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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生死見真情 兩女護君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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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直逼近到三尺外才一齊停步,星光下,打量來人,都是身穿長衫,年紀均在五旬上下,左面一個身着淡黃長衫,頭戴儒巾,手中搖着一尺八寸長短的一柄摺扇,右面的一個卻是一襲青衫,背插九環刀,腰挂镖袋。

     胡南平對身着淡黃衫之人十分恭敬,手中雙輪交叉,躬身一禮。

     那儒巾黃衫老者微微一笑,摺扇斜垂,左掌立胸還禮,笑道:“胡壇主太多禮了。

    ” 胡南平雙輪一收,回顧那身後老僧一眼,冷冷笑道:“老禅師好長的命啊。

    ” 那老和尚呵呵兩聲幹笑,道:“我佛有靈,不肯超渡老僧,你叫我和尚怎麼個死法呢?” 那黃衫老者冷笑一聲,接道:“佛門既是不肯收留你,說不得我們要做件好事,助你一臂之力,使你早些解脫投胎了。

    ” 那老僧面色忽然一變,兩目神光移逼在黃衫老者臉上,哈哈一陣大笑,道:“王施主不覺得太客氣嗎?就是貴幫主蘇朋海,也不敢對老僧這等狂妄?” 那黃衫老者冷笑兩聲,還未答話,突聞一陣嬌喘之聲飄傳過來。

     星光下,隻見一個勁裝少女急奔而來,她直奔到那黃衫老者身邊,才停止腳步,揮着頭上汗水,嬌喘籲籲地說道:“累死我啦,累死我啦……”餘音未落,目光忽地觸到了昏迷不醒的馬君武,隻見他靠在一個黑衣女人的身上,動也不動一下。

     那黑衣女人半仰着嬌軀斜卧,嘴角間還不停地流出鮮血,但她神态卻很安詳,緊緊地抱着馬君武,看不出一點痛苦神态。

     這急奔而來的勁裝少女,正是天龍幫主海天一叟蘇朋海的愛女無影女俠蘇飛鳳。

     原來當日馬君武把她一個人丢在崇甯荒野,決絕而去之後,确實傷透了她一寸芳心,使她一腔熱情愛火,轉變成幽幽怨恨。

     她想到當時馬君武頭也未回地縱馬而去之後,再也忍不住滿腔悲忿,隻感千般委曲,一齊湧上心頭,坐在溪邊一株大柳樹下,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她愈哭愈覺傷心,一時間竟難收住,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突聞身側一個蒼沉的聲音喝道:“你這孩子,怎麼會一個人坐在這裡哭呢?” 蘇飛鳳心頭一驚,止住哭聲。

    隻見一個身穿淡黃長衫、頭戴儒巾、手握摺扇、年約五旬左右、方臉長眉、文士裝扮的人,靜靜地站在她身後。

     蘇飛鳳看清楚了來人是誰之後,好似受盡了委曲的孩子,驟然見了母親一般,日中嘤了一聲,撲入那黃衫老者的懷中,一面哭,一面說道:“王叔叔,我被人家欺侮死了,我爹爹把我一個人丢到這遠遠的地方,也不來找我,讓我一個人受盡了别人的氣。

    ” 那黃衫老者一聳兩道長眉,拂着蘇飛鳳頭上秀發,說道:“有這等事?告訴我是什麼人欺侮了你,我一定替你出口舒舒服服的氣。

    ” 蘇飛鳳被他一逼問,心頭登時一震,呆了一呆,答不上話。

     因為這個黃衫老者,是天龍幫壇主中武功最好的一個,在天龍幫身份、武功僅次于蘇朋海一人,蘇朋海收服紅、藍、白、黑四旗壇,都是先以武功把對方制服後再動以說詞,唯獨對這位掌理黃旗壇的王寒湘大不相同,海天一叟四度造訪他隐居的雁蕩山,才把這位身負絕學的奇人說動,幫助他創立天龍幫,要和号稱武林九大主脈的門派一争短長。

    王寒湘不但武功絕世,而且還讀了一肚子書,他隐居雁蕩山三十年,大半時間都在研究五行奇術和八卦易理。

     海天一叟創立天龍幫,短短二十年中能使勢力遍及大江南北,大半是依仗王寒湘籌劃之力。

     蘇飛鳳自小就随在父親身側,在天龍幫中長大,對這位王叔叔知之甚詳,他外貌看上去雖很文雅、慈和,但骨子裡卻是冷傲至極,他很少親自出手對敵,但一出手卻是毒辣無比,天龍幫創立了二十年,王寒湘隻親身臨敵兩次,一次是曹雄告訴她,一次卻是她親眼看到。

     蘇飛鳳心中雖然恨透上了馬君武,但要她說出馬君武哪裡不好,卻又說不出來。

    一則馬君武本身無非議之處,再者她又不忍随口捏造謊言相害,隻要她随便說幾句謊話,馬君武就難逃王寒湘的掌下。

     她心中打了幾百轉,仍是想不出該說些什麼。

     王寒湘看她沉忖良久,仍是不肯回答受了什麼人的欺侮,心中忽生疑慮,臉色一沉,目光如電,逼視在蘇飛鳳臉上,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有什麼難言苦衷嗎?” 蘇飛鳳知他起了誤會,心中一急,觸動靈機,搖搖頭,答道:“我被峨嵋派的和尚把我抓到他們萬佛寺中,關在一座石洞裡,餓了好幾天沒有吃飯。

    ” 王寒湘臉色漸漸緩和,微微一笑,道:“峨嵋派的和尚把你關在萬佛寺中餓了幾天?” 蘇飛鳳仰臉略一思索,答道:“餓了兩天。

    ” 王寒湘笑道:“好!那我去把峨嵋派的掌門和尚超凡大師,抓回我們天龍幫去餓他二十天。

    ” 蘇飛鳳嬌媚一笑,取出懷中絹帕,抹去臉上淚痕,道:“那我們現在就去,好不好?” 她心中忽地想起了馬君武正單身涉險到萬佛寺,不禁心中大感焦急。

     王寒湘笑道:“萬佛寺的和尚又跑不了,晚去一天也沒有關系。

    ” 可是蘇飛鳳哪裡等得及,她想到了馬君武可能遇上危險,心中的怨恨早已完全消失,搖着頭,急道:“我心裡可恨死那些和尚了,我們還是早些去吧!” 王寒湘道:“紅旗壇的胡壇主和白旗壇的葉壇主都和我一起來了川西,我們約好今晚在華陽相見,我們得先知會了他們後,才能到萬佛寺去。

    ” 蘇飛鳳一聽說,胡南平和葉榮青都在這裡,心中越發高興,拉着王寒湘一隻手笑道: “叔叔,那麼我們早些到華陽去吧。

    ” 王寒湘這人雖然冷傲,但他對蘇朋海卻十分忠心、敬服,也很喜愛蘇飛鳳。

    受不住她一陣磨鬧,隻好點點頭,笑道:“好,我們就走。

    ”話出口,人已縱躍而起。

     蘇飛鳳施出全身氣力,拼命緊追,她綽号無影女俠,輕功造詣本深,施展開有如飛矢電奔。

     兩人緊走一陣,在未到申初時光,到了華陽。

     天龍幫的勢力,早已伸延入川,華陽設有分壇,兩人剛進華陽城,迎面來了兩個大漢。

     一見王寒湘,立時各以幫禮晉見。

     兩人把王寒湘、蘇飛鳳帶到一處大客棧内,胡南平、葉榮青早已在客棧中相候。

    蘇飛鳳心中惦念馬君武,鬧着王寒湘立刻動身,三人被她一陣訴說、吵鬧,隻得立即動身,乘華陽分局快舟,直放嘉定,棄舟登陸,連夜登山。

     蘇飛鳳輕功雖有特殊造詣,但無論如何難與這三位風塵奇人并論,她一疊聲催着人家快趕,但别人走快了,她又追不上。

    最後,還是王寒湘帶着她趕路。

     衆人趕到萬佛頂下,已聞得峰上打鬥之聲,百步飛钹胡南平一馬當先,施出全力攀登上峰頂。

     這當兒,正趕上那中年女尼舉劍向玉箫仙子刺去,胡南平控钹示警,救了玉箫仙子一命。

     緊接王寒湘和葉榮青雙雙躍到峰頂,蘇飛鳳最後上峰,瞥見馬君武偎在玉箫仙子懷裡,倒卧在場中。

    她略一怔神,驚叫一聲,縱身向場中撲去。

     她急痛之間,哪還顧得分清敵我,那縱身一撲之勢,正好直對超凡大師。

     銅缽和尚距離超凡最近,見蘇飛鳳來勢迅猛,誤認她撲擊超凡,一晃身掄動手中銅缽,直撲過去,口中還大聲喝道:“女娃兒膽子不小……”呼的一缽劈去。

     蘇飛鳳心急如焚,去勢似箭,哪裡還能讓開銅缽奇速的來勢。

     眼看銅缽就要擊在她的身上,突然一股勁風自蘇飛鳳身後點出,擊中和尚手中銅缽,那百斤以上銅缽,被來人用摺扇一點之勢,直蕩開去。

     蘇飛鳳似乎已忘記了自己的危險,呼的一聲,從超凡大師頭上掠過,落到馬君武身邊,兩臂一伸,把馬君武從玉箫仙子懷中搶了過來。

    她在慌急之下,哪裡還顧及到衆目睽睽,伸手一摸,隻覺他前胸處還微微跳動,立時運氣行功,在馬君武胸前推拿起來。

     這時,銅缽和尚已被王寒湘摺扇迫退到一側,胡南平、葉榮青青鋼日月輪和九環刀都已握在手中,蓄勢待發。

     隻有王寒湘神态仍然十分輕松,緩緩搖動着手中摺扇,神态平靜,若無其事一般。

     他剛才出手一招,點蕩開攔擊蘇飛鳳的銅缽,随手又攻出兩招,把銅缽和尚迫退一側,目光移到場中蘇飛鳳的身上,看她由玉箫仙子懷中搶過馬君武,不停地在他前胸推拿,立時緩步向場中走去。

     蘇飛鳳在馬君武胸前推拿數掌,仍不見他清醒過來,不覺心中發起急來,正感六神無主,忽聞王寒湘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問道:“你懷中抱的是什麼人?” 蘇飛鳳霍然起身,拉着王寒湘衣袖,答道:“王叔叔,你快些救救他……” 王寒湘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馬君武一眼,冷冷問道:“這人是誰?你為什麼要救他?” 蘇飛鳳被問得微微一怔,道:“他救過我的命,我也要報答他一次……” 王寒湘冷然一笑,緩緩蹲下身子,左手在馬君武背心命門穴上輕輕拍了一掌,潛運真力,瞬息間連走馬君武腹結、百會、璇玑三大要穴。

     隻聽馬君武一聲長長的歎息,慢慢地睜開眼睛。

     蘇飛鳳心頭一喜,蹲下身子,扶着馬君武坐起來,問道:“你看看我是誰?” 馬君武臉上緩緩現出笑意,吃力地點點頭,啟動嘴唇,似想說話,哪知剛一張嘴,一口鮮血由胸中直噴出來,濺得蘇飛鳳滿身都是。

     她啊的驚叫了一聲,兩臂一合,把馬君武上身抱住,眼中淚水一顆接一顆,滾落在馬君武臉上。

     王寒湘一皺眉頭,側目掃了玉箫仙子一眼,隻見她圓睜着一雙星目,望着蘇飛鳳和馬君武,臉上神情十分奇異。

     這一幕複雜的紛擾,隻看得當場幾位武林高手都有點憐憫之感。

     王寒湘氣納丹田,仰臉一聲長嘯,嘯如龍吟,劃破長空,悠長清越,如金擊玉。

    那嘯聲并不尖銳刺耳,但當場幾位高人都聽得心頭一震。

     那身材瘦小、長眉垂目的老和尚,忽的合掌當胸,高宣了一聲佛号,聲音緩長低沉,但卻如怒獅猛吼,字字震人心弦。

     王寒湘冷笑一聲,道:“我們括蒼山一别,轉眼就十八寒暑!想不到你越活越精神了,剛才那獅吼氣功,也較十八年前精進不少了。

    ” 這灰衣老僧法名超元,為峨嵋十三代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個,他和峨嵋派第十三代掌門人超凡大師及銅缽和尚超塵、使劍的中年女尼超慧一起,并稱為峨嵋四老,但超元的武功成就卻淩駕幾位師弟很多。

     原來峨嵋派第十二代掌門人一通大師,共收了四個弟子,四人中以超元年齡最大,也是峨嵋門下十三代首座弟子,他入峨嵋門下二十年,超塵、超慧才相繼投人峨嵋門下,超元以大師兄身份,代師父授師弟、師妹的武功。

    在一通大師圓寂的前兩年,超元因誤犯清規,被師父逐出萬佛寺,要他行腳二十年,才許重返師門。

     超元離寺門第三年,一通大師就功滿圓寂,坐化之前召來超塵、超凡、超慧三個弟子,考诘武功、佛典,三人中以超凡成就較高,一通大師随命超凡接掌第十三代門戶,這等廢長立幼,在武林規矩上講,本屬大忌之事,但因超元犯規遭逐行腳,餘下超塵、超凡、超慧,這三人之中隻有超凡才具最高,堪當大任,一通大師逐破例擢拔三弟子接掌了門戶。

    待超元行腳功滿歸寺,超凡已接掌了門戶十七寒暑。

     他這二十年走遍了天下名山,性情轉變得十分恬淡,見三師弟接掌了門戶,并無半點怨忿之意,反而處處協助超凡,光大峨嵋門戶。

     他經常和超塵出沒在江湖上,察看武林形勢,十八年前,他為尋找藏真圖,曾和王寒湘在括蒼山中見過一次,那次晤面,兩人雖未動手過招,但卻各自運氣,比拼了一次内功。

     王寒湘運氣作嘯,超元低吼呼應,相持頓飯工夫,難分勝敗,這當兒華山派的八臂神翁杜維笙也趕到了括蒼山,兩人怕被杜維笙搶了先着,自動罷手息争。

    十八年後,兩人又在萬佛頂上相遇。

    隻見超元大師仰起臉,幹笑兩聲,道:“彼此,彼此,王壇主的功力,也較十八年前精進多了。

    ” 王寒湘冷冷說道:“客氣,客氣,眼下我有一件事,想請教掌門。

    ” 超凡大師笑道:“王壇主有話,盡管吩咐,貧僧當洗耳恭聆教言。

    ” 王寒湘道:“貴派自鳴是武林中堂堂正正的門戶,為什麼竟把我們幫主的千金,擄掠到萬佛寺來,這可是大背江湖規矩之事。

    ” 超凡大師的目光緩緩移注到場中的蘇飛鳳身上,隻見她緊抱着傷勢慘重的馬君武,眼中淚水紛下,神态如癡如醉,對當前幾人對答之言,竟似毫無所聞。

     數尺外橫卧着縱橫江湖的玉箫仙子也已是奄奄一息,但她似是拼耗着最後一口元氣,睜大着眼睛,凝注着馬君武和蘇飛鳳,她靜靜地躺着,神态十分安靜,毫無死亡前的驚怖之色。

     超凡大師心裡暗念了一聲佛号,轉過頭,緩緩答道:“王壇主說得不錯,貴幫蘇姑娘确曾被敝派弟子擄送到萬佛寺來,不過這中間并非無因而起,她用燕子追魂镖連傷了本派中兩個弟子,镖合奇毒,使兩個弟子當場斃命,這着辣手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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