峰,立時氣納丹田,高聲叫了兩聲曹兄。
這靜夜中,兩聲高喊,直若龍吟獅吼一般,震得山谷回音,回環蕩漾,長鳴不絕。
果然,馬君武餘音剛住,正南方傳來了曹雄尖銳的應聲,在馬君武懷中沉睡的李青鸾也被這兩聲大喊驚醒,李青鸾不過剛剛挺身坐起,得得蹄聲已到兩人十丈以内。
馬君武一躍而起,曹雄人和馬已沖到身邊,隻見他一收辔繩,赤雲追風駒驟然停止,人未下馬,兩道眼神已落在李青鸾身上,他從頭到腳的把李青鸾看了一遍,才翻身下馬望着馬君武,笑道:“這白衣姑娘,可就是馬兄的師妹嗎?”
馬君武點頭答道:“不錯,曹兄見笑了。
”說完,替兩人引見認識。
李青鸾望着曹雄一身奇異裝束和手腕上套的金環,心中很感奇怪,不覺望着曹雄微微一笑。
金環二郎本是内外兼修高手,夜暗辨物形同白晝,看李青鸾露齒微笑,嬌美如出水白蓮,不禁心神一蕩,呆了呆,才回顧馬君武,笑道:“果然不錯,無怪你差一點急碎了心。
”
馬君武道:“曹兄不要說笑。
你怎會到了這裡?我們正要去那起火地方找你,走到此地,感到困倦難支,故而停住休息一下。
”
曹雄笑道:“自從你騎鶴離去後,我遇上了大覺寺的和尚,一言不合,動上了手,野和尚越打越多,我看情勢不對,又想你可能遭了人家暗算,這樣打下去,縱然傷得幾個野和尚,也是于事無補,因此沖出了他們圍攻,再和你聯絡,找他們的和尚廟去殺他一個痛快。
哪曉得你卻撇下了我,找你師妹去了。
”
馬君武聽得心中很感不安,歉然一笑,簡略地說出尋得李青鸾經過。
曹雄冷笑一聲道:“那大白鶴還能騎人,倒是少見。
”
馬君武聽他話風,心中仍對白雲飛存着敵意,知他性格是極難捉摸,多作解釋,有害無益,好在白雲飛已經走了,既無遇上機會,也就不再深說,腹中正感饑餓,借機扳轉話題,笑說道:“曹見來得正好,小弟正覺饑腸辘辘,我們帶的幹糧呢?”
金環二郎從馬鞍上取下幹糧,李青鸾搶先接過,分出三份,一份給馬君武,一份自用,另一份送給曹雄,金環二郎一笑接過,又随手放在一邊,卻不食用。
李青鸾一面吃着幹糧,一面望着曹雄問道:“你為什麼不吃呢?難道你不餓嗎?”
曹雄點點頭,笑了一笑,索性把那一份幹糧,放入了幹糧袋中。
這時天色已到三更左右,三人經過了這一陣休息後,再擡頭望那火勢,隻見烈焰沖天,火蛇飛舞,較前時不知猛烈了有多少倍。
曹雄指着那沖天火光笑着說道:“那片原始森林,當在萬頃以上,這一場大火,一兩天内恐難熄減,等到明天晚上,千裡以内都可以看到猛烈火勢了!”
李青鸾黯然一歎,道:“那就不知道要燒死多少鳥兒了,咱們沒有辦法把火勢熄去?”
馬君武搖搖頭,道:“這不是三五個人的能力所及的事,你不要多想它啦!”
曹雄笑道:“此刻大火已成燎原之勢,就是三五百人,也沒有辦法可以熄減,除非老天爺降下一陣大雨,再不然待那燎原火勢,蒸化了附近幾座山峰上的千年積冰,彙合成一股洪流,淹熄火勢,否則隻有待那萬頃林木燒完之後,才自行熄去。
”
李青鸾正待再問,蓦然聞得一聲凄厲刺耳的怪嘯傳來,這聲音難聽至極,但卻長短有序,暗合節奏,似是由人操縱一般。
李青鸾心裡害怕,便到馬君武身邊叫道:“武哥哥,這山裡有鬼?你聽那聲音不是鬼叫的嗎?”
馬君武也覺得那異乎尋常的怪嘯聲,有點陰森得攝人魂魄,但一時間卻想不出怪叫的原因。
金環二郎凝神聽了一陣,霍然起身,接道:“這是一種綠林道上鬼哨傳音方法,這鬼哨有用五金制成,有用竹子制成,靜夜中可傳至十裡開外,你們再聽一陣,必然另有鬼哨聲音接合呼應。
”
過了不久,果然那怪哨聲停了下來,間隔不過一刻時間,另一個怪哨聲音響起,這次聽來十分遙遠,隻隐隐聞得而已。
曹雄笑道:“這可能是大覺寺和尚們弄的把戲,這拼命呼應的鬼嘯聲,恐已在十裡開外了,這樣逐段傳達,一夜間可傳至八百裡以外……”
金環二郎話還未完,突然在他們停身的附近山峰上,連連響起幾聲長嘯,曹雄拔出金環劍,說道:“野和尚們今晚出動的人數不少,現在已經有人搜尋到我們這裡來了。
”
曹雄一語甫畢,驟見火光耀射一座山峰上,幾條人影閃動,似是對着他們三人所在而來。
馬君武拉李青鸾雙雙站起,低聲問曹雄道:“我們要不要避開敵人搜索?”
曹雄橫劍笑道:“走不了啦,他們地勢熟悉,伏樁處處,看樣子他們已發覺我們行蹤了,剛才鬼哨傳訊,可能是調集援手,趕來圍擊我們。
”
馬君武皺皺眉道:“這麼說,又要有一場拼搏了?”低聲對李青鸾道:“等一會,如果和人動上手時,可不要處處留情了,目前我們處境十分不利,縱敵無異累己。
”
李青鸾點點頭,淡淡一笑。
就在馬君武和李青鸾講話的當兒,敵人已到十丈之内,黑夜裡,李青鸾一身白衣特别顯眼,但聽得輕微的尖風劃空,三點寒星閃電般全對着李青鸾打來。
馬君武早已拔劍在手,看敵人暗器全對着李青鸾一個人打,不由心頭火起,出手一劍“雲霧金光”,劍化一圈銀虹,把打來三枚暗器全都擊落,正待揮劍迎攻,突然一聲怪笑,一道寒光挾着尖風,如閃電襲到,馬君武舉劍對着來勢硬架一招,聽得一陣精鋼交擊之聲,迸出來一串火星,馬君武驟感虎口一熱,右臂全麻,長劍幾乎脫手飛出,定神看去,三尺外停着一個身軀高大的和尚,手橫一柄銀光燦爛的戒刀,打量馬君武一眼之後,才冷冷地問道:“你們三個小子是哪裡來的,那森林中大火,是不是你們放的?”
馬君武未及答話,曹雄已冷笑一聲搶先答道:“不錯,怎麼樣?”
就在這一問一答之中,四面人影閃動,群僧已采取了包圍形勢,九個和尚團團地把三人圍在中間。
曹雄手橫金環劍,雙目來回轉動,看那九個和尚,有八個穿着灰色僧衣,一個卻穿着大紅僧袍,剛才淩空襲擊馬君武的人,就是那穿紅色僧袍的和尚。
金環二郎久闖江湖,一望之下,心中頓時有數,大覺寺中的僧人,是以僧袍顔色來代表輩份高低和武功強弱,那紅衣僧人自然是這群和尚中的首領。
曹雄處在群僧包圍之下,不但絲毫不覺慌亂,而且還能冷靜地辨察敵勢,了然敵情之後,才緩步走到馬君武身側,猛的一躬身,金環劍“玉手投梭”,閃電般向那紅衣和尚攻去。
這一下,距離既近,發難又很突然,應該是極難躲過,但那紅衣僧人卻有着非常的本領,曹雄劍勢迫到時,封架已全來不及,隻見他一個高大身軀随着劍勢向後一仰,雙腳用力一蹬,“金鯉倒穿”,人已倒竄出去一丈二三尺遠。
金環二郎見一擊不中,立時挫腰振腕,原勢不變,如影随形般追刺過去。
兩人一攻一避,快如電光石火,四周圍着的和尚,想出手攔擊都來不及。
紅衣僧人避開了曹雄突然一擊後,已自緩開了手,待曹雄第二劍追襲迫到,立時振臂迎擊,身子還未挺起,右手戒刀已然掃出,寒光閃處,硬架曹雄金環劍。
曹雄已看出這紅衣和尚武功不弱,不下殺手,無望勝敵,一沉腕,劍變“金針定海”,霜鋒下點,三環齊嗚,避開了戒刀,直點紅衣和尚前胸。
隻見紅衣和尚猛吸一口氣,把挺躍之勢,突然收住,随着曹雄疾沉劍鋒仰卧地上,待背脊貼地,驟然向右邊滾開三尺,讓開了曹雄一招殺着。
環伺四周的八個灰衣僧人,有四個急搶過來,想合擊曹雄,卻被馬君武、李青鸾兩柄劍阻擋住沖不過去。
那紅衣和尚連被曹雄兩劍迫擊,早已激得無名火起,不等曹雄再出手搶攻,已大喝一聲,手中戒刀舞起一片銀盤似的光圈,猛攻過來,他含忿還攻,盡展所學,一招比一招迅猛,一招比一招狠辣,刹那間刀花如雲,連攻十二招。
曹雄金環劍亦展開迅猛的招式和紅衣僧人搶攻,劍光如浪,金環交鳴,這是一場生死決于瞬息罕見的搏鬥,不大工夫,已對拆百招以上。
原本分守在四周的和尚,見馬君武和李青鸾雙劍綿密,力敵四僧毫無敗像,一聲大喊合圍而上,八個和尚把馬君武和李青鸾圍在中間,攻勢急如驟雨。
激戰二十回合後,李青鸾已逐漸感到後力不繼,手中寶劍慢慢地緩了下來。
馬君武和李青鸾原是背靠背地站着拒敵群僧,雙劍相互策應救助,李青鸾劍勢一緩,馬君武立時感到了情勢不對,長劍突施一招“杏花春雨”,招數絕妙,群僧隻覺劍風似輪,無法招架,當前四個和尚,全被迫得向後一退。
這當兒,那身着紅色僧衣和尚,已和曹雄打到生死關頭,雙方都展開迅猛無倫的招術搶制先機,戒刀如雪花飄舞,卷風生寒,金環劍似電掣虹飛,遊龍穿空,連曹雄左手扣着的一把毒針,也沒有打出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