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盡的金甲銳兵、詩文風流都已被雨打風吹去,杳無蹤影。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暮色蒼茫中,從長江水面吹來的縷縷涼風掀動太祖皇帝那繡了赤龍的衣袍。
他揮手斥退左右。
于是,天地間便隻剩下了太祖皇帝一個人。
他時而負手而立,時而拈須瞑目,仿佛要從那風的深處、歲月的那頭捕捉回那熟悉的、帶了體溫的聲音……
那是叔父誦經的聲音。
隻有待在叔父的誦經聲裡,太祖皇帝才感覺這世間還有一個詞語叫溫暖。
那時候,太祖皇帝還叫朱重八。
貧苦少年朱重八的叔父叫朱五六。
在朱氏家譜的記載中,這個名叫朱五六的人從來就下落不明,仿佛隻是一個面目模糊的傳說,從未曾留下過清晰的背影,然而在少年朱重八心中,叔父永遠鮮活。
大元朝戶籍嚴明。
多年以後,我們依然可以從當年的戶籍資料中查到太祖皇帝那并不複雜的家庭關系:
……五世祖朱仲八,娶陳氏,生三男。
老大朱六二,老二朱十二,幼子朱百六。
此後血緣明晰:朱百六娶胡氏,生二子,長子朱四五,老二朱四九。
朱四九娶侯氏,生子初一、初二、初五、初十,共四人。
朱初一娶王氏,生二子,長子五一,次子五四。
朱五四就是太祖皇帝的父親。
叔父朱五六之所以成了元朝的黑戶人口,據後世的曆史學家們考證,原因有二:
一是朱初一繳不起上戶的費用;
二是朱初一供不起三個男丁。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叔父朱五六剛一生下來,就因家裡實在太窮,無法養活,被“舍”給了一家名叫皇覺寺的寺廟,從此成了塵外之人,不能登錄家譜。
朱家為什麼如此窮困?
表面的原因是大元朝苛捐雜稅太重。
太祖皇帝清楚地記得,父親朱初一和祖父朱四九以及曾祖父等數輩人都是大元朝的稅款拖欠者。
從記事起,這個貧苦的家庭就在淮河流域到處躲債,父親和祖父一生都在想方設法找一個地方做佃戶,以便過上幾天可以糊口的生活。
那時,父親朱五四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擁有自家的一畝二分田,可以種麥、點豆、插禾。
春天來了,再買上一頭牛,耕作的間歇與牛說說話,聽牛哞哞地回應幾聲。
一個農民的夢想不過如此。
不知道太祖皇帝那時候明不明白,其實,經濟上的貧困源于權利上的貧困。
大元朝是一個極不平等的社會。
住在京城裡的統治者把全國人民分為四等,蒙古人為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