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滾落,也難有這等驚人聲勢。
幾聲大震過後不久.突然又傳來幾聲凄厲的鬼哨,馬君武暗道:大覺寺中和尚,又在搜查敵蹤了,我此刻病勢正重,若被他們發現了,勢将束手就縛,立時伏在地上,探首岩外向下察看。
這時,山風已吹散了天上烏雲,間有雲開之處,閃爍着繁星,隻是星光黯淡,馬君武又值病中,元氣不足,極盡目力,也隻能略辨出山勢概貌。
一陣呼喝之聲傳入石岩,緊接着幾條人影,由馬君武頭頂斷崖上,急躍而下,越過馬君武停身突岩,向谷底而去。
這一下距離很近,馬君武看得甚清楚,前面那人正是曹雄,手中提着金環劍,後面追他的是三個穿着黃袍的和尚,每人手中都拿着銅钹鐵筆。
馬君武一望之下,即知這三僧都是大覺寺十八護法羅漢中的人物,銅钹鐵筆的招數,奇詭莫測,如果三個人合擊曹雄,金環二郎勢必抵擋不住,心頭一動,忘記了自己是抱病之身,一躍而起剛剛站起身子,突覺一陣頭暈目眩,不由自主又倒在地上。
這一聲雖然不大,但在身負上乘武功的人聽來,卻甚清晰,三個追趕曹雄的黃袍和尚的其中一人,突然停下來,銅钹護身,向突岩搜尋過來,等馬君武清醒坐起,那和尚已到了突岩出口。
和尚似是不敢輕敵躁進,銅钹護着前胸,鐵筆蓄勢待敵,目注突岩中坐着的馬君武,問道:“你是什麼人,快說!”
馬君武伸手抓過身側長劍,暗自忖道:我現在無論如何是不能和人動手,與其冒險一試,不如給他個不加理會。
心念一動,不理那和尚問話,隻是靜靜地坐着。
黃衣和尚連着追問兩聲,不見馬君武答話,也不見他作态迎敵,長劍橫放面前,靜坐不動,神情沉着,若無其事,好像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中,這一來,和尚反而有些躊躇起來,猜不透馬君武究竟是什麼來路。
但事情不能就這樣完結,和尚終于出手,鐵筆試向馬君武點去,不過他出手用力極微,大部分精神功力,都在準備着擋受馬君武還擊。
鐵筆寒芒眼看點上馬君武前胸,馬君武再沉着也不能不閃避了,側身往左一讓,哪知道一讓就洩了底,上身随着一讓之勢,完全側倒地上。
和尚鐵筆眼看點中了馬君武璇玑穴上,突覺左肘間曲池穴上一麻,一條左臂頓失作用,鐵筆脫手落地。
這一驚非同小可,陡然一轉身,銅钹猛的平推而出,哪知身後連鬼影也沒有一個,反而力道用得過猛,全身不自主往前沖了四五步,才拿樁站住。
正待收回銅钹,突聞嗤的一聲輕響,右肘曲池穴上也是一麻,銅钹當堂落地。
這時,他左右兩條臂,一齊失了效,貼身直垂,動也難動一下,但他心中卻很明白,知道遇上了武林高人,用傳言的米粒打穴神功,擊中他兩肘要穴,心中一寒,隻驚得光頭上冷汗直淌,刹那間兇焰頓失,哀聲求道:“哪位高人駕臨,恕和尚有失迎迓,請看在敝寺幾位長老面上,不要再和小僧開玩笑了。
”
隻聽兩丈外暗影處傳來一聲冷笑,道:“大覺寺幾個老和尚能吓得了别人,但還吓不倒我,殺你實在污了我的手,快些給我滾開,再多廢話,當心我把你喂玄玉吃掉?”
和尚雖不知玄玉為何物,但他卻知道,對方已允諾饒他不死。
(此處原書缺數行)“救過曹雄回來,咱們再一塊兒去看我師妹。
”
白雲飛起身笑道:“你一定要等我回來接你,這地方雖已被大覺寺中和尚察覺,但和尚已被我用米粒打穴之法,傷了兩臂穴道,料他找不到援手前,決不敢再來打擾,我在一刻工夫中,就可以回來。
”說到那個“來”字剛出口,但見人影一閃,已到突岩數丈之外。
白雲飛去後,馬君武病勢又轉劇烈,隻感一陣陣冷熱交迫,痛苦難當。
正當他迷迷糊糊中,似感覺到有人進了突岩,随口叫道:“姊姊回來了,當真是快。
”
耳邊聞一陣銀鈴般格格的嬌笑,道:“快嗎?姊姊心裡已急得快要死啦!你的病好點沒有?快把這枚雪參果吃下去,咱們還得早些離開這裡,大覺寺的和尚追蹤來了。
”話剛出口,已把馬君武抱入懷中,同時,一枚雞蛋大小、清香透人肺腑的雪參果已放在他的口邊。
馬君武被雪參果清香之氣一逼,神情已清醒不少,轉臉看去,抱他的卻是玉箫仙子。
陰錯陽差,使跟進突岩的申元通,心中存有的一點懷疑完全消失,他高興得大笑着,說:“好兄弟,你快些吃下去吧,這雪參果是天地間第一等神藥仙品,不管什麼病,吃下去馬上見效,我申元通練成三陰掌後,今晚上第一次出手施展,連傷了大覺寺三個和尚,除了為你兄弟之外,我絕不肯拼耗真氣,使出這等絕學。
”言詞之間,除了誇耀自己武功之外,還有讨好馬君武的用意。
馬君武隻聽得心中又氣又急,正待開口否認,突見兩道寒光破空飛入突岩,申元通四手一棒,擊落打來暗器,怒道:“殺不完的賊和尚,當真追來讨死。
”說話間已縱身躍出突岩,緊接着是一陣兵刃交擊之聲,聽上去,打得甚為激烈。
玉箫仙子把雪參果放在馬君武口邊,但馬君武卻閉嘴不吃,不禁幽幽一歎道:“這雪參果得來不易,你竟不肯吃下,難道……”
玉箫仙子話未完,卻聽突岩外陰手一判大聲嚷道:“快些要你兄弟吃下雪參果,咱們早些闖,賊和尚越來越多,等一下如果幾個老和尚也趕來,再想走就晚了。
”
馬君武聽得心中一動,暗道:我賭氣不吃雪參果事小,但病勢卻無法好轉,目前陷身大覺寺勢力範圍之下,随時有事故發生,師妹傷勢未愈,師父情況不明,很多事都待去辦,不如吃了雪參果,先求病好再說。
心念一轉,不再堅拒,張口吃下。
那雪參果乃天地間鐘靈之氣孕育而生的神奇之物,非一般人工調制的丹藥可比,入腹之後,立生奇效,一股清涼由丹田散行四肢,馬君武驟感精神一振,覺得病勢好了一半。
玉箫仙子看馬君武吃下雪參果,心中甚是高興,握着他一隻手,低聲笑道:“我們先離險地後,再想法子對付陰手-判申元通,你現在稍作休息,待那雪參果的藥力行開後,咱們就走。
”神态嬌柔,星目中無限深情。
馬君武暗裡調息,片刻之後,已能運氣行功,想着玉箫仙子冒險偷盜雪參果療病的深情,不覺心中一陣黯然。
此時,突岩外的打鬥越發激烈,陣陣金鐵交鳴之聲傳入突岩,馬君武伸手抓起長劍,縱身躍起,玉箫仙子側目凝視,見他精神振奮,病态盡失,心中甚是高興。
隻見陰手一判申元通手舞着一對虬龍棒,身擋突岩要隘,雙棒卷風,力拒八僧環攻,這八個和尚清一色黃袍,右手銅钹,左手鐵筆,分站突岩上下左右,钹飛筆舞,急如狂雨,但始終被陰手一判雙棒阻擋在五尺開外,無法越得雷池半步。
馬君武看突崖岩出口要道,全被棒影钹光所封,如不擊退八個和尚,再無他途可循,正待振劍助戰,突覺身側一陣急風卷過,玉箫仙子已搶先出手。
申元通一見玉箫仙子助戰,不覺精神一振,大笑聲中,右手虬龍棒掃蕩鐵筆,一腳把左側一個和尚踢下斷崖。
陰手一判力拒八僧,打了個勢均力敵,再加上一個玉箫仙子,幾個和尚哪裡還能抵擋得住,但見玉箫吞吐翻飛,不到一刻工夫,已被她連傷了兩個和尚。
八僧去三,餘下五個更是不支,申元通見馬君武橫劍觀戰,心想炫耀武功,大喝一聲,雙棒一輪緊打急攻,逼開上面兩僧反向下面搶攻過去,下面原有幾個和尚,一個已被玉箫仙子點傷滾下斷崖,隻餘一個,如何還能擋得陰手一判全力一擊,棒風到處,震飛和尚手中銅钹,趁勢一腳,把和尚踢飛到一丈多高,栽下斷崖。
馬君武見拒守突岩下面兩僧雙雙受傷落崖,正是大好的脫身機會,立時縱身一躍,出了突岩,提氣凝神,沿峭壁向下急奔。
哪知玉箫仙子在動手之間,仍然注意着馬君武的行動,見他乘機溜走,不由心頭火起,正想合敵追趕,突然心念一轉,暗道:我如去追馬君武,申元通亦必舍敵跟去,他武功和我不相上下,窮纏不舍,反而讨厭,趁他在拒敵分神之際,不如突下毒手,先結果了他,然後再去追尋馬君武,轉念及此,暗中運聚功力,伺機下手,對馬君武溜走的事卻裝做不覺。
陰手一判何嘗未發覺馬君武溜走,但他心裡卻另有打算,他對玉箫仙子稱馬君武為親生兄弟一事,始終有懷疑,馬君武一走,那自是求之不得。
兩人各懷心事,卻便宜了四個和尚,申元通是想借動手拖延時間,讓馬君武走得遠些,以遂他本來計劃,但此時玉箫仙子卻伺機對陰手一判下手。
這一來,四個和尚才能對付着陰手一判的急攻,又支撐了不少時間。
苦鬥中,玉箫仙子突然一招“挾山超海”,把突岩上居高臨下一僧手中鐵筆震飛,縱身搶上突岩,玉箫急攻三招,又把另一個和尚手中銅钹擊落,兩僧雙雙被迫退後八尺開外。
她卻倏然轉身,氣聚丹田,功行左掌,猛向申元通後背撲去,玉箫劃空疾點腦戶穴,左掌含力蓄勢,待申元通閃開玉箫一擊後,立時把全身功力凝聚的左掌趁勢打出,她料陰手一判在驟不及防之下,決難擋受自己畢生功力所聚的一掌。
就在玉箫仙子出手的同時,一聲長笑,破空傳來,一團白影從天而降,落地一掌,把申元通震退三尺。
玉箫仙子急收勁道,玉箫倒轉,直指幽門穴,她在一刹那間,已知來了強敵,反手一招反成了搶救陰手一判,瞬息變化,詭異難測。
來人武功奇高,右手一記“揮塵清談”,封住玉箫,左掌“神龍現爪”兜頭抓下,随手潛力逼人,威力奇猛無倫,玉箫仙子不得不疾躍後退讓人一擊。
來人不再逼迫,卻望住陰手一判冷笑道:“申元通,本寺中弟于和你們崆峒派并無過節,何以竟下毒手,用你三陰掌連傷本寺弟子,又擅闖入本寺禁地,偷盜雪參果,意欲何為?”
申元通細看來人,穿一襲月白僧袍,身材矮小,骨瘦如柴,年約六旬以上,正是大覺寺三老之一的枯佛靈空,不覺心頭一震,暗道:這老和尚今晚親自出手,看來兇多吉少,不作生死一搏,恐怕難以脫身了。
他心念轉動之間,已自運勁戒備,側臉對玉箫仙子說道:“來人是大覺寺三老之一的枯佛靈空,動上手時千萬小心。
”
玉箫仙子嬌媚一笑,答道:“我們兩個人,難道還怕他不成?”
申元通還未及答話,靈空兩道逼人的眼神已轉注在玉箫仙子臉上,冷冷問道:“這位女施主,可是三年前大鬧本寺,偷去一枚雪參果的什麼玉箫仙子嗎?”
玉箫仙子笑道:“不錯,貴寺中的雪參果實在不錯,我三年前吃了一枚後,就一直念念難忘,所以三年後我又來了。
”
靈空突然兩眼一瞪,望着玉箫仙子和申元通,冷笑幾聲,道:“兩位身手,實在不凡,半夜工夫,連傷本寺弟子達八人之多。
”說話間,陡然僧袍一拂,不見他作勢移步,已欺到兩人眼前,兩隻手左右分出,一擊玉箫仙子,一取陰手一判,身法奇速,無與倫比。
申元通兩支虬龍棒左打右掃一齊出手,玉箫仙子避開了靈空一擊之後,手中玉箫也連下三着殺手,但靈空一雙肉掌已極盡武術變化之妙,隻是随着棒勢、玉箫浮沉,并不收掌再攻,因此,被他着着搶去先機,申元通和玉箫仙子,空有兵刃在手,仍是被人逼得節節後退。
三人盤旋交叉,倏忽間交手數招,申元通和玉箫仙子,已被迫退到突岩邊緣。
高手比武,彼此制機搶攻,時間由不得一發之差,申元通和玉箫仙子雖然各負絕學,但卻為枯佛靈空奇特的蛛絲掌武功所制,虬龍棒和玉箫每每于變招将出之際,已被靈空綿連的掌勢封住,空有一身本領,卻是施展不開,一時間還手無力,被逼得節節後退。
玉箫仙子和申元通被蛛絲掌逼到突岩邊緣之後,不由激起怒火,玉箫左掌齊出,箫打掌劈,連攻十餘招,申元通也是大喝一聲,虬龍棒驟施急攻,刹那間箫影縱橫,棒風如輪,靈空被兩人一陣快打急攻的威勢阻住,再難迫進一步。
三人又纏鬥一刻工夫,仍是僵持之局,玉箫仙子正待施展生平絕學摩雲十八招求勝,靈空也已不耐久戰,呼呼劈出兩掌,微一頓足躍退五尺,凝神而立,運氣行功。
玉箫仙子已打出真火,掄箫要追,卻聽申元通大聲叫道:“快些退走!老和尚要用他百毒掌傷人。
”申元通話甫出口,已抓住王箫仙子右腕,聯袂縱下突岩。
靈空縱聲大笑道:“申元通,你還想活着離開祁連山嗎?”
僧袍拂處,宛如巨鳥飛躍而下,疾向兩人追去。
三人輕功都已達上乘境界,快比電閃雷奔,眨眼間,已下了百丈懸崖。
申元通看見靈空窮追不舍,心中暗忖道:如讓他百毒掌施發出來,抵拒不易,我何不先發制人?心念轉動,立時凝聚真氣,突然停步回身,揚聲厲喝道:“賊和尚窮追不舍,接我一記三陰掌試試。
”掌勢發處,一股奇勁寒風,猛向靈空和尚卷去。
三陰掌歹毒無比,中人後陰寒侵入肺腑而死。
靈空和尚縱有一身深厚功力,也不敢稍有大意,立時停步吸胸,雙掌平推而出,以本身内家真功罡力,硬接申元通的三陰掌風。
兩股潛力一接,立時卷起一陣旋風,申元通功遜一着,三陰掌風吃靈空雙掌罡力一擊,立時流散開去,但陰手一判和玉箫仙子卻趁機疾奔而去。
靈空見兩人走遠,追已無及,一腔怒火,無處發洩,遙空一掌向丈餘外一株碗粗的松樹劈去,掌力到處,樹身登時兩斷,碎枝飛葉,有如滿天花雨,散落三四丈方圓,地上沙石,也被擊得四濺。
靈空餘怒未息,又赴突岩細看一陣,大概也未發現什麼,又光了火,幾掌猛劈,把突岩側兩塊數百斤重的巨石,打得碎石進飛,滾下斷崖,然後才長嘯而去。
靈空走後,那斷崖旁邊一塊巨石後面,走出個滿臉沙土的馬君武來。
他趁申元通、玉箫仙子和群僧激鬥時,溜下突岩,跑了一段路,陡然想起與白雲飛還有約會,自己一走,勢将害她苦找,遂在峭壁旁邊一塊大石後隐藏起來。
申元通和玉箫仙子走後,靈空把怒火發洩在石與松樹上面,劈斷松樹,激起沙石,不少斷枝飛葉,細沙塵土,都濺落在巨石後面的馬君武身上。
他見靈空掌勢那等威力,伏在巨石後一動也不敢動,直待靈空和那些黃袍和尚全都去後,他才由石後出來。
這時,天上陰雲已全被風吹散,仰臉望去,星河耿耿,已是四更過後的天氣。
他走近那突岩下面的斷崖,幾面銅钹鐵筆,棄于地上,還有一片一片的血迹,随手撿起一面銅钹,坐在山腳下,細細鑒賞,想着幾個月來萬裡行程的奇遇、驚險,恍若夢境一般,塵世中紛争相接,似是永無止境,不禁感慨萬分。
他想得出神,仰臉望着滿天繁星發呆。
突然,聞得背後一聲輕歎,道:“你在想什麼?
這樣入神?”
馬君武回頭望去,不知何時,白雲飛已到了他的身後。
他還未及開口,白雲飛已搶先笑道:“你看看,你臉上都是沙土,也不擦擦。
”說罷,從懷中取出一方羅帕,替他擦去臉上沙土。
陡然間,她若有所覺的一怔神,道:“怎麼?你的病完全好啦……”
馬君武點點頭,笑道:“我吃了一枚雪參果,病勢馬上好轉,現在覺得較未病之前,尤為精神,看來那雪參果确實是天地間無上奇品了。
”說着一頓,又問道:“姊姊可救得曹雄嗎?”
白雲飛道:“他被大覺寺幾個和尚堵在一個山谷中動手,幾個和尚都被我用米粒打穴之法擊傷,兩個和尚受傷逃走,一個卻被你朋友殺了。
”
馬君武道:“那我得謝謝姊姊了。
”
白雲飛道:“誰稀罕你多謝,我隻要知道你哪來的雪參果吃呢?”
馬君武也不隐瞞,當下把經過詳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