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詞仍不脫嬌稚之氣。
馬君武忽然停住大笑之聲,冷冷地說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馬某豈屑對你們婦人女子說謊,《歸元秘簽》現在天龍幫曹雄之手,你自己不會去找他要嗎?”
藍小蝶聽他言詞之間輕侮了天下女子,隻氣得星目中熱淚盈眶,道:“婦人女子有什麼不好,你再要血口噴人,我要打掉你滿口牙齒,縱然戴姊姊怪我,我也顧不得了。
”
馬君武一聽她提戴姊姊,不覺心頭一凜,付道:白雲飛是何等高貴之人,我豈能在言詞中輕侮到她,當下冷英一聲,道:“白姑娘身份尊祟,氣度高華,英雄肝膽,慈悲心腸,縱然須眉亦難及得,那自是又當别論。
”
藍小蝶道:“我又哪裡下賤了,今天不說出個所以然來……”話至此處,忽聞一陣衣快飄風之聲,白雲飛身着玄色勁裝,飛落馬君武身側,接道:“蝶妹妹,不要再逼他了,他被人迫服下絕毒藥物化骨消元散,神智早已昏亂不清,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
馬君武轉臉望去,隻見白雲飛嫩紅的臉上,隐隐透現着倦容,秋水念怨,眉梢帶愁,言來幽幽如訴,不禁心中一酸,長長歎息一聲,正待說幾句感謝之言,忽然心中一凜,暗道:
我既對鸾師妹那般決絕,豈能對白姑娘言笑如常,讓别人看在眼中,豈不要罵我馬君武是負心移情之人,急忙轉臉他顧,不再向白雲飛瞧一眼。
白雲飛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神情,知他心中蘊藏了無比的痛苦,萬語千言,不知從何說起,想起宵來所見之事,直似萬箭鑽心。
山風吹飄着藍小蝶披肩的藍紗,吹飄着四個白衣美婢的衣抉,十雙圓亮的眼睛,一齊投注在白雲飛的身上。
她擡頭望了藍小蝶和四婢-眼,舉手理理鬃邊散發,緩步繞到馬君武前面,按奈下心中紛亂的思潮,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心中很痛苦,不過,你不能那樣對待鸾妹妹,要知她心地純潔,不解人間險惡之事,她對你一片情意,也是誠摯無比。
在她的心目之中,覺得和你在一起,是天經地義,極為自然之事,她對你的摯誠,早已超越了男女間相敬的境界,她希望天下女孩子都像她那樣對待你才好,我這話并非憑空猜想,隻看她幾次三番勸我和你們生活在一起之事,就是很好的證明。
剛才我聽到彭秀葦告訴我你對鸾妹妹的冷漠情形,你認為你這樣做法,會使她斷絕了心中思念,是嗎?其實你這一想法,完全錯了……”
馬君武黯然歎道:“我已經沒有幾日好活了,我要在還未瘋狂之前,要她心中恨我。
”
白雲飛道:“唉!你如果沒有服下絕毒藥物,我也沒有勇氣和你說這些話……”她微一沉吟,接道:“不過天下事也不能一概而論,我也聽人說過,那化骨消元散乃當今之世最毒的一種藥物,但它緻命時間,要延伸三年之久,也許在三年之内,我能替你尋得療治藥物。
”
馬君武搖搖頭,苦笑一下,道:“姊姊好意,我隻難心領了,别說我不願忍受那漫長歲月的化骨之苦,縱然是我能夠忍受,也不願再活下去……”他仰臉望天,大笑一陣,接道:
“我馬君武自信二十年來,未做過一個件傷天害理之事,可是為什麼皇天卻降給我這麼多恨事,回首往年,失足成恨,我還有何顔去見父母,有何顔去見恩師?天阿,天啊!我馬君武承蒙你加惠獨厚,使我一介俗凡之人,得受絕世風儀的戴姊姊憐憫,天使般鸾師妹厚愛,可是又為什麼加諸我這等創心碎膽的痛苦……”他說到真情激蕩之處,兩眼淚水泉湧而出,一陣陣熱血由胸中直向上翻,全身抖頻不停,無法再接下去……
白雲飛凄涼一笑,道:“事情不能怪你,你不必引咎太深,更不能因錯就錯,再創碎鸾妹妹一片芳心,她天性善良,純潔無邪,受不了你那等冷漠的打擊……”
馬君武道:“正因她善良無邪,胸無城府,我就更不忍讓她看到我身受那化骨之苦,那将留給她永難磨滅的刨痕,漫無止境的悲傷,姊姊乃大智大慧之人,武功文才并絕塵世,敬祈看。
在我的份上,能對她善加照顧,我縱然死在泉下,也一樣感受大思……”
白雲飛道:“你就是不囑托什麼,我也一樣會盡心照看于她……”
馬君武忽然朗朗一笑,截住了白雲飛的話,道:“聞此一言,死而何憾……”至此處,忽然想到了藍小蝶的《歸元秘笈》尚在曹雄身上,沒有收回,當下接道:“姊姊,我還有一個未了心願,亦望姊姊能代我完成。
”
白雲飛道:“有什麼事,盡管說吧!隻要我力所能及,一定為你辦到。
”
馬君武轉臉望了藍小蝶一眼,道:“這位藍姑娘的《歸元秘笈》,還在曹雄身上,望姊姊能代我追回,交還原主。
”
白雲飛道:“你隻管放心養病,這些事我當替你辦好,縱然追蹤他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完成你的心願。
”
忽聽藍小蝶幽幽一歎,道:“既然找出竊盜我《歸元秘笈》的真犯,你隻管安心休息,我自當去找那個姓曹的算帳就是。
”
馬君武想到自己被迫服毒一事,都是為追讨《歸元秘策》而起,不禁心頭火起,冷笑一聲,道:“如不是藍姑娘步步相逼,馬某人也不緻受人暗算,被迫服毒…。
”講至此處,忽然想起藍小蝶對自己有一番救命之思,微微一頓,口氣轉為和緩接道:“不過我這條命是姑娘所救,如今再為追取姑娘的《歸元秘笈》而死,自是十分公平之事。
”
藍小蝶嬌軀一晃,人已躍到了白雲飛身邊,牽着白雲飛一雙手,道:“戴姊姊都是我不好,害他被人迫服下化骨消元散,也害了那位李家姊姊,也害了你。
唉,雖然我不是有心,但事情卻是由我逼他交《歸元秘笈》而起……”
白雲飛暗然-笑,道:“這件事怪不得你,曹雄用心陰毒,加上陰差陽錯的巧合,似都是天意的安排,如果我不逞強好勝和人動手,早些追在他和曹雄後面,也不緻讓曹雄毒計得逞……”她幽怨地望了馬君武一眼,又道:“或是他能聽信我告誡之言,小心一點,也許不被人暗算。
”
馬君武道:“他借着交給我《歸元秘笈》的機會,突然下手拿住了我右肘關節,而且出手迅奇,使人無法封架。
”
白雲飛輕聲道:“蝶妹妹,西域三音神尼一派的武功中,可有一種叫拂穴錯骨法的?”
藍小蝶略一沉思,道:“不錯,而且那拂穴錯骨法中,還有五招擒拿手法,均是精奇無比之學,如果不知破解之法,很難閃避得開。
”
白雲飛道:“這麼說來,曹雄武功确實是三音神尼一脈了,但這位老前輩早已在三百年前和天機真人比武時,互傷身體,武功又無傳人,不知曹雄在哪裡學得西域武功?”
藍小蝶道:“我想姊姊必已知那破解拂穴錯骨法中五招擒拿手法,雖然也隻有五招,但學來甚是不易,如無數日之功,難以應用克敵,但在《歸元秘笈》之上,卻另有一種奇奧的武功,名叫回龍三式,名雖三式,實每一式中,都暗藏着攻、守各三招的精博變化,攻敵三招連環出手,守在三招,合一防敵,三式中暗含着一十八種變化,九招攻敵,九招防守,這回龍三式學來雖難,但卻是拳掌之中大成,如果馬相公早會這回龍三式,也不緻被曹雄擒拿住右肘關節了……”她轉臉望了馬君武一眼又道:“如你願學,我就把這回龍三式傳給你,也好減少我心中一點愧咎。
”
馬君武淡然一笑,道:“藍姑娘好意心領,隻可惜在下福緣不夠,難領高誼。
”
藍小蝶聽得微微一證後。
才想到他已服下化骨消元散的奇毒,七日之後,巨毒即将開始侵入骨髓,幾處關節的骨胳。
也即開始軟化!生命即将不保,自然沒法子再學武功。
她歉然歎息一聲,閉目不語,《歸元秘笈》療傷篇記載的各種療毒解毒之法,閃電般在她腦際閃過。
要知藍小蝶已把那《歸元秘笈》上所有記載字字深嵌心中,隻不過片刻工夫,已把療傷篇一字不漏地想了一遍。
白雲飛目光何等銳利,看她神态,已知她思索了解化骨消元散的辦法,暗道:想那《歸元秘笈》,乃兩位蓋世奇人手錄,包羅萬有,三音神尼又久居西域邊睡,化骨消元散出産于藏憎密制,想那位居在阿爾泰山的三音神尼,定然知道調制和解救之法……”想到此處,不自覺臉露笑容,歡慰地望了馬君武一眼。
但聽藍小蝶一聲長歎!霍然睜開眼睛,說道:“戴姊姊,我已想遍了《歸元秘笈》上療傷篇中所有記載,在全篇最末一段,亦有提到了這化骨消元散,乃是西藏密宗一派中配制的一種獨門藥物……”
白雲飛道:“那上面既有記載,想必有療救之法,目前時間無多,妹妹請說出需要藥物,咱們好分頭去找。
”
藍小蝶搖搖頭,道:“療傷篇中,細載有械、毒、掌等各種傷勢的療救之法,唯獨對這化骨消元散,隻記錄了一個大概,想那合錄《歸元秘笈》的兩位老前輩,對藏僧密宗一脈,所知的亦不甚多……”
白雲飛道:“難道真的就沒有療救之法嗎?”
藍小蝶道:“療救之法倒有,隻是至寶難得,欲尋無處。
”
白雲飛道:“究競是什麼珍貴之物?你且說來聽聽。
”
藍小蝶道:“需要萬年火龜,可是在這茫茫世界上,往哪裡去找第二隻萬年火龜呢?”
白雲飛心頭一冷,道:“難道除了萬年火龜之外,就沒有别的藥物可代替嗎?.不知祁連山青雲岩大覺寺的雪參果是否可以療得?”
藍小蝶搖搖頭,道:“全篇之中,隻提到一次化骨消元散,而且隻指出萬年火龜可解此毒,卻未再提到其他藥物。
”
馬君武微微一笑,道:“姊姊不必再費心了!曹雄在迫我服藥時,已經說過,除了他黔北總壇放有三粒解藥之外,遍天下再也沒有藥物能夠解得化骨消元散的奇毒。
”
白雲飛朗然一歎,道:“我不能要你以血肉之軀,去熬受那漫長歲月的化骨之苦,但望能多等上七日時間,我要在這七日之内,趕往黔北,看看能否替你取回解藥,也許皇天見憐,能使我僥幸得手,但不管如何,你要面心等待七日,解藥能否到手,七天内我一定回來……”
藍小蝶忽然接道:“姊姊,我和你一起去,隻要天龍幫真的存有解藥,那一定要想法取到手中。
”
白雲飛展顔一笑,道:“有妹妹和我同去,那自是萬無一失。
”
藍小蝶歎息一聲,道:“姊姊千萬不要把我估計得太高,我雖已姻熟《歸元秘笈》上各種口訣,但卻并未學過,我能夠運用克敵的本領,究競有多少,連我自已也不知道,黔北之行,還要憑仗姊姊大力,妹子隻不過是随行助威而已。
”
忽聽馬君武大聲叫道:“兩位盛意,我隻能心領了,我……
我已……”但見他口吐白沫,臉頰流汗,說到我字之時,人已不支,撲通一聲,仰面向地上摔去。
白雲飛吃了一驚,柳腰微擺,人已到馬君武身側,正待伸手相扶,忽見馬君武向後仰身子的,突然一頓,藍紗飄飄,藍小蝶已搶先一步,扶住了馬君武。
擡頭望了白雲飛一眼,忽然臉上一紅,道:“我伯他摔着了,心裡一急,就伸手扶住了他。
”
說着話,把馬君武向白雲飛身邊推去。
這等時候,白雲飛也無暇推辭,輕伸玉臂把馬君武扶住,右手伸縮之間,連續拍了馬君武天靈、琥機兩處要穴。
隻聽馬君武噓一口氣,睜開了眼睛,接道:“我已服下了蘇飛風給我一粒毒藥,隻怕難再提得過一天時間,姐姐一片好心,隻怕我已難身受了。
”他叫過姊姊之後,忽然想起藍小蝶剛才說過的話,緊接着又道:“藍姑娘一番盛情,我這裡一并謝過,隻恐我今生今世,無法酬報大恩了。
”
藍小蝶歎道:“我害你成了這個樣子,心中十分不安。
唉,你心裡不恨,我就很滿意了,哪裡還想要你報答什麼。
”言詞委婉動人,神态間無限感慨。
馬君武隻聽得怔了一怔,轉臉望,但見她如寒星的大眼睛中,點點淚光欲滴‘。
看到藍小蝶凄楚模樣,想到剛才對人的冷漠神情,不禁心生愧歉之感,長歎一聲,道:
“姑娘已對我有過一番救命之思,馬君武已深感無以為報,昨宵之事,都怪我交友不慎,學藝不精,如何能怪姑娘……”說到此處忽感腹中一陣絞痛刺心,再也接不下去,全身冷汗如雨,泉湧而出,但他卻咬牙苦忍,不出一句呻吟之聲。
白雲飛聞到他全身湧出的冷汗,有一股強烈腥臭之氣,觸鼻欲嘔,但她又怕刺激馬君武、一鑲之後,立時強把眉頭展開。
隻聽李青鸾如泣如訴的哭喊之聲,道:“武哥哥……武哥哥……”聲音愈來愈近,轉眼之間已到幾人停身之處。
馬君武轉臉望去,隻見李青鸾白衣白裙之上,滿是草屑灰土,長發散亂,嘴角間仍淚水溢着鮮血,心中一陣側然,大喝一聲。
挺身而起,張開雙臂,迎接着李青鸾飛撲而來般的來勢。
他全身早已酸軟無力,全憑一股猛勁挺身掙脫了白雲飛的扶持,身子尚未站穩,忽覺頭一暈又向後面栽去。
李青鸾奔來之勢勁快無比,馬君武往後倒栽之時,她已沖到身側。
白雲飛驚急地叫道:“鸾妹妹,快些停住……”喊聲末落,李青鸾已攔腰按住了馬君武向後仰栽的身子。
她這奔沖之勢,用盡了全身氣力,迅如雷奔一般,一時間哪裡能收勢得住,慌急之間,雙足用力一頓地面,連她和馬君武一齊騰空而起,向後淩空飛去。
隻聽藍小蝶啊的一聲,嬌軀晃動,斜裡迎向兩人飛去,玉臂揮揚之間,把李青鸾和馬君武淩空急飛的身子擋住,輕飄飄地放在地上。
原來藍小蝶身後兩尺所在,是一塊高可及人的峭立山岩,如果不是她及時挺身攔住兩人,李青駕和馬君武勢非一齊撞在那峻峭的山岩上不可,而她卻在這危亡瞬息的一刹,救了兩人。
忽聽白雲飛冷笑之聲,劃破了幾人驚駭之後的沉寂,說道:“鸾妹姊,你想不想替你武哥哥報仇?”
李青鸾巳聞得馬君武身上強烈的臭氣,心中大感糜繼,回過頭幽幽答道:“怎麼?武哥哥真的不能活了嗎?”
白雲飛道:“他被曹雄迫服下絕毒無比的化甘消元散,所以才那樣地對待你,要你心裡恨他……”
李青鸾忽然展顔一笑,滿臉茫然凄苦之色一掃而空,接道:“我知道啦。
武哥哥是為我好,他怕在死了之後,我也不要活下去,所以故意那樣對我,要我心裡恨上他,就不再想念他了。
唉,其實,他死了,我。
….”
忽聽一聲嬌聲接道:“你們盡管放心,他決死不了的。
”原來是蘇飛鳳走了過來。
白雲飛聽得一怔,道:“你說什麼?”
蘇飛鳳緩緩走到李青鸾身側,嗅了嗅,道:“我說他死不了……”她微微一頓,望望李青鸾,又道:“兩個時辰之後,替他做一碗姜湯服下,讓他好好睡上半天,三日内他就可完全複元。
”
說完,轉身緩步而去。
白雲飛微一錯步,攔住蘇飛鳳去路,道:“三天時間,彈指即過,你等他好了再走不遲:”
蘇飛鳳幽幽說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不過……”
白雲飛陡然一揚熏眉,冷冷接道:“恕我無興緻聽你談下去,眼下要緊之事,是如何救他性命。
令尊是天龍幫主。
想你必知那化骨消元散的解藥存放之處,暫息我天機石府幾天,待我取回解藥之後,再放你下山。
”
要知蘇飛鳳從小就在蘇朋海嬌縱慣養之下長大.做事素來任性,極大部分的武林人物,因震于她父的威名,大都不敢惹她,這環境養成她一種驕縱的性格,是以一受白雲飛冷漠莫落,不禁大感羞惱,當下怒道:“我不告訴你解藥存放之處,你待怎麼樣?”
白雲飛隻聽得微微一怔,暗道:“想那化骨消元散解藥的存放之處,定然十分隐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