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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荒峽琵琶引 禁宮翠蝶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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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仍握拳搶攻,那人因為要顧及為毒沙所傷,不敢硬接她右拳攻勢,雙掌翻飛,單向彭秀葦左側急攻。

     馬君武看清了和彭秀葦動手之人,是天龍幫黑旗壇主開碑手區元發時,心中暗吃一驚,忖道:區元發内力何等深厚,這位彭姑娘武功看上去雖然不錯,但苦于自己不能行動,縱有相助之心,亦無相助之力,隻有幹自着急。

     轉臉再看和李青鸾動手之人,是一個五旬以上的長衫老者,他一面和李青鸾動手,一面不時向白雲飛偷看。

     這座石室能有多大,四人這一交手,滿室都是呼呼掌風、森森劍氣,激蕩的勁力,吹飄起白雲飛散垂的長發、衣袂,但她卻仍閉着眼盤膝靜坐,對身側激烈的打鬥,渾如不覺。

     馬君武幾次想叫她,但終于忍了下去。

     他眼看李青鸾劍勢逐漸地緩慢下來,但苦于傷重無力,不能下榻相助,這對馬君武已是極為痛苦之事,便更痛苦的是他還不能過于激動,以保持氣血的平靜…… 激鬥約有一刻工夫,開碑手區元發已想出對付彭秀葦的辦法,左掌五指平伸施用點脈之法,專去點襲彭秀葦的右腕脈門,擋住她控握毒沙之手,右掌暗運功力,呼呼劈出兩招。

     彭秀葦昔年縱橫江湖之時,經過了無數惡戰,二十年埋首深山,功力更是精進不少,但女人為先天體質所限,掌力總不如男人雄厚,何況區元發又是以掌力雄渾馳譽江湖,如若在廣闊之區搏鬥,彭秀葦即使不用毒沙,還可以旋展輕功巧快,以補掌力之不足,縱然勝不了區元發,但在百合以内,亦可保不敗。

     但此刻,處身在這狹小的石洞之中,無法用閃避之術,已吃了大虧,更何況她心中又惦念着很多事情,無法全神迎敵,右手上又套着鹿皮手套,握着一把毒沙,運功反擊,都不夠靈活,這等近身相搏,制機最為重要,一着失手,再想扳回劣勢極是不易,逐漸地被開碑手區元發迫近木榻。

     那長衫老者和李青鸾交上手後,一直就不敢全力搶攻,無非是害怕白雲飛出手而已,但久久不見白雲飛有所舉動,膽子已壯了不少,及見區元發逼得彭秀葦步步後退,仍然不見白雲飛動靜,立時不再客氣,呼呼急攻幾招,逼開李青鸾劍勢,雙掌一緊,放手搶攻,刹那間掌影飄飄,威勢大增,李青鸾立刻被迫落在下風,隻得向馬君武、白雲飛停身的木榻處退去。

     馬君武睜眼看情勢愈來愈壞,再也忍耐不住,轉身去拉白雲飛的衣袖,他手指剛剛觸及白雲飛的衣袂,忽見她頭上不停地向外冒着熱氣,心頭一涼,趕忙把手縮回,暗暗忖道:看她這神情,分明是在運行一種極高内功,想必是正值緊要關頭,我這一拉要害她走火入魔,那可是終身大恨…… 他想得入神,把身旁打鬥之險,完全忘記。

     突然一股冷森森的寒風,從他臉邊掃過,心頭一震,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原來李青鸾手中寶劍被那長衫老者一掌震飛。

    劍鋒掠着他頰邊飛過,當的一聲,落在後面的石壁上。

     那長衫老者一掌劈落李青鸾手中寶劍,借勢翻腕擒拿,扣住了李青鸾粉嫩的右腕。

     李青鸾早已累得力盡筋疲,隻因怕那老者傷害了馬君武,是以奮力苦戰,那長衫老者左手已擒拿她右腕脈門要穴,微一加力,李青鸾立覺半身麻木,血脈不暢,哪裡還能封架對方拍向她肩井穴的掌勢。

     馬君武躺在榻上看得十分真切,隻苦無法下榻相救,驚急之下,大叫出聲道:“李師妹……” 但覺一般血氣直沖上來,一句話還未說完,人又暈了過去。

     李青鸾聽得馬君武驚呼,半暈神志忽然一清,嬌軀倏然疾轉,竟把那長衫老者擊向肩井穴的掌勢避開。

     那老者冷笑一聲,右手忽然又加了兩成勁力。

     要知脈門是人身血道主穴之一,如被拿制住,全身血道登時受阻,再難運轉,那長衫老者功力深厚,再一加勁,李青鸾哪裡還受得了,隻感内腑一陣血氣翻湧,眼睛一黑,向後栽去。

     那長衫老者右臂一圈,把李青鸾纖腰扶着,低頭看她嫩臉如火,汗下似雨,嬌喘不息,全身微顫,人已經承受不住,心中一陣憐惜,登時把左手勁力松去…… 他舉起右手想暫時點制住李青鸾穴道,以便騰出手來去收拾卧在榻上的馬君武,摹覺眼前一亮,一股逼人寒氣直襲過來。

     那長衫老者吃了一驚,急向前跨一大步,身軀一轉,把李青鸾嬌軀當作兵刃,向那襲來寒氣迎擲過去。

     隻聽一陣怒叱,寒光倏然收斂,石室中多了一個長髯道人,右手執着一柄兩尺多長、寒光耀目的寶劍,左手上伸,把迎擲而來的李青鸾嬌軀接住。

     李青鸾脈穴一松,又吃那冷森森的劍氣一逼,人立時清醒過來,看自己卻被大師伯抱在懷中,立時嬌喊一聲道:“大師伯,這些人壞死了,他們要傷害武哥哥和黛姊姊,我和那彭姊姊和他們打了半天,仍然是打不過他們。

    ” 原來,這現身道人正是昆侖三子之首的三清觀主玄清道人。

     他來不及答複李青鸾之言,陡然一晃雙肩,急進數尺,左手抱着李青鸾,右手寶劍一招“起鳳騰蛟”,向那長衫老者刺去。

     劍卷寒風,迫得那長衫老者就地一翻,滾到石室一角。

     原來那長衫老者借李青鸾和玄清道人說話之機,向卧在榻上的馬君武撲去,哪知被玄清道人看出狡計,他剛一發動,玄清道人也緊随出手,他手中所執寶劍,乃武林奇珍,一揮之勢,寒氣可及數尺,是以劍勢未到,那長衫老者已覺得冷風逼身,慌忙之間,哪裡還顧到聲譽身份,伏身一滾,閃到石室一角。

     玄清道人冷笑一聲,道:“周公亮,你和史天灏這番心機白費了,不但未能害死貧道,卻反使我得到了這一柄武林奇珍……” 但聞李青鸾在他懷中叫道:“啊!大師伯,你快救彭姊姊,她就要敗了。

    ” 玄清道人轉臉望去,隻見一個面目醜怪的女人和開碑手區元發,正打入生死關頭,那醜怪女人雖連遇險招,但卻不肯後退一步。

     三清觀主陡然振腕揮劍,一招“神龍隐現”,直向開碑手區元發刺去。

     這柄武林奇珍,威力強大至極,揮動之間,劍風激蕩,整個石洞之中都是侵肌逼人的寒氣。

     區元發眼看獲勝在即,雙掌攻勢愈發淩厲,忽覺一股冷森森的劍風直逼過來,心頭一驚,疾收雙掌,橫躍五步。

     玄清道人出手一劍逼退了開碑手,寶劍回歸,冷鋒電奔,劃出一圈銀虹,護住了木榻上的白雲飛和馬君武,原來他怕南天一雕周公亮,借機襲擊兩人,是以在逼退區元發後,反手回掃一劍。

     三手羅刹彭秀葦正感無力招架之時,突覺一陣寒風掠體而過,銀虹閃動,耀眼生花,隻感身受之壓力忽減,區元發已收掌躍退,定神看時,隻覺身側站着一個長髯道人,手中執着一柄兩尺多長的寶劍,燭光照射下,反映出滿室霞輝。

     隻聽區元發冷笑一聲,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人,原來是三清觀主。

    ”他嘴在說話,目光卻盯在玄清道人手中寶劍之上。

     玄清道人微微一笑,道:“區兄别來無恙,咱們括蒼山中一别匆匆又快一年了。

    ” 區元發借玄清道人答話之時,心中暗自忖道:玄清道人陡然間在此現身,也許昆侖三子都已趕到,眼下石洞情勢,已是敵強我弱,玄清道人手中寶劍光輝耀眼,大異尋常兵器,那醜怪女人不但武功甚高,七步追魂沙尤為可怕,不如暫時退出石洞再說…… 他隻是在盤算着心中主意,忘記回答玄清道人的話。

     三清觀主冷笑一聲,又道:“區兄可是在打貧道的主意嗎?” 區元發道:“好說!好說!江湖之上哪個不知昆侖三子的能耐,兄弟這點微末之技,就是想對付道兄,隻怕也對付不了。

    ”說完,轉身向石室外面走去。

     南天一雕周公亮見區元發要走,也轉過身跟着出洞。

     玄清道人也不追趕,回頭走近木榻,把手中寶劍還入鞘内。

     這時,白雲飛用功尚未完畢,馬君武已被李青鸾用推宮過穴之法,救醒過來,睜開眼,忽見恩師站立榻前,不禁一陣傷感,低喚了一聲道:“師父……”就要掙紮下榻行禮。

     玄清道人搖搖頭,歎道:“看你神情,似乎受傷不輕,這些俗凡禮數,不行也罷。

    ” 他目光又轉投到靜坐行功的白雲飛身上,隻見她散垂長發,前胸處處沾滿血污,心中十分駭異,略一沉思,問馬君武道:“看你們眼前情形,我很難猜想得出經過,如果你可以說話,把經過之事,扼要地說給我知道。

    ” 馬君武凄然一笑,長長吸兩口氣,調勻呼吸,把送白雲飛回括蒼山,留書出走;路上巧遇蘇飛鳳和峨嵋派沖突,自己出手相助;巧逢蘇飛鳳,得知師父行蹤,二上峨嵋山;天龍幫尋仇萬佛寺等諸般經過,很詳盡地說了一遍。

     李青鸾、彭秀葦又把白雲飛要救馬君武、搶奪那萬年火龜經過情形,補述出來。

     說完這一段話,天色已經大亮,玄清道人臉色凝重地望着木榻上的馬君武,暗裡歎息一聲,忖道:你牽出這麼多糾纏情孽,而且這些人都不是平常的女子,将來這筆帳怎麼算呢? 他想到為難之處,不禁心頭有些冒火,但見馬君武慘白的臉色,又不忍出言責備。

     李青鸾經過一陣休息,精神好轉不少,忽然皺起眉頭,道:“大師伯,黛姊姊說,要把我和武哥哥送到一處很好的地方去住,我陪武哥哥住在那裡,永遠不再出來了……” 玄清道人聽得一怔,道:“什麼?” 李青鸾幽幽一歎,道:“黛姊姊雖然沒有明白地告訴我,說武哥哥傷重難醫,但我這幾天來用心去想黛姊姊的話,知道她也沒法救活武哥哥了。

    ” 玄清道人暗暗吃了一驚,但他外表神情仍甚鎮靜,道:“你黛姊姊說過已無法救他了嗎?” 馬君武一笑接道:“弟子年來所作所為,想來就心痛如絞,對生死之事早已不放在心上,隻是有負恩師十幾年的苦心教導了。

    ” 玄清道人歎息一聲,默默無語。

     李青鸾笑道:“武哥哥,你死了也不要緊,我會永遠地陪守在你的身側,黛姊姊說,她替你報了仇後,也要跟我住在一起陪伴你的……” 玄清道人聽她說夢話一般,把一件慘絕人寰的陪葬之事,說得十分動聽,而且臉上笑意盈盈,眸子中光輝閃閃,似是對那千古悲絕之事,萬分向往,不禁暗暗歎息一聲,忖道:這孩子雖然是說的夢話,但那等誠摯之情實在使人感動,看來她倒是真能做得出來,如果馬君武真的重傷難醫,就此撒手逝去,我必得設法防止此等慘事發生。

     玄清道人低聲道:“鸾兒,快過來!” 李青鸾依言走到玄清道人身側,兩人緩步出洞,仰臉看去,滿山陽光,原來太陽已升上多時。

     玄清道人很留心地看了那谷中形勢後,拉着李青鸾走上一處峰頂,放眼景物如畫,不覺精神一振,想到幾日來自己經曆的奇險,真如一場夢境…… 他正想得入神,忽聽李青鸾叫道:“大師伯,有人來了。

    ” 玄清道人轉臉望去,果然峰下谷口,有一人踉跄而來。

     他内功本極精深,運足目力看清楚來人之後,饒是他定力深厚,亦不禁呀然失聲。

     李青鸾功力畢竟和玄清道人相差很多,她雖然看出有人,但卻無法看得清來人面形,隻看出一個身着黑衣的人。

     太陽光從雙峰交接之間的一段空隙中,透射在山谷中,照着那身穿黑衣的女人,隻見她步履踉跄,身體不停地搖晃,右手中握住一管玉箫,當作手杖使用,不時點在山石上面,以幫助站穩她搖晃的身子,她雖然步履踉跄,但行速并不很慢。

     玄清道人看着那黑衣女人,輕輕歎息一聲,伸手拉着李青鸾,由峰上向下奔去。

     兩人到了峰下之時,那黑衣女人似已不能支撐,倚坐谷邊一塊大山石旁休息。

     她微閉雙目,粉白的玉頸上,有一道寸許長短的傷痕,衣領上滿是血污,臉色慘白,不停喘息。

     玄清道人緩步走到她身側,低聲對李青鸾道:“鸾兒,趕快推拿她氣門、璇玑兩穴。

    ” 李青鸾蹲下身子,正待動手,忽見她睜開眼睛,随手撿起王蕭橫掃擊出。

     玄清道人左手疾探,一把接住玉箫,一挫腕,把玉箫奪了過來,怒道:“玉箫仙子,我們此番好意相救,你怎麼還出手傷人。

    ” 玉箫仙子緩緩地站起身子,目光凝注玄清道人臉上,望了許久,搖搖頭,黯然歎道: “你來得太晚了,他已經被人投到那懸崖下水潭中了,我在那水潭邊守了很長時間,仍不見他屍體浮出,想來他被那急射而下的怒濤激流,卷沉在潭底之中。

    唉! 我身受傷勢很重,無法下潭去打撈屍體,不過,我總有一天會把他屍體打撈上來……” 突然,她目光轉投到李青鸾身上,口中輕輕啊了一聲,又低聲接道:“他傷在峨嵋四老手中,送命在一個身着黃色大褂、腕套金環、面目俊好、裝束詭異的少年手中,他本來喊過他的姓氏,可是我一時記不起了……” 李青鸾問道:“大師伯,這黑衣女人是誰?她怎麼會認識武哥哥呢?” 玄清道人道:“很多人不知道她真實姓名,都稱她玉箫仙子,在當今江湖之上,威名甚盛。

    ” 李青鸾重複了一句:“玉箫仙子!”隻覺這名字十分熟悉,但是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兩人緩步走回石室,這時白雲飛已運功完畢,她已經下了木榻,一面用手理着散亂的秀發,一面低聲在和馬君武談話,那醜怪的女人,卻已不在洞中。

     李青鸾急奔兩步,跑到白雲飛身邊,笑道:“剛才我們打了半夜的架,要不是我大師伯及時趕來,隻怕我和彭姊姊都要被人家打敗了。

    ” 白雲飛先對玄清道人點頭一笑,然後對李青鸾問道:“那你定然是吃了很多苦啦?” 李青鸾笑道:“嗯!我雖然和人打過很多次架,但卻從沒有昨夜那樣曆害,我怕他們沖近木榻,傷了你和武哥哥,所以,氣力就大了很多。

    ” 兩人談話之間,彭秀葦提着一壺山泉進洞,白雲飛洗去臉上、發間血污,笑對玄清道人道:“老前輩來得正好,不但及時解了晚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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