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們紛紛聞香而來了。
“芸香居”門口,不知是誰寫了一副對聯:
三杯未必通大道;
一醉真能出百篇。
正是黃昏,二中學生們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在“芸香居”門口叮叮當當地響過去。
走上嘎吱嘎吱作響的木樓梯,散發出舊年氣息的雅間裡燈火明亮,潔白的狗肉鮮湯在湯鍋裡突突地沸騰,窗外是漸次明亮起來的萬家燈火……此情此景,無論獨酌,無論小聚,無論豪飲,無論淺抿,舀一碗狗肉湯,撒幾根翠綠的香菜,待湯哧溜一聲下肚,燃一顆煙,真不知今夕是何夕!
吃狗肉講究三個字:滾、香、鮮。
除這三味外,“芸香居”獨有一道特别受人歡迎的香鹵狗排。
這狗排,就是鄧胖子鹵的。
酒過三巡,香鹵狗排端上了桌。
正是微醺狀态,味蕾已經有些麻木了,肚子裡揣進了不少的油葷,本來是興沖沖地來吃狗肉,這時,你卻隻盼來上一碟酸甜脆嫩的泡蘿蔔纓子,咬在嘴裡,真是清爽呀!香鹵狗排就在這時候恰到好處地端上來了,黑得發亮的幾根骨頭,卻全然沒有一絲膩人的油葷氣,居然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清香。
周圍隻聽得一片牙齒響。
待食客們散去,已然月上中天。
鄧胖子在“芸香居”殺狗的後堂裡喝了酒,手裡拎個袋子,裡面裝着精心挑選過的排骨,拿回去先下了鍋,用祖傳的秘方鹵水泡着,待第二天一早鹵。
月光照得雞市巷子黑一段,白一段,鄧胖子歪歪斜斜地走着,身邊跟着那條不聲不響的黑狗。
這狗是他老婆死後,他在護城河邊上撿來的。
他老婆是難産死的。
老婆死後,鄧胖子也沒了勁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混着。
黑狗漸漸長成了個漂亮的母狗,眼裡閃着溫柔的光澤。
鄧胖子每天掌燈時分給“芸香居”送排骨來,黑狗跟到門口,就不敢進去了,趴在門口可憐兮兮地等着他。
後面殺狗的漢子出來,還沒有到它面前,它就吓得遠遠地跑到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