歎一口氣,咬牙走到溝邊,從水中撈起連枷,一上一下地打起來。
打連枷講究的是一準二狠三淨。
一準就是要瞄着麥穗去,不能打在麥稈上;二狠就是打下來的那一瞬間要使出全身力氣;三淨就是要把麥穗上的麥粒都打幹淨,做到顆粒歸倉。
還沒有走攏呢,秋娃就看見了小滿家院落裡一起一落的連枷。
秋娃一看那連枷起落的架勢,就曉得小滿是個打連枷的好把式。
有經驗的人都知道,打連枷是個重體力活,明明大家都同樣是在打,可有的人連枷起落沒幾下,就累得臉紅筋脹,氣喘籲籲,腰酸背痛,連手都舉不起來;而有的人則身子一仰一俯,臉不紅,氣不喘,輕松自若。
這中間有個訣竅——就是要善于運用連枷自身起落的慣性,打下來的一瞬間,要使出全身力氣狠狠打下去,隻聽得啪嗒一聲,麥粒就從麥穗上脫落下來,而打下來的力度越大,彈性就越強,隻聽嗖的一聲,連枷又借着自身的彈力,輕松地彈到了空中。
就在連枷起來的一瞬間,人又調勻了呼吸。
小滿就是這樣一個好把式,隻見她身子一仰一伏,那連枷就在空中掄出了許多個圓圈。
兩個人,兩把連枷在空中不停地起落着。
今天奇怪得很,小滿男人在屋子裡乖咪咪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許是他也曉得這是麥收季節,連老人娃娃都得到地頭去幫忙。
小滿隔一會兒就進去看一下,出來後就對着秋娃說:“睡着了。
”她本想說我給他吃了安眠藥,現在睡得像死豬一般,想了想,又忍住了。
月亮升起到樹梢上時,家家戶戶的院落裡都還在響着連枷聲。
在連枷“啪嗒——啪嗒”的聲音中,偶爾穿插起孩子的哭叫聲、牛的哞哞聲、雞的喔喔聲。
有個村人牽了牛從門口走過,對着院子裡喊了一聲:“秋娃,我把牛給你吆回去了啊,你安心打麥子。
”
秋娃應道:“好噢。
”手中的連枷兀自不停起落。
月亮升到了對面的山梁上時,院子裡的連枷聲終于停了。
秋娃累得一下子倒在小山般的麥草上,仰頭看着天上的星星,一動都不想動了。
躺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正要準備離開的時候,小滿出來了,從屋子裡漏出來的燈光灑得滿地都是,廚房裡飄出陣陣香味。
留秋娃吃了飯,小滿又進到屋子裡,出來的時候,手裡多出了二十元錢,她遞給秋娃:“拿着,買包煙抽吧。
”秋娃連忙說:“不用不用。
”小滿不由分說,就把錢塞進了秋娃的衣服口袋裡,這時,屋子裡似乎呻吟起來,小滿趕忙進去。
秋娃站了片刻,搖搖頭,轉身走了出去。
月光照得山道上朦朦胧胧的。
路邊的山溪裡,一條梆梆魚不時發出“梆——梆梆”的聲音。
秋娃想了想,決定把二十元錢悄悄還回去。
當他回到小滿家院裡時,小滿寢室裡的燈光已經熄滅了。
秋娃呆呆地站在月光下,想到小滿與自己同病相憐,竟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忽然間,屋子裡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呻吟,秋娃吓了一跳,突然清醒過來,臉有些發燙。
他低頭笑了一下,走進小滿家的竈房,把錢放在碗櫥裡,蹑手蹑腳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