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未和玉真子動手,哪裡還能再受玉真子三番五次攔路撩撥,大喝一聲,揮杖搶攻,瞬息間掃擊五杖。
這五杖都是他生平絕學,二十四式降龍杖法中招術,着着威猛無倫,玉真子連跳帶躲,才能讓開了他五杖劈掃,但已驚出了一身冷汗。
心知如再相讓,不但難以擋住,隻怕還要傷在他的杖下,心念一轉,振腕反擊,展開分光劍法,着着逼進。
老和尚怒喝一聲,揮杖迎擊,刹那間,劍光霍霍,杖影似山,兩個人竟各出絕學,當真打起來。
纏鬥到十合左右,玉真子突然施出追魂十二劍中連環三招“鳳起騰蛟”、“朔風狂嘯”、“霧斂雲收”,劍聚一片銀光,如狂飚卷而上。
悟空大師果被玉真子排山倒海般的劍勢,逼退了三尺左右,這就更激得他怒火千丈,正待揮杖搶攻,突聽身後一個清脆熟悉的聲音喊道:“師伯,你為什麼要和我師父打架?”
悟空大師回頭望去,隻見李青鸾站在丈餘外雪地上,白衣、長發飄拂,滿臉茫然不解神色地望着兩人。
白雲飛緊靠着她身後站着,眉宇間微泛怒意,雙目中神光閃動,愈覺得威儀迫人。
老和尚楞了一楞,悲忿心情登時鎮靜下來,丢掉手中禅杖,一個縱躍到了李青鸾身側,叫道:“鸾兒!你好了嗎?”
李青鸾一上前投身在悟空大師懷中,仰起臉,笑道:“黛姊姊本領最大,她來了,我的病不管多厲害,她也能把我醫好!你是在和我師父打着玩嗎?”。
悟空大師臉一熱,笑道:“不錯,不錯,我和你師父在切磋武功。
”
白雲飛嘴角一撇,冷笑一聲,道:“那麼大一把年紀了,還是一點沉不住氣,要是傷了人,怎麼辦呢?”
她這幾句話,也不知是指哪個,反正玉真子和悟空大師,都聽得臉泛紅彩。
白雲飛目睹兩人窘态,不覺嫣然一笑,又道:“也怪我一時大意,找不出她傷在何處,才害得你兩人切磋武功。
”
玉真子紅着臉笑道:“鸾兒自小就在他恩養之下長大,憐愛心切,自難免悲痛過深,這也是人情之常,不知鸾兒現在傷勢如何?”
白雲飛笑道:“鸾妹妹雖被人打通奇經八脈,但卻未把經脈中侵入的陰寒迫出,反而集攻五腑,滞留不散,因而更形嚴重,現在我雖已把她五腑陰寒逼散,但尚未把陰寒迫出體外……”
悟空大師不待白雲飛話完,就急急接口問道:“這麼說來,白姑娘也無能療治她的傷勢了?”
白雲飛兩道清澈的眼神慢慢地移到李青鸾身上,嘴角緩緩露出笑意,答道:“為了鸾妹妹,我縱然損耗一些功力,亦無所惜,隻是有一件事,需得勞動兩位大駕。
”
悟空大師笑道:“白姑娘但請吩咐,赴湯蹈火,老衲萬死不辭。
”
白雲飛歎息一聲道:“現下陰寒已侵入她内腑,縱有靈丹也難奏功,唯一療救之法是把滞留在她五腑的陰寒迫出體外,我縱然不惜耗消本身真氣,也非一兩天時間能夠收效,以她内功而論,總得五日夜工夫,在這五日療治期間,最忌有人搗亂,一個不好,不但傷勢加重,說不定還會害鸾妹妹走火入魔,就是晚輩本身,也要蒙受極大損害,所以,必須有兩位武功極高之人,護守關期。
”
悟空大師望了玉真子一眼,道:“這個老衲自是責無旁貸。
”
玉真子一笑接道:“李青鸾是昆侖派門下弟子,昆侖派自不能袖手旁觀,貧道當親率門下弟子,布守關期。
”
白雲飛笑道:“人多了反易壞事,有兩位已經足夠,煩請準備一些食用之物,晚輩現在就動手替她療傷。
”
扶李青鸾回到靜室,玉真子吩咐龍玉冰為李青鸾去準備食用之物,自己和悟空大師靜坐養息。
這時,風雪已住,滿天陰雲随風散去,一抹夕陽返照,天色已快近黃昏。
龍玉冰準備好食用之物,送入靜室。
白雲飛讓李青鸾食用一些湯餅後,立時動手替她療傷,她讓李青鸾面壁而坐,自己也盤膝坐在李青鸾背後,口授李青鸾玄門吐納導引口訣,伸右掌頂在李有駕後背命門穴上,默運本身真氣,一股熱流,緩緩攻入李青鸾體内。
李青鸾也依照白雲飛傳授口訣,凝神行功,兩個時辰過後,五腑聚集的陰寒已逐漸散歸體内經脈,陰寒循轉于奇經八脈,奇冷難耐,漆黑無光的靜室内,隻聞得李青鸾牙齒交響之聲。
功行一周,天色已到子夜,白雲飛低聲對李青鸾道:“你現在可以暫停行功,閉上眼睛休息一陣,千萬記着,不管如何痛苦,都要忍耐着,在行功之時,不要講話,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要分散心神管它。
”
李青鸾依言,閉上眼睛休息,過了一會之後,痛苦逐漸消減。
三天時間,匆匆過去,李青鸾的傷勢雖然大為好轉,但白雲飛卻因消耗真氣過多,元氣虧損很重,容顔日見憔悴。
第五天早上,李青鸾體内陰寒已大部被迫出體外,精神逐漸恢複。
她在這四五天的時間中,除了行功療傷之外,因習白雲飛口授玄門吐納導引之術,獲益極大。
要知玄門吐納導引術,是一種極高内功的修養秘訣,和一般内功進修之法大不相同,不但有助功力精進,而且體命雙修,駐顔益壽,如至大成境地,更能化氣成力,凝神還虛,克敵于舉手投足之間,飛行于江河激流之上,飛花殺人,摘葉傷敵,李青鸾因禍得福,學得了玄門吐納導引術真訣。
到中午時候,白雲飛已替李青鸾完成了第六次治療,停住手,笑道:“現在你的傷勢,已是大緻痊愈,午時過後,迫出殘餘陰寒,就算大功告成了。
”
李青鸾笑道:“我們就可以一起去找武哥哥啦!”說着話,慢慢地轉過頭來,目光一觸到白雲飛臉上,登時驚得她啊呀一聲,呆在那兒,說不出話來。
隻見白雲飛暈紅的嫩臉,此刻卻變成了一片蒼白,倦容隐現,神态萎靡,李青鸾心頭一酸,兩行清淚順腮流下,幽幽說道:“黛姊姊,我不要再治療了。
”
白雲飛笑道:“哪怎麼行?如果不把那殘餘陰寒迫出,日久難免複發。
”
李青鸾泣道:“姊姊為替我療治傷勢,累得臉也變成了蒼白色,一定是耗損很多元氣,把我的傷醫好了,可是姊姊卻累傷了,我又不能給姊姊醫傷,怎麼辦呢?”
白雲飛笑道:“我不要緊,養息幾天,就會複元,你如果不肯做最後一次療治,姊姊這幾天消耗的真氣,不都是白白地糟蹋了嗎?”
李青鸾黯然一歎,緩緩偎入白雲飛懷中,淚如泉湧,但她卻說不出一句感激之言。
白雲飛扶正她身子,說道:“你現在傷勢還未全好,不宜有所傷感的,快些坐着用功,免得功虧一篑,你要不聽姊姊的話,我以後就不理你了。
”
李青鸾勉強收淚坐好,依言行功,白雲飛略一休息,又凝神運聚真氣助她療治體内殘餘陰寒。
大約有頓飯工夫,隻見李青鸾臉上汗珠如雨水一般滾滾而下,漸漸的全身各處,冷汗泉湧,透濕衣裙,有如水淋,正值這緊要當兒,突聽靜室外傳來了悟空大師一聲怒吼,接着幾聲金鐵交鳴,房門被人一腳踢開,人影閃處,曹雄争執金環劍沖來。
李青鸾轉臉望去,看曹雄仗劍急奔而來,心神一分,正待出言相詢,卻聽白雲飛急促低聲吩咐道:“快些閉上眼睛,照常行功,不要分散心神。
”
李青鸾經白雲飛輕聲一喝,頓時收住心猿意馬,轉臉面壁,重又凝神行功。
曹雄目睹一個青衣少年和李青鸾同榻而坐,不禁妒火中燒,冷笑一聲,一躍近榻,振腕一劍直奔白雲飛前胸點去,他含忿出手,劍勢如迅雷奔電,猛快至極。
白雲飛頂在李青鸾後背“命門穴”上的右手不動,左掌半屈,迎着劍勢拂去,直待将要接觸到金環劍時,食、中兩指,突然一齊彈出。
這是武學中一種至高絕技彈指神通功夫,曹雄哪裡識得,但覺握劍右腕一麻,不由自主松開五指,金環劍脫手向後飛出。
就這一擋之勢,悟空大師已追蹤躍入,鐵禅杖一招“飛钹撞鐘”猛點曹雄後背。
金環二郎一閃身,讓開背後點來一杖,施出三音神尼手繪拳譜上記載身法“移形換位”,膝不彎曲,足不跨步,一晃身,已欺到悟空大師身邊,右手一把抓住禅杖,左掌一招“揮麝清談”,疾劈悟空大師握杖右腕。
悟空大師剛才在屋外和他交手幾招,隻覺他出手劍勢怪異難測,随手兩招,就把自己逼退,沖入李青鸾療傷靜室,他随後追入,心中本早已有備,哪知仍然沒有看清楚人家用什麼身法欺到自己身側,不禁呆了一呆。
就在這一刹那間,曹雄右掌已切到腕上,悟空大師不松手丢杖,手腕勢非受傷不可,隻得一松手,讓開曹雄切來一掌,左手卻探臂一拳,向曹雄前胸打去。
金環二郎想不到他丢掉禅杖還能一拳打出,這一拳迫得他向後疾退三步。
悟空大師趁勢搶攻,右腳飛踢小腹,左手卻閃電伸出,又抓住了禅杖,用力一帶。
這一着用得恰當至極,曹雄手中握着的禅杖,驟然被悟空大師一帶,身子身前一栽,正好向悟空大師踢出的右腳迎來。
可是金環二郎武功實已大非昔比,側身一讓,右手不放禅杖,左手探處,抓住了悟空大師右腳,用力一擡,悟空大師重心頓失,身子向後倒去。
悟空大師大吃一驚,暗想:此人武功當真高強。
心裡想着,左手仍緊握禅杖不放,借力一拉,已經向後倒去的身子,突又挺起,右手一招“潮泛南海”,平推過去。
曹雄心頭也是一驚,暗自忖道:這老和尚倒是難鬥,左掌“迎風斷草”,掃襲脈門。
悟空大師一沉掌勢,讓開迎擊,右手施用羅漢十八掌,呼、呼、呼!搶攻三招。
曹雄讓開三掌後,立即還以顔色,左手吞吐如電,還了三拳。
倏然間,兩人已對拆了二十多招,悟空大師勝在功力深厚,首雄卻以奇詭的手法,彌補了功力的不足。
金環二郎一面打,一面偷眼向床望上去,隻見那青衣少年,右掌頂在李青鸾後背命門穴上肅容端坐,對眼前激烈無比的打鬥,渾如不覺,看也不看一眼。
李青鸾神情有些激動,但還能勉強自持,不為兩人打鬥所亂。
這時,曹雄心中已有點明白,那青衣少年是在替李青鸾療傷,費解的是自己已把李青鸾奇經八脈打通數日,傷勢早就應該全好,難道她傷勢好轉之後,又突然複發不成?
他心中隻管思解李青鸾傷勢惡化原因,手下略慢,吃悟空大師搶了先機,呼的一掌,逼攻過來。
這一掌威勢奇大,而且攻擊的又是要害,曹雄警覺時,已來不及出手化解,隻得一松手丢了禅杖,向旁側一閃身,着地掃出一腿,擋了擋悟空大師攻勢,探臂撿起金環劍,躍到門口,橫劍而立,目光卻投在木榻上白雲飛和李青鸾的身上。
悟空大師奪回禅杖後,本想趁勢掃攻兩杖,把曹雄迫出靜室,哪知曹雄松手放了禅杖後,卻撿起了地上的金環劍。
悟空剛才在靜室外面,已和曹雄交手過幾招,知他劍招的詭異,較拳掌尤為難測,這間靜室也不過一丈方圓大小,剛才兩人各抓禅杖一端,近身相搏,拳掌帶起的勁風,就震飄起白雲飛和李青鸾身上衣服,如果在這小小房間内,再以兵刃相搏,難免要傷到兩人。
悟空大師想了一想,也停手不再搶攻,橫杖護守榻前,和曹雄相峙對立。
金環二郎見悟空大師守着榻前,蓄勢相待,不再迫攻,已猜知他的心意,是怕傷了李青鸾,他本是極端聰明、而又城府深沉之人,心中打了幾轉,立時改變了主意,望着悟空大師笑道:“那位穿着青衣的書生是誰?可是在給李青鸾療傷嗎?”
悟空大師答道:“什麼人你管不着,她在給駕兒療傷倒是不錯,你問這些幹麼?”
曹雄收了金環劍,冷笑一聲,道:“我問問有什麼要緊?既然有他給李青鸾療治傷勢,我倒省了不少麻煩。
”說完,轉身向門外走去。
悟空大師一縱身,追到門邊,叫道:“聽你口氣,倒好像也是在心為李青鸾療傷來的?”
曹雄回過頭,冷冷答道:“如果我存心害她,她就是有二十條命,恐怕也沒有了。
”
悟空大師還未答話,突聞一聲嬌脆的冷笑道:“嗯!如果不是你打通她奇經八脈,她還不緻于陰寒攻心,傷得這樣厲害。
”
曹雄擡頭望去,隻見那青衣書生,帶着一臉困倦容色,站在靜室門口,兩眼望着自己,眉宇間隐泛着一種不屑和鄙視的神氣。
曹雄心中早就氣他,聽完話冷哼一聲,正待出手給他點顔色看看,突然想起他剛才雙指彈劍的本領,不禁一陣猶豫。
隻聽身後又一陣冷笑響起,轉眼望去,玉真子手握寶劍擋住去路,成了前後夾擊之勢。
金環二郎目睹當前形勢,心中暗自忖道:玉真子和這老和尚,已難對付,再加這個武功莫測高深的青衣書生,萬一動上手,對自己大是不利,想一想,不宜久留,緩步向前走去。
玉真子見曹雄直對自己走來,一揚寶劍,還未及出口喝問,曹雄突然一挫腰,閃電般直沖過來,金環劍左刺右掃,刹那間攻出三招。
劍勢怪異,似點似劈,但見寒芒流動,分襲玉真子十幾處穴道。
白雲飛咦了一聲,顧不得損耗元氣未複,縱身躍起,直向曹雄撲去。
玉真子被曹雄出手的怪異劍招,逼得倒竄疾退,白雲飛卻帶着衣袂飄風之聲,淩空落下。
曹雄反身振腕一劍,迎刺過去,白雲飛皓腕疾吐,一拂衣袖,立時有一股潛力把劍逼開,左手一探,扣拿曹雄握劍右腕。
金環二郎吃了一驚,疾退三步,劍勢突變,但聞劍上金環一陣铮铮急響,寒光閃動,勢若狂飚卷到。
白雲飛青衣飄處,投身在曹雄淩厲劍風中,左手封劍,右手攻敵,倏忽之間,兩人已交拆五招。
悟空大師和玉真子隻看得眼花缭亂,以兩人武功之高,竟看不出白雲飛和曹雄的身法和劍招。
陡然間,聽得一聲悶哼,曹雄倒提金環劍,躍退了一丈四五,白雲飛一縱身,如影随形般追上。
曹雄反手揮劍一掃,左手伸縮間,已搭上白雲飛右手小臂上。
白雲飛一錯步,左掌劃襲曹雄左肩,曹雄力道還未運用出,左肩已被白雲飛指風掃中,跄踉退後幾步,轉身幾個縱躍而走。
白雲飛不再追敵,臉上神色十分驚奇,望着曹雄背影,右臂斜垂,似是受傷。
兩人幾招交接,快如電光石火,悟空大師和玉真子都看得目瞪口呆,直待曹雄退走之後,兩人才雙雙躍到白雲飛跟前,問道:“白姑娘,受了傷嗎?”
白雲飛搖搖頭笑道:“不要緊,他隻拂傷我右肘間曲池穴。
”說着話,潛運真氣,自行活了穴道,接道:“看他幾招劍勢、掌法,來路頗似阿爾泰山一脈,難道那位老前輩,還有傳人不成?”話說一半,倏然住口,轉身向李青鸾房中緩步走去。
悟空大師、玉真子,都知道江湖上流傳的《歸元秘笈》一事,白雲飛提起阿爾泰山一脈,兩人心中都聯想到三音神尼,想追問時,白雲飛已轉身而去了,看她臉色憔悴,和曹雄交手幾招,已微微嬌喘,兩人也不便再多問話。
白雲飛進了房門,李青鸾剛好行功完畢。
這時,她身上陰寒已完全被迫出體外,一躍下榻,迎着白雲飛,笑道:“黛姊姊,剛才和我師伯打架的曹雄走了嗎?”
白雲飛道:“那個人最壞,你以後再遇上他時,千萬可要小心,半年前在祁連山中,不是我趕到的時機湊巧,你早已……”
早已怎麼樣?她卻是難于出口,白雲飛知她心地純潔,不知人心險惡,一時間,無法給她說得清楚,輕輕歎息一聲,躍上木榻,盤膝坐下,運氣調息。
她剛才在元氣大損之際和曹雄交手幾招,雖然勝了金環二郎,但自己也幾乎被曹雄用拂穴錯骨手法所傷,幸得她應變迅速,隻被拂閉穴道,自己運氣解穴,又耗真氣不少,人已倦累難支,盤膝坐好後,立時閉目凝神,調息耗損真氣。
李青鸾看她合眼端坐,知在用功,不敢再問話打擾,輕步走出房門,直往悟空大師走去。
老和尚看李青鸾臉色紅潤,精神充沛,傷勢似已全好,心中極是高興,呵呵大笑兩聲,問道:“鸾兒,你的傷全好了嗎?
李青鸾點點頭,答道:“我的傷是好啦,可是把黛姊姊給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