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胖子是個鹵狗肉的。
他住在娃娃橋。
娃娃橋一帶,三教九流,五行八作。
護城河從老城牆那邊逶迤過來,高高低低地鋪開一片青檐瓦舍。
河水很綠,在橋頭下漩成個回水沱,幾乎達一竹篙深。
有人家别出心裁地把房子蓋在河上,人在屋裡坐着,談着話,能聽見河水在腳下嘩嘩地響。
橋邊砌了幾級青石台階。
夏天的早晚,總有人上上下下:淘米、洗菜、清衣服、涮馬桶……露着白腿的婦人居多。
這兒是進城的要道,每天一大早,賣菜的、轉糖人的、賣豆腐的、打鍋盔的、補鍋的、跑江湖賣打藥的……各種聲色的吆喝就彌漫開來:
“轉糖兒嘞——!”
“補鍋補盆!”
“青菜啦青菜,綠油油的青菜。
”
……
秋高雁飛,黃葉低旋。
吆喝聲每天周而複始,等到冬日晴空裡的第一聲鴿哨開始旋響,鄧胖子便一早起來,泡杯熱茶,提把椅子坐在院裡的柿子樹下,百無聊賴地傾聽着外面街上的吆喝聲。
待那陣吆喝漸漸低下去,屋裡炊壺上也袅起了縷縷白汽,他用熱帕子抹了手臉,就在鹵鍋前開始了一天的營生。
他養的那條黑狗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川西壩子的天氣一入了冬便是那種不動聲色陰陰濕濕的冷。
“冬至到,狗肉香”,還未等到冬至,狗肉館的幌子已經在一些巷口随風晃蕩。
也許是要讨個口彩,這兒從事餐飲的都管狗肉叫“地羊肉”。
因此,他們的幌子上一律都書寫着“地羊肉”三個字。
晚來欲雪的天氣,沽一碗酒,就着熱騰騰的地羊肉,該是何等的美事呀!
二十年前,要吃狗肉,你得上“芸香居”去。
這名字透着雅氣,店面卻破舊不堪,且坐落在雞市巷子内。
逢場天,“芸香居”門口便落了厚厚一層雞屎鴨屎,風一吹,一地雞毛便晃晃悠悠地在空中飄來飄去。
老闆在大竈上忙碌,頭也不擡一下。
向晚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