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之間笑聲已到數丈之内,馬君武輕分松枝,凝神望去,月光下隻見幾條人影流矢一般奔來,那人影在兩丈左右處停了下來,正是天龍幫幫主海天一叟蘇朋海和紅旗壇主百步飛撥胡南平、白旗壇主子母神膽葉榮青,三人身子剛剛站好,川中四醜也緊随着趕到,并肩站在海天一叟蘇朋海身後。
這時,白衣神君滕雷和八臂神翁杜維生目睹天龍幫群雄趕到,強弱之勢瞬息互易,彼此互望一眼,圍殲莫倫之念立時改變;滕雷雙肩微晃,人已向左躍開了一丈四五,和杜維生并肩而立。
隻見蘇朋海一拂長嚣,大笑道:“兩位雅興不淺,不知是敝幫和你們華山、雪山兩派的緣分深厚呢?還是兩位存心和敝幫作對?”
杜維生呵呵一笑,道:“這才叫冤家路窄。
”
蘇朋海道:“好一個冤家路窄,這麼說來,杜兄、滕兄是有意和敝幫過不去了?在下原想在近年之中柬邀武林中九大門派的高人,到敝幫黔北總壇聚會一番,也好借機會彼此觀摩各家各門的絕學,但杜兄和滕兄似乎專和敝幫作對,處處和我們為難,看來咱們倒得提前一步,在今夜作個了斷。
”
滕雷咧嘴一笑,還沒答話,忽聞一個宏亮的聲音接道:“貧道久聞蘇幫主大名,心慕甚久,在貧道想象之中,幫主定是磊落君子,可是想不到競使貧道大感失望,哈哈2你想倚多為勝嗎?隻怕未必能如願以償。
“。
蘇朋海擡頭望去,隻見一個中年道人緩步由暗影中走出,背插長劍,道袍飄飄,黑鬃垂胸,氣定神閑,不禁一皺眉頭,一時間想不起來人是誰。
正想喝問對方法号,子母神膽葉榮青已看出幫主不識對方,立時接道:“江湖傳聞夏道長閉關點蒼山,精修内功,已二十年未履江湖,想不到今日竟在此幸會。
”
夏雲鋒微微一笑,道:“葉兄乃武林中鳳負盛名的高人,不知為何競也投身在天龍幫中。
甘心依人翼下,貧道實代葉兄的盛譽惋惜。
”
幾句話說來不徐不疾,臉上始終帶着笑容,卻聽得子母神膽葉榮青臉上一陣熱辣辣的難受,暗中罵道:牛鼻子少在嘴上刻薄,等下動手時,非要你嘗試一下我子母神膽的味道不可。
他心裡雖在暗罵,嘴上卻笑道:“夏道兄言重了,江湖之上,都是你們号稱武林九大門派的天下,像兄弟們這等江湖草莽,如再不知團結相助,哈哈,伯早晚都得被你們九大門派中高人消滅了。
”
夏雲峰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葉兄是甘願臣伏在别人翼護之下了……”不待葉榮青反唇相譏,夏雲峰已轉顧蘇朋海道:“蘇幫主治人手段,實使貧道佩服,天龍幫濟濟形雄,都甘心俯首聽命……”
蘇朋海冷冷地接道:“夏道兄少逞口舌之利,既然相遇,總算有緣,老夫素對點蒼武學敬仰,今夜正好借機領教。
”
翻天雁夏雲峰回頭望了望杜維生和滕雷道:“蘇幫主如肯賜招,貧道極為歡迎,不過,咱們先得立下一個規矩,如果貧道敗在蘇幫主的龍頭拐下,立時就離開括蒼山……”
蘇朋海仰臉長笑一聲,接道:“如果老夫敗在夏道兄劍下,就此解散天龍幫,退隐深山,夏道兄一日不死,老夫就一日不涉江湖。
”
翻天雁夏雲峰翻碗抽出背上長劍,道:“就這樣一言為定,蘇幫主請發招吧。
”.海天一叟蘇朋海正待揮拐出手。
忽聽胡南乎大聲喝道:“幫主且慢!”
蘇朋海回頭問道:“你有什麼事要說?”
胡南平道:“幫主乃一幫之尊,如何能輕易臨場!本人願代幫住出戰。
”
海天一叟蘇朋海被胡南乎兩句話提醒,暗道:我等此行旨在《歸元秘笈》,夏雲峰乃一派宗師身份,武功不弱,我縱有緻勝把握,隻怕也非短時間可分出勝負,豈不要耽誤正事?
心念一轉,親自出戰之心登時改變,目光移注在五毒叟莫倫身上。
五毒叟莫倫單腿一躍,飛落海天一叟蘇朋海身側,說道:“幫主請按預定計劃行事,有我和胡壇主兩人足可拒敵。
”
百步飛铵胡南平雙手一舉,摘下背上青鋼日月雙輪,雙肩微晃,直欺夏雲峰身側,說道:“在下代幫主領教夏道長絕學。
”
翻天雁夏雲峰冷笑一聲,道:“我伯你接不下貧道三劍。
”
說完,橫劍當胸,凝神而立,腳下不丁不八,但卻不出手搶攻。
胡南平雙輪一分,左上右下,護住身于,笑道:“夏道長請先出手。
”
夏雲峰道:“讓你一着先機,你輸了,也可以落個心服口服。
”
百步飛錢胡南平微微一笑,道:“夏道長乃出家之人,怎的口舌這等輕薄,一旦傳出江湖,不怕被人恥笑嗎……”他哈哈一陣大笑之後,又道:“如果夏道長有興對耗,咱們就面對面站上個十天八天也好。
”
要知雙方都是故意拖延時間,以便能看清敵勢,重新變更部署。
這時,蘇朋海已帶着子母神膽葉榮青、川中四醜,離開了現場,走得無影無蹤。
‘五毒叟莫倫橫身擋住了八臂神翁杜維生和白衣神君滕雷去路,潛運功力,蓄勢待發,但卻并未出手。
八臂神翁和白衣神君心中另有打算,是以,也未出手搶攻。
海天一裡蘇朋海去後大約有一刻工夫之久,杜維生忽然轉眼四周,打量周圍情勢,但見不少疾服勁裝大漢,一個個手握兵刃,圍布在四周,當下冷笑一聲,道:“莫老兒,你若不撤去四周之人,兄弟今天可要大開殺戒了。
”
五毒叟莫倫陰森森一笑,道:“杜維生,你再看這四周形勢,你還能走得了嗎?”獨臂忽的平胸推出。
杜維生早已存心硬接五毒叟莫倫一掌,左掌潛運功力,蓄勢以待,左掌猛地迎前擊出。
這一掌是他數十年修為的内家功力所聚,威勢非同小可,随掌擊出一股強猛無比的潛力,排山倒海般沖撞而出。
五毒叟莫倫嘿嘿一聲冷笑,道:“來得好。
”平空推出的獨臂忽的一收,緊接着又疾吐而出。
就這一收一攻之勢,力道又加強一倍。
兩殷潛力懸空一接,杜維生立刻覺出不對,隻感自己擊出能裂碑碎石的掌力,有如擊在一團棉絮之上,力道難以用實,不禁大吃一驚。
杜維生是久經大敵之人,覺得不對,立時猛吸丹田真氣,把那擊出力道收回。
隻聽莫倫一聲怪笑,喝道:“杜維生,試接老夫一招五毒神掌如何?”身子微向前傾,掌勢威力又加,但聞腥臭之氣夾在一股陰柔力道之中,反逼過來。
八臂神翁杜維生心頭一凜,暗道:“這種武功陰歹無比,不要着了他的道兒。
當下運氣出掌,把那收回力道重又反擊過去。
忽聽白衣神君滕雷大喝一聲,揮動右臂打出一掌,直向兩人之間撞擊過去。
這一掌發得恰是時機,莫倫雖然功力卓絕,但也難擋雪山、華山兩派掌門人合力一擊,隻覺身子一震,飄然疾退了一丈開外。
白衣神君滕雷及時發出一拳,和杜維生因自保而重行反擊而出的内家力道合在一起,威勢何等強猛,莫倫立時感到自己擊出的陰柔力道無法拒擋這兩人合…的内家真力,才收回發出的五毒掌力,飄身而退。
滕雷擊退莫倫之後,兩道眼神一直盯在五毒裡莫倫身上,一瞬不瞬,因為他也發覺這單腿獨臂的殘缺老人,一身武功大為怪異,隻怕他另有什麼詭計施展,或是突然下手施襲。
隻見莫倫在飄身躍退之後,閉上雙目,似是在暗中運氣調息,知他在擋自己和杜維生合力一擊之後,被震傷了内腑,一時之間,不緻于再發動施襲,當下緩步走到杜維生身側低聲說道:”杜兄,這老兒武功的确是有點邪門,‘不如乘他受傷之際,合咱們兩人之力,先把他除去再說。
”
八臂神翁杜維生點頭笑道:“滕兄之見正合兄弟心意。
”忽的一下振臂躍起,大聲喝道:“莫老兒,拿命來吧。
“青竹杖一招“挾山超海”直擊過去。
但聽莫倫冷笑一聲,突然睜開雙目,獨臂一揮,疾向青竹杖上拂去。
杜維生冷冷笑道:“好狂妄的莫老兒,要找死嗎?”青竹杖突然加力,迎着莫倫獨臂擊去。
哪知五毒吏莫倫這一招卻是用的誘敵之計,就在杜維生竹杖和他手臂将觸未觸之際,單腿一旋快速無比地閃到了八臂神翁杜維生身後,一掌向他背心擊去。
白衣神君滕雷早已蓄勢等發,一見八劈神翁杜維生失機,立時舉手一掌擊出。
一股呼呼掌風,直向莫倫背後撞去,緊随着人也猛撲過去。
五毒叟莫倫怪笑一聲,單腿疾躍而起,獨臂揮動,力敵兩人。
他雖隻有一腿一臂,但因動作迅靈,拳招怪異,再加上五毒勢焰懾人,滕雷雖與杜維生聯手合攻,但激鬥二十餘合,仍是個不勝不敗之局。
白衣神君滕雷首先忍耐不住,冷哼了一聲,躍退八尺。
八臂神翁杜維生心知滕雷已不耐久戰下去,這一躍退,不是要施展什麼獨門功夫,于是要運集功力準備和五毒叟莫倫硬拼,當下一緊手中青竹杖,絕招連綿出手,要時間杖影點點,急如狂風,攻勢淩厲絕倫。
五毒叟莫倫力敵兩人,本有些支持不住,全憑怪異拳路和飄忽的身法,以及那綿綿不絕的陰柔之力,化解杜維生和滕雷強猛的攻勢,但因他修習的功夫怪異,陰柔之力又大異于陽剛這勁,外人極不易看得出來,是以,他雖已有些不支,但杜維生和滕雷卻是絲毫看不出來。
他正感難再勉強撐持下去,忽覺壓力大減,白衣神君滕雷已縱身躍退。
莫倫力戰兩人之時,無暇運集五毒神掌功力,及見滕雷自動躍退,不禁心頭大喜,正待運集五毒神掌,先把八臂神翁杜維生傷在絕毒的五毒神掌之下,忽見杜維生手中杖法一變,懊忽間杖影滾滾,有如怒濤洶湧而來,競自無法抽出工夫運集真氣。
’原來他的五毒神掌在施展之時,必需先要運行真氣,把練聚在臂掌之内的劇毒迫聚一起,夾在内家真氣之中劈出。
忽聽白衣神君大喝一聲,雙手握拳當胸,直向五毒裡莫倫撲去。
杜維生心知滕雷一撲之勢中,不是畢生功力所聚的猛攻,必有奇詭難測的變化,忽然一收杖勢,那滿天流動的青光杖影,陡然斂收不見,拔身而起、懸空一個筋鬥,倒翻出兩丈以外,瞥眼間劍光耀目,輪影縱橫,翻天雁夏雲峰和百步飛錢胡南平也打到了緊張關頭……,五毒叟莫倫昔年闖走江湖之時,身經無數大戰,會盡中原武林高人,先聞滕雷大喝之聲,已有警覺,再見杜維生忽然間收杖躍退,立時借機提聚一口丹田真氣,懊然一轉身子。
這等高手相搏,出手迅如電奔,五毒叟莫倫剛剛轉過身子,白衣神君滕雷已自攻到身側。
五毒叟莫倫冷哼一聲,虛飄飄拍出一掌,縱身向後躍去。
但見白衣神君滕雷正向前疾沖的身子,忽然問似被什麼力道阻擋一般,急墜而下,腳落實地,身子還不停搖擺。
五毒叟莫倫卻如斷線風筝一般,直飛出五丈開外,才足落實地。
八臂神翁杜維生一例觀戰,隻看得心花怒放,因為他已看出兩人這相互一擊,都是各盡全力施為,以兩人功力之深,這一招内家真力的硬接硬打,勢必兩敗俱傷不可。
隻見白衣神君滕雷雙目微閉,左手捧腹,右手按胸,靜靜地站着不動。
莫倫卻直垂獨臂,圓睜着兩隻怪眼,身上長衫不停飄動,顯然兩人都在運功調息。
杜維生縱身躍到滕雷身側問道:“滕兄。
是受了傷嗎?
要不要做兄弟的助你一臂之力?”
滕雷微一睜動閉着的雙目,望了杜維經一眼,緩綏地搖搖頭,很迅快又閉上眼睛。
杜維生暗暗歎道:“可惜呀可惜!如果我這是站在和他敵,對之位,隻要一掌。
便可把他擊斃掌下,不但異日論劍時少一強敵,說不定因滕雷這一死,會使雪山派今後在江湖上一路不振。
當前的形勢利害,電光般在他腦際閃過,賂一沉付,忽然大叫說道:“滕兄安心運功調息,我先殺了莫老兒替你出-口氣再說。
”摹地縱身躍起,直對五毒受莫倫撲去,青竹杖一招“直叩天門”,直向五毒裡莫倫天靈穴上擊去。
但聞五毒叟莫倫一聲陰側側的冷笑,右臂一揚,十餘縷細若遊絲的白光迎面打來。
八臂神翁杜維生心頭一震,疾收青竹杖下擊之勢,雙臂一抖,猛提丹田真氣,疾墜的身子懊忽間又向上升高七尺,那十餘縷無聲無息的白光擦着他雙足而過。
八臂神翁杜維生讓過五毒叟莫倫一把蠍尾毒針之後,暗自付道:好險,幾乎忘了莫老兒這一手霸道絕倫的暗器。
這時見幾條人影奔來,心頭忽動殺機,探手入懷,取出一把金丸,連彈五指,電射而出,但聞金丸夾着破空輕嘯之聲,迎向疾奔而來的人影打去。
隻聽幾聲連續慘叫,那疾奔而來幾條人影,紛紛栽倒途中-.莫倫目睹杜維生連發金丸傷人,顧不得元氣未複;猛提舟田真氣,單腿一躍,直向八臂神翁杜維生撲去,獨臂揚處,又是十餘縷細若遊絲的蠍尾毒針出手。
八臂神翁杜維生揚手打出一把金丸,人跟着疾向旁側躍退。
金丸帶着破空之風,擊落一部分蠍尾毒針,另有三粒勢道特别勁急的金丸,品字形直取莫倫天庭和雙目要害。
莫倫冷哼一聲,疾沉丹田真氣,硬把向前猛沖之勢收住,右手袍袖一拂,把急襲而來的三粒金丸打落。
、他剛和白衣神君滕雷互拼内力,震傷内腑,尚未調息複元,袍袖一拂之勢,不自覺又使出内家真力,牽動内腑傷勢,落地之後,不停喘息。
杜維生斜躍兩丈多遠,剛避開未被金力.擊落蠍尾毒針。
摹聞急嘯之聲,一面銅拔破空疾轉而來。
原來胡南平聽到了杜維生指彈金丸的輕嘯之聲,緊接着又連聲慘叫,立時一緊手中青鋼日月雙輪,疾攻四招,把翻天雁夏雲峰逼退一步,轉眼一望,不覺大吃一驚,當下疾躍後退,騰出右手,取下背上銅錢,振腕向八臂神翁杜維生打去。
胡南平銅錢不過剛剛脫手,夏雲峰長劍已到前胸,這一劍刺得迅快至極,胡南平封架已來不及,隻得仰身向後卧去。
夏雲峰右腕一沉,長劍緊随而下,胡南平背脊将要着地之時,摹地向右翻去,左手青鋼輪随勢一掃,橫砸長劍。
他應變雖然迅快,但仍然遲了一步,待他青鋼輪觸及長劍之時,夏雲峰劍尖巳刺入他前胸,他這一輪雖把長劍震開,但他前胸已被劍尖劃了一道三寸多長,半寸深淺一道傷口;鮮血泉湧而出。
他顧不得傷勢劇疼,立刻忍痛翻身躍起,借那翻滾之勢,右手已取過交到左手的鋼輪,雙輪疾展,猛攻八招……
夏雲峰冷笑一聲,雙足劄樁,不再避讓他八輪疾攻,長劍左封右架,硬把胡南平八輪疾攻擋開。
翻天雁夏雲峰擋開八輪之後,忽然長笑一聲,喝道:“胡南平!我看你還能接得貧道幾劍?”忽的劍法一變,盡是急攻招術,刹那間冷芒電掣,劍氣彌天,隐隐起風雷之聲,胡南平登時被那彌空劍氣籠罩,手忙腳亂,隻餘下勉強招架之功。
原來夏雲峰初和胡南平動手之時,并未出全力對敵,存心測試對方武功,既已知對手虛實,不再存久鬥之心,劍法一變,施出二十年潛修苦研,準備用以争霸武林的七十二式天幹風雷劍招絕學,要把胡南平活劈劍下。
這當兒,隐身在那并生古松上觀戰的曹雄已看出了形勢-不對,如果自己再不出手,隻怕胡南乎難再支撐十回合,但他:又伯一出手會引起白雲飛現身幹涉,那可是末得其利,反受其害,是故,一時間猶豫難決。
忽聽胡南平口作長嘯,天龍幫圍守在四周的弟子,揮舞刃紛紛向場中奔去。
八臂神翁杜維生仰臉大笑一陣道:“天龍幫當真人多,不怕死的盡管來吧!”餘音未落,金丸已連續彈出,但聞慘叫悶哼。
之聲彼起此落,眨眼間已有十餘人受傷倒地。
金環二郎曹雄眼看幫中弟子傷亡累累,再也忍耐不住,回頭對馬君武說道:“馬兄,假如我們天龍幫一旦被華山、點蒼、雪山三派聯手擊敗,不知他們會不會聯手對付你們……”
白雲飛冷笑一聲,接道:“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