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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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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步就走出了門。

     小滿攆了幾步,還想說什麼,秋娃的身影已經隐沒在了黑夜深處。

    小滿歎了一聲,轉身回了屋。

     第二天,秋娃一大早起來,把牛們趕到了村後的山崖上。

    朝陽映得崖上紅彤彤的,草木們沐着夏日清晨的涼風,在崖壁上、崖縫間、石頭上搖曳不定。

    晨光中,秋娃的臉龐也紅了。

    他從一塊崖石間扯下一根牛筋草,噙在嘴裡,默默地走到崖邊,看着腳下依次在晨光中亮堂起來的河流、對岸平壩上的樹林和田野,默默地怅惘了一陣,轉身向崖下小滿家走去。

     昨晚聽見了那撕心裂肺的呼喊,秋娃這才真切地感受到小滿在過着多麼難受的日子!不由得對她生出了深深的敬意。

     說實在的,當初小滿嫁到這裡時,村裡人并不看好他們的婚姻。

    這些年來,這個村窮困的名聲早已經傳遍了方圓數十裡。

    外村的人們是這樣編排這個村子的:“一天三頓苞谷糊糊,吃得人糊裡糊塗。

    一步登天背起太陽,累得人雲裡霧裡。

    ” 村裡已經有好幾個從外村嫁過來的女人不聲不響就跟人跑了。

    小滿嫁過來的時候,大家雖然眼紅他男人的福氣,卻也不免有看笑話的意思,隻等着哪一天早晨醒來,就聽到那失魂落魄的聲音——小滿跑了! 可這幾年來,小滿不但沒跑,反而用自己勤快的雙手把自家的小家打理得越來越興旺。

    雖然隻有又小又矮的幾間瓦房,瓦還不是從鎮上買來的小青瓦,而是那種便宜的玻纖瓦,人在這種瓦下面住着,真正是冬冷夏熱。

    然而因了小滿的知冷疼熱,昔日那個衣衫褴褛的男人在人前也穿得整整潔潔,精氣神都出來了。

     更加令人想不到的是,男人外出打工生了病,整天卧在床上,還不停地用尖刻的話來傷害小滿,這個女人硬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起早貪黑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着男人不說,家裡地頭的活路一樣都沒有落下:别家的苞谷長得綠油油了,小滿地裡的苞谷也一樣迎風招展逗人喜愛;快快黃一叫,家家戶戶都在坡上收苞谷了,小滿家的屋檐下,一樣吊起了一串串金黃的苞谷,照耀得這貧寒的幾間小屋喜氣洋洋的…… 想到這裡,秋娃不禁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父親癱瘓這八年來,母親用她瘦小的身子毅然決然地挑起了家裡的重擔——照顧父親,拉扯自己,還要牽挂在外打工的姐姐,家裡家外,坡上崖下,不也和小滿一樣含辛茹苦? 夏天的陽光來得十分猛烈。

    小滿從屋角裡拖出兩把連枷,摔到溝裡浸泡着,以免待會兒在烈日下用起來時散架,然後把昨晚背回來的麥子在院壩裡鋪開。

    她弓着腰,将麥子均勻地鋪成薄薄的一層。

    麥把子摟在懷中,麥穗搖晃着,就像一條條毛蟲,盡管隔了一層衣衫,小滿仍然感覺身上火辣辣的。

    才剛剛鋪了小半個院壩呢,大滴大滴的汗珠就像蚯蚓一樣在全身上下爬起來。

     她擡起衣袖,輕輕地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昨晚男人又折騰了她一夜,直到天快亮才沉沉睡去。

    小滿此刻隻感覺頭又沉又重。

    她伸手在額頭上摸了一下,額頭上微微有些發燙。

    她停住手,環視了一下壩子裡鋪開的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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