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說着話,舉目四外張望一陣,問道:“怎麼不見我師父和龍姊姊呢,她們哪裡去了?”
悟空大師歎口氣,道:“你大師伯和玉箫仙子相約尋地比武,一去五六天,還沒有回來,你師父為替你守護關期,這五天中就沒有離開茅舍附近,剛才見你黛姊姊離開靜室,逐走曹雄,知你關期已滿,她才去找你大師伯去了。
”
李青鸾擡頭望着悟空大師,眼眶中淚水盈盈,長長地歎口氣,道:“師伯,你在這裡守護着黛姊姊吧,我去找大師伯和師父去。
”
悟空大師道:“你傷勢剛好,如何能夠走得,你留在這裡,陪你黛姊姊,我去找他們。
”說罷,轉身急步縱躍,已到十幾丈外。
李青鸾追出籬笆,悟空大師已走得蹤影全無,她已十餘天未出籬門一步,擡頭見萬株梅花怒放如錦如繡,景物幽美已極。
她望着盛放的梅花,想着這次卧病之中,連續不斷發生的事情,使她一向純潔的心中,也有了很多感觸,望着梅花,出神良久,才轉身回到室内,靜靜地坐在木榻旁邊,陪守着白雲飛用功,同時心中在思索着一個難題,她想不出一個人學好了武功,到底是為了些什麼,雖道就是專門來和人打架嗎?
再說曹雄連吃白雲飛兩次指風掃中,已知非人敵手,再打下去,勢必要傷在人家手中不可,立時見機而退,穿過梅林,直向斷崖上攀去。
奔了有十餘裡後,突然覺得左肩、右肋,被白雲飛指風拂中之處,微微作疼起來,心中吃了一驚,趕忙停下身子,試行運氣,哪知不運氣還好,這一運氣,傷處突然一陣麻木,瞬息之間,擴及半身,一陣陣巨痛刺心,連舉手也覺得十分艱難,這才知道對方已暗下了毒手。
這時,他正停身于一處斷崖所在,下臨千丈絕谷,深不見底,一失神滑落下去,必要摔個粉身碎骨,四周又都是連綿的山勢,傷勢既已發作,決難再越渡絕峰,不如暫時停下來,調息一陣再走。
想了想索性盤膝坐在地上,緩緩地運氣行功。
過了頓飯工夫,忽聽一陣急促的步履聲傳入耳中,曹雄睜開眼睛望去,隻見一個三十旬左右的壯漢,手持長劍,直對自己奔來。
那人到了曹雄五尺左右處停住,長劍一指曹雄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何坐在這等荒涼的地方?”
曹雄仔細看了那大漢兩眼,認出是自己初入山時,遇到那個和道姑比劍的大漢。
這時,他已覺得傷勢好了許多,冷笑一聲,答道:“昆侖山又不是你們昆侖派私産,為什麼我不能來?”
那大漢怒道:“你這人好生無禮。
”說着話欠身直進,一劍刺來。
曹雄冷笑,閃身讓開劍勢,一晃肩,已到那大漢身側,左手一揚,拍出一掌。
那大漢心頭一震,再想閃避曹雄掌勢,已退了一步,眼看這一掌就要打中,曹雄突然一沉臂,退了兩步,那大漢趁勢一躍,向左方讓開數尺,橫劍發楞。
原來曹雄掌勢打出一半時,左肩傷處,突然又一陣麻木,一條左臂登時不聽使喚,他怕那大漢劍勢回掃,因而疾退兩步。
大漢望着曹雄出了一陣子神,長劍封住門戶,慢步逼來,他剛才一劍躁進,幾乎吃了大虧,這次已不敢再稍存輕敵之念,全神貫注,蓄勢緩進。
金環二郎剛才拍出一掌後,已知自己傷勢不宜運氣和人對敵,上半身算是不能用了,要想除掉眼前敵人,隻有用兩條腿和人一拼。
他正在思忖之間,那大漢已一劍掃過來,曹雄縱身一躍,避開劍勢,右腳陡然一招“魁星踢鬥”飛踢大漢右腕。
那大漢沉腕疾退,讓開一腳後,施展分光劍法,劍勢連綿不絕攻到,轉眼間,連攻二十幾招。
曹雄閃避過對方一陣連綿的劍勢後,頭上已見了汗水,他不但要避敵攻勢,而且還得保持上半身的輕松,既不能運氣,又不能用手還擊。
曹雄初動手還能不使血氣上達,保持着上半身的舒暢,但過了一陣工夫後,下半身加速循環的熱血,逐漸難以克制,沿着體内經脈循攻上身。
這一來,立時覺得左肩、右肋,被白雲飛指風拂傷之處,陣陣劇痛刺骨,極難忍受,而且不斷地加重擴大,隻痛得金環二郎臉色變青,汗如雨下,縱躍也逐漸緩慢下來。
這個和曹雄交手的大漢,名叫黃志英,是昆侖派掌門人通靈道人門下的首座弟子,在三清宮昆侖門下數十個男女弟子中,是武功最高的一個。
他見曹雄不用兵刃,身法漸慢,臉上也變了色,喝道:“你再不肯亮兵刃,不出十合,必傷在我的劍下。
”
曹雄冷笑道:“我隻要一出手,你不死即傷。
”
黃志英大怒道:“好狂妄的口氣,你不妨出手試試,看你能不能過得了三招。
”
曹雄回頭望望身後千丈絕壑,長長呼吸兩口氣,把翻湧的氣血穩下,使上半身恢複舒暢,冷冷接口道:“你試我一招!”說着話,陡然欠身而進。
黃志英揮劍一封,哪知曹雄身形随着他劍勢一閃,已滑到身側,身法之奇,簡直是聞所未聞,不覺心頭一震,仰身疾退三步,掃出兩劍,寒光霍霍,封住門戶。
隻見曹雄身子轉了一轉,竟從劍勢空隙中直滑進去,咬牙出手,右手一伸,已扯住了黃志英握劍右肘關節。
黃志英吃了一驚,左掌疾随攻出,當胸劈去。
曹雄一側身,黃志英掌勢掠着前胸掃過,随着左手一翻,又托住黃志英左肘,如在曹雄未受傷前,黃志英雙肘關節早已被他折斷,但此刻情勢卻又不同,曹雄雖然兩次擒拿住了黃志英關節,可是他左肩、右肋的傷勢,使他兩條臂使不出一點氣力,勉強凝神運功,力量還未用出,傷勢卻先發作,一陣劇疼,上半身節骨如散,不自主松了黃志英的雙肘。
這不過是一刹那間,黃志英雙臂一分,向後躍退了五六尺遠,一臉驚奇神情,望着金環二郎,他對曹雄的奇詭擒拿手法,佩服至極,但對他擒住自己雙臂後的微弱力道,卻又感到十分意外。
他望了金環二郎良久,才一聲長歎,道:“承蒙手下留情,黃志英感愧得很。
”說罷,轉身疾奔而去。
曹雄臉色冷漠,一語不發,直待黃志英消失不見,他才緩緩地盤膝坐下,這時,他左肩、右肋的傷勢,劇疼更烈,趕忙閉目調息。
良久之後,慢慢地站起身子,望着那綿連雄偉的山勢,心中突生凄涼之感,暗自想道:
不知我還能活得多久,即讓我再活數年不死,也成了一個毫無用處的廢人了,當真如此,那還不如早些死了的好。
一幕幕的往事,展現腦際,他回想起從師學藝的諸般經過,憶及初入師門,自己還是個八九歲的孩子,和師妹蘇飛鳳一起學練武功,兩小無猜,玩得甚是融洽,哪知年齡增長之後,因性格不合,反而逐漸疏遠,自己雖然已對她遷就很多,但仍難使她傾心相愛,而且她做事任性,處處要搶占上風,一言不合,立時就大吵起來,毫無女人的溫柔情态,過去心中雖存有介蒂,還不感覺什麼,自從遇到李青鸾之後,不知不覺間被李青鸾溫婉柔和的性格扣緊心弦,覺得李青鸾處處都比蘇飛鳳好,因此不惜跋涉西域,來尋李青鸾,想不到竟遭了那青衣書生毒手,害得一身武功盡被廢去。
想到這裡,他心裡又有些恨起李青鸾來,就地一跺腳,自言自語道:“如非為她,我曹雄怎會遭人毒手。
”
他這一陣急氣,傷處又隐隐作疼起來,趕緊籲了兩口長氣,使心氣平下。
說也奇怪,如果曹雄心平氣和,絲毫不覺痛苦,隻要心氣一動,傷處立刻作疼。
他呆呆地站在山峰上,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猛地心中一動,想起了懷中還帶着三音神尼手繪的拳譜,上面雖然隻記載一十三種武功,但卻無一不是絕世奇學,包羅内、外、拳、劍,各種武功的心法真決,也許那上面能找出療傷之法。
他心機深沉,從絕望之中尋得了希望後,人反而冷靜下來,舉目向四外張望一陣,不見人蹤,才繞向左面一處斜度較大所在,向谷底走去。
隻因他心中想到,剛才在這山峰上和昆侖門下弟子動過了手,難保那姓黃的不向昆侖三子禀告,如果昆侖三子聞訊趕來,這時給昆侖三子看到了三音神尼手繪拳譜,恐将出手搶奪,自己這等重傷,自是難以和人動手,這部奇書勢必為别人搶走,隻有先尋一處隐蔽所在,然後再取出查閱,才保無虞。
曹雄心念一轉,立時向峰下深谷中走去。
曹雄随着深谷形勢,向北深入,大約有五六裡,轉過了幾個山角,眼前景物突然一變。
隻見地勢突然開闊,成了數十畝大小一片盆地,四周都是排天峭壁,這道深谷,似一條甬道般通入這片盆地,入口處寬僅三尺多,除此一條山谷外,四周絕壁封阻,再無可通之路。
盆地中間,有兩畝地大小一片水塘,碧波無痕,水光照天,也許因四周千丈峭壁,擋住了風雪,盆地内不但不見積雪,而且溫暖如春,和外面刺骨寒風仿如兩個世界。
青青綠草如茵,紅白山花竟豔,一陣陣襲人芳香,三五隻戲水翠禽,景物幽美,如臨仙境。
曹雄目睹這等清絕景物,心中十分高興,暗道:這所在當真是好,隻是不知有沒有容身的山洞突岩。
當下沿着峭壁繞行尋去,不及半周,果然被他找到了一處栖身所在。
這是北、西兩處峭壁交接的地方,一道寬約尺許,高可及人的石洞,深入三四尺後即向右彎去,洞口被北面延伸峭壁擋住,如不走到跟前,很難看得出來。
曹雄順着夾道,向裡面走去,深入不過十尺左右,已然轉了兩三個彎,前面一片漆黑,不知有多深多長,他停住腳步,定定神,又繼續向前走去。
又拐了兩個彎,夾道已盡,眼前是一座三間大小的石室,緊靠裡面石壁,并放着兩隻玻璃制成巨燈,燈中清油半滿,突出幾條燈芯,曹雄燃起火摺子,點燃燈心,細查四壁,隻見東北角處,石壁間微現裂痕外,其他處再無可疑。
他本是工于心計之人,見到石室兩個玻璃燈中積存的清油,已知此處早有人先發現,那壁間微現裂痕,說不定是一道密門,隻是自己武功已失,無法打開一窺究竟,着來此處也非久留之地,但現下清靜無人,何不借此時機,先查閱一下三音神尼手繪拳譜,因此他很仔細翻閱,這是他唯一的生存之望,是以字字不肯放過。
聚精會神把拳譜閱讀一遍,雖然又體會出不少拳、劍、身法上的竅訣,但最後兩種習修内功之法,卻是一點看不明白,更找不出一篇和療傷有關的記載。
他最後的一點希望完全斷絕,心頭一涼,手中的拳譜掉在地上,轉臉望着那瑩瑩燈光,暗暗歎息一聲,忖道:覺愚老和尚辛辛苦苦才得到這本拳譜,武功尚未完全學成,卻遭自己徒弟挖目斷腿,囚禁在石室之中,他把我收到門下,不惜以絕學相授,無非希望我能替他報仇,為求我武功速進,把這本珍逾他性命的拳譜,交我研讀,他卻死在這拳譜上所載的拂穴錯骨法上。
這一本蓋世奇書,落在了我的手中,隻望照這拳譜所載,把一十三種武功全都練好,便可縱橫江湖,睥睨武林,哪知武功未成,就先遭人毒手,我要是死掉,這部奇書勢将落在别人手中,那實在死也難瞑目,倒不如把它燒掉,免得再落在他人之手……
心念及此,霍然起身,舉起手中拳譜,正待付之一炬,突聞一陣步履之聲,自外傳來。
曹雄顧不得再燒拳譜,一口氣把燈吹滅,急走幾步,隐在入口石壁後,探懷取出一把毒針,暗暗想道:能有人陪我葬在山洞之中,倒是不錯。
隻聽那步履聲愈來愈近,瞬息間已到入口外面,但聞一聲嬌脆的驚叫,一條人影飄然而入。
曹雄手舉毒針,正待打出,哪知心中略一緊張,不自覺運集了控針右手的勁力,未及打出,傷疼複作,右臂登時軟垂下來。
那入室之人,似已警覺,亮出寶劍,振腕回掃過來,身随劍轉,目光也同時投在曹雄身上。
金環二郎向左一躍,避開一劍,已看出來人是龍玉冰。
龍玉冰也看清了是曹雄,微微驚顫一聲嬌喝道:“是你!”倏然收劍躍退,左手探懷取出火把子,點燃玻璃燈,收了寶劍,目光盯在曹雄臉上,問道:“你跑到這裡做什麼?”
曹雄趕忙把手中一把毒外收入懷中,喘了兩口氣,答道:“為什麼我不能來,這又不是你昆侖派的地方。
”
龍玉冰一揚手中寶劍,正要發作,突然軟軟垂下,幽幽歎道:“你不知這是什麼地方,自然怪不得你。
”
曹雄道:“難道這山洞之中,還住着你昆侖派的祖師爺不成?”
他這句本是氣忿之言,哪知龍玉冰聽了,卻點點頭,答道:“不錯,這座石室裡面,正是我們昆侖派曆代師祖坐化之處,一向劃為禁地,除奉掌門令谕外,任何人不能進這石室。
”
曹雄道:“我又不是你們昆侖派門下弟子,自然不受你們的門規約束。
”話到此處,倏然而停,放聲大笑起來。
龍玉冰聽他笑聲特異,看他臉上汗水随着笑聲直滾,心中納悶,不覺問道:“你是在哭呢?還是在笑?”
原來曹雄放聲一笑,氣血浮動,傷勢又疼起來,他笑得越厲害,傷處也就越疼,隻疼得他滿臉汗水,直向下淌。
龍玉冰看他越笑越不像樣,笑到最後,意是涕淚橫流,她本早對曹雄動情,此刻見他這個模樣,不禁憐惜頓生。
龍玉冰丢掉手中寶劍,急奔過去,問道:“你這人究竟是怎麼啦?”說着話,雙手伸出欲扶曹雄身子,手快觸到曹雄身上時,突然感到一陣羞赧,又把雙手縮回。
就這一刹那之間,金環二郎已自不支,笑聲戛然而止,人也暈倒地上。
龍玉冰看曹雄暈倒地上,再也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之嫌,伏下身子,用推宮過穴之法,推拿他肺海、玄機兩處要穴。
曹雄隻不過悶住一口氣緩不過來,經龍玉冰一陣推拿後,立時醒轉。
他睜眼看自己半依着龍玉平冰嬌軀而坐,不禁一陣感愧,急忙挺身而起,一揚眉頭,話還未說出口,右肋處又是一陣急疼,不自主雙手捧着傷處蹲了下去。
龍玉冰目睹他忍受苦痛神情,心中憐惜倍增,扶着他柔聲勸道:“你傷得這等嚴重,還逞什麼強,這地方異常清靜,你就在這裡養息幾天,等傷勢好了再走。
”
曹雄也覺出這短暫一兩時辰之中,傷勢已加重不少,不知對方用的什麼手法,使自己傷得這等厲害,事已至此,再逞強好勝,徒讨苦吃,當下歎息一聲,閉目靜坐調息。
兩盞清燈,光焰熊熊,隻照得石室通明,龍玉冰望着對面閉目靜坐的曹雄,心底泛上來無窮煩惱。
這座石洞中,供藏着昆侖派曆代師祖們的法體,派中弟子從不許擅入一步,何況對方又非昆侖門下,隻此一種,已犯了武林大忌,何況他眼下還是昆侖派的仇人,依據派中的規矩,自己本應把他擒押三元宮,聽候掌門師尊發落,但不知怎地,卻感到無法下手。
正當她煩惱之際,曹雄已睜開眼,目光凝注在龍玉冰臉上,靜靜欣賞當前這道裝少女的風韻:秀眉星目,嫩臉勻紅,膚白如雪,低頭弄衣,無限嬌羞。
曹雄看了一陣,覺得她秀美并不比李青鸾差,另有一種成熟少女的誘人風韻,為李青鸾身上所無。
李青鸾未入昆侖門下前,龍玉冰在數十個昆侖門下女弟子中本是最美的一個,隻因她平時穿着道裝,再加上幼失父母,從小就追随在玉真子身側,在三元宮中長大,坎坷的身世,養成她一種冷若冰霜的性格。
通靈道人門下大弟子黃志英,藝冠同門,才華标逸,對這位師妹異常傾心,十餘年相處中,對她愛護無微不至,龍玉冰自解人事後,黃志英從沒有一次違拗過她的心意。
通靈道人、玉真子又都是親身體會到情場遺恨之苦,他們不願下一代也嘗試到情愛折磨,因而對門下約束并不嚴苛,隻要他們能情止于禮,兩人也不願多管,這種餘情甘露,普及了昆侖門下的男女弟子。
歲月匆匆,轉眼數年,在這段時日中,黃志英仍然對她和過去一樣,處處關懷呵護,一點不變。
龍玉冰也想出一個自解之法,她想:我這一生永不嫁人,酬答他一番深情也就是了。
可是,天下事往往卻非人所能預料,尤其是男女間的情愛,更是微妙難測。
龍玉冰自那天在茅舍中和曹雄見了一面,被他那含情一笑,搖動了一寸芳心,數日來腦際間一直盤旋着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