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且将省去我一番跋涉……”
她轉臉望了望靜躺在木榻上的馬君武一眼,臉上忽現黯然之色,接道:“他傷得很重,已非晚輩可以療治,因此,我想帶他到括蒼山白雲峽去見我恩師,求他老人家以所得萬年火龜療治他身受之傷。
”
玄清道人微一沉吟,随即笑道:“白姑娘這般加惠于他,貧道十分感激,不過,他在這出道一年之中,就牽惹起無窮風波,唉……”
白雲飛歎息一聲接道:“老前輩不必多責怪他,事實上有很多事都不能怪他,眼下他傷勢很重,不宜再拖延時間。
”
玄清道人道:“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動身,是否要貧道護送一程?”
白雲飛道:“老前輩如果有事,盡管請便,由鸾妹妹和這位彭姑娘伴行相助,人手已經足夠了,不敢有勞前輩。
”
玄清道人聽她口風,已知不願讓自己随行,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貧道就先走一步……”
他剛轉過身,忽然又停住腳步,翻施解下背上寶劍,笑道:“我在昆侖山一處懸崖中冰岩之上和玉箫仙子動手,忽得天龍幫主的愛女蘇飛鳳傳報警訊,說武兒被峨嵋派擒拿住,押在萬佛寺,因此就匆匆趕來了峨嵋山,行至這卧虎嶺時,無意發現一了南天一雕周公亮和鐵劍書生史天灏在一處懸崖上對坐清談,我因一時好奇,偷聽兩人談話,才知兩人是在計議捉萬年火龜之事。
”
他微微歎息一聲,接道:“我偷聽兩人談話,隻不過是一時好奇,哪知卻引起了鐵劍書生史天灏殺機。
”
白雲飛道:“史天灏人陰險得很,不知他用什麼方法對付老前輩?”
玄清道人道:“貧道昔年遊蹤江湖之時,曾和兩人見過幾面,故而相識。
史天灏假作笑臉,邀我入夥,我雖再三推辭,仍不能推脫得掉,隻好答允下來。
史天灏假作熱情,帶我到那萬年火龜存身的懸崖邊緣,趁我無備之時,兩人一齊下手,把我推到那懸崖之中。
哪知我卻因禍得福,撿得這柄千古奇珍,但這等寶劍,如非有絕世武功,也不配用它,僅以此寶劍相贈,藉謝白姑娘數番援手之恩。
”
白雲飛看了那寶劍兩眼,搖搖頭道:“這等神物利器,晚輩哪裡敢受,還是老前輩自己留着用吧。
再說,我一直都沒有什麼争霸江湖之心,此刻更是萬念俱灰,貴派中分光劍法,以快迅著稱武林,如再佐以這武林奇異的寶刃威力,那威勢想來必增強很多……”
玄清道人看她堅持不受,也不再堅持,收了寶劍,拱手告辭,飄然而去。
白雲飛等也立時動身東上,沿途之上,車船兼程,白雲飛果然不再改易男裝,和李青鸾陪守在馬君武身側,笑語慰藉,無限柔情。
這日,到浙東括蒼山下,幾人棄車步行,連夜入山,李青鸾、白雲飛、彭秀葦交替背負馬君武趕路。
好在白雲飛熟悉地勢,翻山越嶺,專走捷徑,經過了半夜緊趕,已到了白雲峽。
這時,已是子夜過後時分,一輪明月,滿山銀輝,山風吹響起陣陣松濤,白雲飛放下馬君武,遙指着前面一座拔天奇峰,說道:“轉過那座山峰,就是白雲峽了……唉!隻不知我師父回來沒有?”
李青鸾微啟櫻唇,笑意盈盈地長籲了一口氣,滿臉歡愉之色,說道:“黛姊姊,咱們不要休息了,快些去找你師父替武哥哥療治好傷勢,他能活這些天不死,那一定死不了啦。
”
隻因她心中一直記着白雲飛相告之言,說馬君武難過三天時間,可是由四川峨嵋山到浙東括蒼山,耗費的時間,将近二十天工夫,馬君武并未死去,雖然隻餘一縷微弱的氣息,但卻并未咽絕。
這件事在李青鸾純潔的心中,甚費疑猜,因為,她深信白雲飛是無所不能的人,她既然說馬君武難再活過三日,自然是無可置疑,可是,事實上馬君武竟延續了兩旬之久,仍然未死。
不隻是她,就是白雲飛的心中,亦感到莫名其妙,雖然她不惜耗消本身真氣,助他延續生命,但她心中很明白,那隻不過是祈求盡到自己最大的心力而已,決不能創出這等奇迹。
她哪裡知道,馬君武在泯江舟中巧遇了那身披藍紗少女,服用了天下第一等靈藥保命護心丹,得那藥力神奇之效,護住他内腑一點元氣不散,雖已油盡燈枯,但一縷生命火焰,始終延續不熄。
白雲飛雖是生性堅強之人,但此刻卻變得十分柔弱,沉思良久,才回頭望着李青鸾黯然一笑,道:“要是我師父沒有回來,怎麼辦呢?我現在心裡非常害怕。
”
蓦聞長空鶴唳,月光下見一隻巨鶴,流星般飛瀉而下,落在她身邊。
白雲飛驟見靈鶴,心中忽然一喜,暗道:“玄玉既已回來,想來師父定也回山了。
”
是以在見得玄玉之後,心中忽然感到一陣歡愉。
她俯身抱起馬君武,轉臉對李青鸾道:“我師父已回來了,咱們快走吧。
”
當下幾人,又放步向前奔去,翻過了兩座山頭,到了那高峰下面。
忽然間,铮铮幾聲弦響,從那高峰後面傳來,而聲音雖然不大,但卻絲絲扣人心弦,三人都不禁一陣心跳,停住了腳步。
但聞那靈鶴一聲凄厲長鳴,展動雙翼,沖霄而去,瞬息間飛得蹤影全無。
白雲飛望着靈鶴玄玉的去向,呆呆出一會神,忽地驚叫一聲,道:“鸾妹妹,快走……”她口中說着話,人已似離弦弩箭般向前奔去。
她這異常的舉動,使李青鸾和彭秀葦都跟着放步狂奔。
大約有一盞熱茶工夫,白雲飛倏然收住腳步,回身把馬君武交給李青鸾,縱身一躍,快似掠波飛燕,直向前面撲去。
李青鸾、彭秀葦定神望去,隻見前面一片如茵綠草之中,坐着一個青袍長髯的老人,在他身側在一丈左右處,盤坐了一個身披藍紗的白衣少女,少女懷抱中,抱着一把琵琶,身後一排橫立着四個赤着雙足、身着及膝藍色大褂的婢女,一個個面目美好,豔光照人。
那少女玉頰上挂着兩行清淚,手撫着懷中琵琶,目光凝注着草地上靜坐的老人,臉上不勝愁苦,很顯然,她是想撥動琵琶弦音,但卻又為另一種力量阻止了她,一副欲彈又止的神情。
白雲飛撲到老人面前,無限凄傷地叫道:“師父,師父,我回來了……”
隻見老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陡然一聲驚叫道:“你現在回來做什麼,快走!快走。
”
一面說話一面又揮手作勢,催白雲飛早些離開。
但見那身披藍紗女纖指走動,懷中琵琶,铮、铮、掙,連響三聲……
李青鸾忽覺兩臂一松,砰的一聲,把抱着的馬君武摔在地上,彭秀葦卻随着那三聲弦音,跳動了三步,白雲飛突感一陣急躁不安……
幸喜那少女拔動三聲弦響之後,不再繼續,三人神智才沒受制,倏然清醒過來。
李青鸾伏身看看地上馬君武,氣息仍然未絕,才放下心中一塊石頭,幽幽一歎,道:
“這琵琶好難聽……”
但見那老人圓睜着一雙環眼,大聲對白雲飛叫道:“你快些走吧!再晚了恐怕走不了啦!我已經受了重傷。
”
白雲飛細看師父神色,大異往常,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知他所言非虛,心中更是惶急,縱身一掠,直向那身披藍紗少女撲去。
那少女對白雲飛的迅捷的來勢,直似沒有看見,既不起身迎敵,亦不讓避,仍然靜坐不動。
可是她身後橫立的四個赤足婢女,卻一齊躍出,并肩擋在那少女身前。
白雲飛正值滿懷傷痛之時,出手迅快至極,左掌平推一招“移山填海”,右手橫掃一記“神龍擺尾”,直擊橫打,一齊襲到。
四女被她淩曆的攻勢迫得紛紛退避,但倏分即合,一讓過白雲飛的攻勢,立時反擊。
彭秀葦眼看四人合攻主人一個,不由心頭火起,大喝一聲,縱身而上,探手間已套上鹿皮手套,扣握了一把毒沙。
隻聽那盤坐在草地上老人大聲叫道:“黛兒快些停手,她是你小蝶妹妹,你決打不過她的。
”
白雲飛聽得一怔,修忽間拍出四掌,把四個圍攻的婢女迫退,翻身躍開五尺。
四個赤足豔婢也不追擊,一排橫擋在那身披藍紗的少女身前。
彭秀葦手中所扣毒沙,本已蓄勢等發,但聽那老者一喝,又見白雲飛翻身躍退,手中一把毒沙也就不敢亂打出手,緊随着白雲飛躍身而退。
這當兒,那身披藍紗少女,忽地站起身子,從四婢之間穿過,直對那青袍長衫的老人走去,她神态從容地由白雲飛身側經過,她輕颦着黛眉,望着她凄涼一笑,嬌靥上滿是愁苦……
白雲飛看那少女經過身側之時,毫無戒備之狀,心中忽的一動,正待出手,把她擊斃掌下,忽然覺得那少女面目神情,似是在哪裡見過,不禁一陣猶豫……
就這一瞬工夫,那少女已到了青袍老人身前,緩緩地蹲下身子,放下懷中琵琶,低聲說道:“老伯伯,我娘臨死之前,告訴我說,她死之後,要我到括蒼山白雲峽來找你,并要我用“弦音耗心”的功夫害死你,其實我心裡并不想害死你,何況你又對我很好,把萬年火龜的内丹送我服用,我娘在生前,也對我談過萬年火龜的事,她說:如果能得服萬年火龜内丹,她就不會死了,所以我想那萬年火龜一定是異常珍貴之物……”
隻見那青袍長髯老人全身一陣顫抖,長長歎息一聲,接道:“你娘說得不錯,她一生中所受的委曲,都是我加諸她的,就是把我亂刀分屍,也不足抵償萬一。
隻可惜她死得早了一點,不能親手殺死我這忘情負心之人……”
那少女隻聽得雙目圓睜,閃動着異樣光輝,驚叫道:“怎麼!你認識我娘嗎?”
那老人突然仰臉望着當空皓月,好半晌,才答道:“唉!我們隻不過見過幾面……”
白雲飛在那藍紗少女蹲下身之時,也躍到那青袍者人身側,這時,突然插嘴接道:“師父,你一定認識這位姑娘的娘親,可是你為什麼不肯說呢……”一語未完、突然想起了一件重大之事,啊的一聲驚叫。
青袍老人和那身披藍紗少女,都不禁被她突如其來一聲驚呼,吓得微微一怔,四道眼神一齊轉注在她的臉上。
隻見她嫩臉上神情激動,星目蘊含淚光,王齒緊咬着櫻唇,搖搖頭,故作微笑,一語不發,原來她想到那萬年火龜内丹,已被身披藍紗少女服用,馬君武傷勢隻怕難療好了。
那青袍老人突然咳嗽一聲,霍然起身,舉起雙手,疾走了兩圈,又重坐原處。
白雲飛看師父疾走的步法,正是他平時修習上乘内功時所用,心頭暗暗吃驚,忖道:難道他老人家真已受了極重的内傷不成……但轉念又想師父内功精深,武學博奧,當今之世,有誰傷得了他?
隻聽那身披藍紗少女長長一歎,又道:“我娘遺命要我害死你,我想你一定是很壞的人,誰知你竟是十分慈善的老人,唉!我娘不知和你有什麼仇恨,非要我害死你不可……”
那青袍老人微微一笑,道:“當今之世,隻有你娘和你,有殺我之能,你娘既然死了,隻餘下你一個人了,你如不肯依你娘遺命害死我,我就是想死也死不了。
”
白雲飛忽的一伸右手,把那少女放在地上的琵琶搶在手中。
身披藍紗少女轉臉望了白雲飛一眼道:“你最好把那琵琶砸碎,我就永不能再彈它了。
”
那青袍老人突然一聲歎息道:“怎麼,你改變心意了嗎?
哼!要知一個人不聽父母之命,便是大大不孝。
”
身披藍紗少女忽然放聲哭了起來,道:“可是你待我這樣好,我要害死了你,心裡定會十分不安……”
青袍老人笑道:“你娘受了幾十年活罪,忍恨偷生,把你教養成人,就是要你替她報仇,你不肯依她遺命,把我害死,難道就不怕愧對你娘九泉陰靈嗎?”
身披藍紗少女隻聽得嬌軀一陣顫抖,伸手去搶白雲飛手中琵琶。
白雲飛一提氣,身體姿勢不變,倏忽間閃開五尺,道:“你要再動手搶,我真的要把它砸碎。
”
但聞那四個赤足美婢,一齊嬌叱,紛紛向白雲飛撲去。
彭秀葦、李青鸾亦雙雙躍奔過來,出手攔截。
那青袍者人喝道:“快些停手!”右掌虛空劈去,一股強猛絕倫的力道,從幾人中間沖過,李青鸾、彭秀葦以及那四個美婢,都被那青袍老人激蕩潛力逼開。
白雲飛舉起手中琵琶,運盡臂力,猛向數丈外一塊大山石上投去。
那青袍老人左手袍袖一拂,忽的騰空而起,伸手一抄,已把琵琶抓在手中,躍回原地,向那身披藍紗少女手中遞去。
要知白雲飛那運力一擲,何等迅疾,青袍老人能在一刹之間,憑空把琵琶接住,不但看得彭秀葦等楞在當地,就是白雲飛本人也看得呆了一呆。
她知道,隻要那琵琶交到身披藍紗少女手中,讓她彈動起來,自己也無法忍受,何況還有李青鸾和三手羅刹彭秀葦。
師父又一心想死在那少女手中,自是不肯伸手攔住,必須在那少女未彈動弦音之前,重把琵琶搶到手中……
這機會隻不過一刹那間,白雲飛來不及勸求師父,蓦然縱身而上,右手疾伸,抓住了琵琶一角。
這時,那身披藍紗少女,左手亦接住琵琶一角,那青袍老人還未完全放手,三個人各抓住琵琶一端。
青袍老人冷哼一聲,道:“黛兒,你放不放手?”
白雲飛自聞那萬年火龜内丹,被那身披藍紗少女服用之後,心情就十分激動,此刻又被師父責問,隻覺萬般委曲一齊泛上心頭,更是抓住琵琶不放。
青袍老人咬牙道:“我就當真不敢打你嗎?”左掌一翻,橫掃過去。
白雲飛平時雖得師父寵愛,對她百依百順,但一見師父真的出手,倒也不敢封架,一閉眼,準備硬受一擊。
青袍老人一掌出手,忽然想起她乃是金枝玉葉之體,自己隻不過是她的侍衛身份,隻因困居在這白雲峽中,遠絕塵世,緻把一些俗凡禮數,盡皆忘去,白雲飛由牙牙學語之時,就在他身側長大,一直等到她半通人事,自己因授她武功,才讓她改稱師父……
心念一轉,趕緊收掌,但仍晚了一步,隻聞砰的一聲,擊出掌勢正中在白雲飛玉頰之上,隻打得白雲飛嬌軀搖晃,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