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元、超塵、超慧已分從三面包圍過來。
”
王寒湘冷笑一聲,縱身迎去,右掌劈向銅缽和尚,左手摺扇點向超元大師,葉榮青振腕揮刀,迎截住超慧,五個人立即展開一場武林中罕見的激烈拼搏。
這次交手,幾人心中都是滿懷忿怒,各以本身絕學求勝,但見刀光如雪,劍影縱橫,拳風呼呼,扇影點點,激烈無倫,觸目驚心。
雙方武功相近,而成了一個不勝不敗的局面。
王寒湘以奇奧的身法,彌補功力的差遜,竟然把超元、超塵全力的搶攻擋住。
東方天際泛起一片魚肚白色,天色到黎明時分,雙方已力搏百回合以上,強弱之勢已漸可看出。
超慧被子母神膽的九環刀迫得隻餘招架之力,雖尚可支持一段時間,但已顯露出敗象。
王寒湘摺扇、掌勢、身法,卻是愈打愈奇,超元、超塵都無法預測他下一招的變化,無法能搶得先機,反被他左一扇,右一掌。
鬧得兩個人手忙腳亂。
但是,他内腑的傷勢,這時候卻因久戰不息,而逐漸發作,無法再控制胸中翻湧的血氣,他心中很明白,如果再逞強支撐下去,傷勢必将惡化,一旦真氣消散,隻有束手待斃,心念一轉,不再戀戰,左肩右掌,同時猛攻幾招,把超塵逼退了數步,縱身一躍,跳出圈外,喝道:“貴派武功也不過爾爾,王某已經領教,咱們後會有期,今天恕不奉陪了。
”說罷,轉身疾退而去。
葉榮青本已穩操勝券,但他見王寒湘撤身退走,立時猛攻兩刀逼開超慧,躍出圈外,轉身一掠,緊随王寒湘身後,向峰下奔去。
超元、超塵雙雙大喝一聲,縱身追去,超慧喘了兩口氣,也跟着追下。
雙方相距也就不過是二丈左右距離,但見五條人影,快比劃空急矢,不大工夫,已奔出去五六裡遠近,但雙方仍然距兩支左右。
葉榮青見峨嵋三老緊追不舍,不禁心頭火起,探手入懷,取出子母鋼膽,運足腕力,一回頭揚腕打出。
子母鋼膽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暗器,威力奇大,鋼膽出手挾着一股破空風聲,直擊過去。
超元大師追在最前面,見鋼膽來勢奇猛,倒也不敢大意,隻得收住急奔之勢,橫躍閃避,鋼膽帶風從他耳邊飛過,向他身後的超塵打去。
超塵閃讓不及,隻得舉起手中銅缽封擋,但聞一聲金鐵交鳴,手中銅缽幾乎被震脫手,不禁吃了一驚。
就在這一錯愕間,忽覺右腿一疼,不由自主後退了三四步,幾點寒芒掠耳飛過,他一咬牙,強忍傷疼,仍然向前追去。
原來葉榮青那巨型鋼膽裡面,另外包藏着五粒小型鋼膽隻要用兵刃一擋,外層膽殼碎裂,裡面暗藏的五粒小型鋼彈,立即四面激射傷人。
因為超塵手中銅缽,較一般兵刃面積廣大,葉榮青鋼膽中暗藏的五粒小鋼彈,兩粒被他銅缽擋落,兩粒由缽面滑向一側飛去,另一粒滑向下面,擊中他右腿。
超慧走在最後,而且和超塵距離較遠,聞得鋼膽和銅缽相擊之聲,立時收住腳步,凝神相待,隻見兩點寒星破空直飛過來。
她側身讓過一粒,舉劍拍落了一粒。
但王寒湘和葉榮青已借峨嵋三老閃避、擊擋暗器的工夫,風馳電掣而去。
超元望着兩人去如流星的背影,心知已無法追上,木然伫立,滿臉沉痛,凄傷欲泣,超塵、超慧分站在他的兩側,他們同樣有着極端的沉痛,良久,仍然講不出一句話。
這時,超塵右腿的傷處,逐漸加重了痛苦,似被火燒一般,隻疼得汗水在他臉上直滾。
他終于忍不住了,低頭看時,傷處已隆起了一個紫泡,附近也開始紅腫起來。
超元忽然一跺腳大笑起來,笑聲凄厲,入耳驚心。
超塵被超元那奪人魂魄的笑聲驚得呆了呆,暫時忘記右腿的傷疼。
超慧更是驚得心慌意亂,急聲叫道:“大師兄,你……怎麼啦……”
超元倏然收住狂笑之聲,兩行老淚奪眶而出,合掌當胸,黯然說道:“咱們峨嵋派自開創門戶以來,從未受過今日之辱,眼看着掌門人被人擄走,咱們還有何顔面立足武林,何以面對曆代長老師長在天之靈……”
超塵強忍傷疼,左手提缽,右手揮着頭上汗水,接道:“大師兄也不要過分自責,事情既已如此,急在善後……”話至此處,突覺傷處一陣急疼,竟自接不下去。
這時,超元、超慧都已注意到銅缽和尚神态,超慧首先蹲下身子,查看了超塵的傷勢後,不禁一皺眉頭,道:“你中的是毒藥暗器。
”
超塵道:“傷處疼如火灼,不知是什麼毒?”
超元激動的神态逐漸平靜下來,伏身看超塵傷處,半條腿都已開始紅腫,心中暗暗吃驚,但他外表仍然保持着平靜,道:“你傷得不輕,必須要早些放血祛毒,咱們先回寺中,替你療治了毒傷,再去天龍幫黔北總壇要人。
”
超慧接道:“天龍幫人衆勢大,高手如雲,我們三人之力,實嫌過于單薄,不如聯合武當、青城、雪山三派,合力對付,好在天龍幫和三派早有嫌怨,不難說動他們……”
超元道:“眼下先回寺去替二師弟療傷要緊。
”說罷,扶着超塵,返回萬佛寺。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東方之際升起來一輪紅日,金光霞線交織成絢爛無比的日出景色,但這美麗的日出景色,卻又是那樣短暫,轉眼之間,耀目的彩霞變成了過眼雲煙。
太陽爬過了山巅峰尖,照射着山崖下一株千年巨松。
巨松下坐着一個全身黑衣的女人,散亂的秀發披垂地上,臉色慘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她身邊橫放着一支瑩晶透明的玉箫,地上仰躺着一個疾服勁裝的垂死少年。
她沒有淚水,也沒有痛苦悲傷的神情,隻是木然地呆坐着。
山風吹飄着她散披的長發,一陣陣似嘯松濤,襯托出這凄涼的畫面。
突然,她身旁的少年掙動了一下,慢慢地睜開了一雙失神的眼睛,說道:“我傷得很重……恐……怕是不行了……你不要再管我了……你走吧……”聲音低得隻有他自己知道說些什麼。
但那黑衣女人卻從他翕動的口中,意會到他說的話。
搖搖頭,道:“兄弟,我不走了,我要陪着你……”
那少年突然一挺而起道:“此舉大可不必,馬君武如果還能活在世上,定報昨夜相救之情……”話還未完,突覺一陣頭暈,湧噴出兩口鮮血,踉跄後退數步。
黑衣女人忽然躍起,急聲接道:“你傷勢慘重異常,快些坐下調息,生死大事,豈是……”
馬君武突然仰天大笑一聲,道:“承你關注,盛情心領,但我要死得清清白白……”
黑衣女人臉色突然一變,慘白的臉上浮現殺機,随手撿起玉箫,怒聲接道:“我有什麼不好?告訴你,我雖然遊戲三昧,飄縱江湖,但還是冰清玉潔之身。
”
馬君武一咬牙,把一口湧到咽喉的鮮血咽回腹中,笑道:“咱們非親非故,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孤男寡女,相處深山,一旦傳言出去,豈不有污你玉箫仙子名節?”
玉箫仙子冷笑一聲,道:“我一生隻有好惡之念,什麼名節不名節,我根本不懂,我也不願去懂。
再說你已是垂死之人,此刻不過是回光反照,等你那最後一口元氣消散,立即要倒斃山下,你認為你還能活下去嗎?”
馬君武道:“你既知我是重死之人,何苦還要在我死前,多加我一分愧疚不安……”
玉箫仙子放聲一陣格格嬌笑,道:“我不但要增加你愧疚不安,而且還要親手把你擊斃,這樣我才心安理得。
”說罷,舉手一箫點去。
馬君武側身一閃,讓過玉箫,欺到玉箫仙子身側,反掌一招“毒龍噴霧”,擊中玉箫仙子右肩,這本是天罡掌法中三大絕招,威力相當奇大,隻因他内傷慘重,拍出掌勢虛飄飄地毫無一點勁力,一掌擊在玉箫仙子身上,不但難傷玉箫仙子,而且倒把自己震得晃了兩晃。
但馬君武奇奧的閃避身法,卻把玉箫仙子驚得呆了一呆。
他見一掌擊中對方後,毫無半點功效,心知再打下去,也不過徒自取辱,立時轉身向前面山峰處奔去。
玉箫仙子忽然尖聲大笑起來,聲音異常凄厲刺耳,笑聲中縱身一掠,随後追去。
馬君武耳聞那尖銳長笑之聲愈來愈近,心中十分焦急,隻得拼盡餘力,向前狂奔。
一個意念支持着他慘重傷勢的軀體,也激發他生命中僅餘的潛力,竟被他攀登上一座數百丈的高峰。
玉箫仙子目睹他奇快的身法,心中暗暗驚異,她功力比馬君武深厚,受傷亦沒有馬君武重,傷後又服過馬君武相贈的靈丹,不但有延年益壽之能,且又是療治内傷的聖品,是以她才能支撐。
但她仍無法追趕上舍命狂奔的馬君武。
待她追上峰頂,馬君武已快到另一端懸崖邊緣。
這時,她才了解了馬君武的心意,竟是想墜崖死去,心頭一驚,停住了腳步,大聲叫道:“兄弟,馬相公,你……你不要跳,我不追你了……”
馬君武已到了那懸崖邊緣數尺之處,聽得玉箫仙子哭喊之聲,不自覺停住身子,回頭望去,果見她站立在丈餘外,不再追趕,不禁松一口氣。
這一停下,支持他重傷軀體的潛力驟然消失,再也支持不住,隻覺眼前一黑,仰面栽倒地上。
玉箫仙子隻驚得啊呀一聲,縱身一躍到了馬君武身側,隻見他倒卧之處,距那懸崖邊緣隻不過尺許遠近,如果剛才多往前跑兩步,這一仰面跌倒,必然要墜下懸崖。
她緩緩蹲下身子,輕伸玉掌,按在馬君武前胸,他心髒雖然還有些微的跳動,但人已完全昏迷過去,臉色慘白,氣若遊絲,看樣子隻待咽絕他最後一縷殘息。
她本是久曆江湖之人,見多識廣,一望之下,已知難再救藥,不禁一陣感動,黯然淚下。
她放下手中玉箫,尚圖一盡人力,不顧自己傷勢惡化,強行運氣,功行雙臂,氣聚兩掌,緩緩在馬君武各處要穴上推拿。
她雙掌連推拿馬君武十二處重要穴道,可是馬君武眼皮也未睜動一下。
玉箫仙子絕望地停下雙手,擦去頭上汗水,呆呆地望着僵卧在身旁的馬君武一陣,臉上突然泛起笑意,自言自語地說道:“兄弟,你好好地安息吧!我要替你建一座安适的長眠之所,我要摒棄江湖上一切的紛擾,靜靜地陪守在你的身側,兄弟,走吧。
”
她平伸雙手,抱起馬君武,随手撿起玉箫,步下了山峰,茫然向前走去。
這時,玉箫仙子似是已失去了主宰似地,心中空空洞洞,沒有傷感,也沒有悲苦,這時山風吹飄着她垂到腰間的長發、衣袂……
翻越過數道山嶺,到一處山泉彙集的小溪旁邊,潺潺水聲,如鳴佩環,玉箫仙子忽覺口中有些渴了。
她放下馬君武,喝了幾口溪水,隻覺寒意沁心,神智驟覺一清。
擡頭望去,隻見三面都是綿連的淺山。
正北方數百丈外,有一座高峰,奇偉拔天,一道瀑布由那千尋峭壁間直垂下來,擊在一處突出大岩石上,濺玉噴珠,雲氣彌漫,遠遠望去,有如一團濃霧,凝結在空中。
她略一張望,抱着馬君武,沿小溪直對那高峰下走去,那急瀑由峰上瀉落的響聲愈來愈大,但聞隆隆巨響,如雷沉嗚。
突然幾滴冰冷的水珠,濺飛在玉箫仙子的臉上,擡頭看去,原來已到了那高峰下面。
她仔細打量這峰下的景物,隻見蒼松翠綠,芳草如茵,四周都是環繞的淺山,山風都被山勢擋住,是以,這塊百丈方圓盆地的氣溫,和别處截然不同。
她仰天望望天色,已到了中午時分,再低頭看看昏迷中的馬君武,緊閉着眼睛,過去冠玉般的俊臉,此刻慘白如蠟,氣息微弱,已使人覺不出他還活着……
她輕微地歎息一聲,望着懷中的人兒淡淡笑道:“兄弟,你現在怎麼不掙紮呢?嗯!乖乖地睡吧!我會伴守在你的身側……”她低下頭,仔細端詳馬君武的血氣運轉與氣色,輕輕地按按他的脈,然後緩步走向山根下一個大岩石邊。
這時,他們已在那瀑布濺飛水珠的籠罩之下,衣履盡濕。
她心中忽的一動,遠足目力,向那飛瀑擊沖突岩下望去。
果然,那突岩下是一片向裡面凹進的崖壁,隻是那凹壁在二十餘丈高處,峭壁光滑,攀登極是不易。
她思索了一陣,終被她想出了一個辦法。
她放下馬君武,去采集了很多山藤接起,一端捆在馬君武身上,一端系在自己腰間,施出壁虎功,遊上突岩下凹壁之處,然後再把馬君武提上。
那突岩下面,是一座左轉右彎的兩丈多深、八九尺寬窄的石洞,宛如兩間人工開鑿的石室,洞口被濺飛的水霧遮住。
玉箫仙子解開綁在馬君武身上的山藤,把他依靠在石壁上,擺成一個端坐的姿勢。
這時,馬君武已經是動也不會動了,昏迷的神志一直就未再清醒,手腳已微感僵硬,隻餘一縷弱息,尚未全絕。
玉箫仙子靜靜地坐在他的對面,忽然,她撿起放在面前的玉箫,目光凝注在馬君武的臉上,笑道:“兄弟,你就要走了,我再替你吹一曲箫聽聽吧!”說罷,置箫唇邊,吹了起來。
玉箫仙子心中本已滿填了優苦悲凄,隻不過勉強運用定力壓制,不使它發作出來,這一借箫聲發洩,隐藏在胸中的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