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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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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荒野之地尺寸之微,不可與人,陛下不可不察。

    ” 趙顼沉吟道:“此事朕已知之。

    不過勾踐亦曾有卧薪嘗膽之日,大臣們多以國力不足、戰備未修,反對開戰。

    ” 呂惠卿笑道:“陛下可知箭在弦上不能不發之理?當年景帝平七國之亂,何曾準備充分?澶淵之役時,又何曾準備充分了?況且臣之主張,也不是要立即絕關市,拒使者,伐幽薊。

    臣是主張斷然拒絕遼使的無理要求,同時内修戰備,以防萬一。

    ” 自契丹啟釁以來,趙顼幾乎每日都要接見兩府大臣,商議對策。

    呂惠卿之意見,他原也問過,當時呂惠卿亦是說過國土不可割讓的話,隻是他那時回答得極為委婉,遠不如今日之堅定明快。

    趙顼用呂惠卿,看重的原隻是他在内政上的才能,于外事上并無寄望,因此也不曾放在心上。

    其後政事堂以首相韓绛為首,屢次奏對,在此事上亦無分歧,無非是讓他學勾踐。

    這番呂惠卿的對答,實是大出趙顼意料。

     呂惠卿又道:“得隴望蜀,人心苦不知足。

    今日若輕易許了契丹,日後索求無厭,中國更無甯日。

    還望陛下三思。

    ” 趙顼默然不語。

    呂惠卿與章惇的回答,并不能幫助他下定決心,反讓他更加猶豫。

    朝野當中,畏懼怯敵主張順契丹所請的,慷慨激昂主張強硬拒絕的,叫嚣着北伐決一死戰的,都是大有人在。

    如韓绛之流,一味的畏敵怯戰,隻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趙顼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且如呂惠卿所言,擔心契丹人得寸進尺,開了頭沒法收場;至于興兵北伐,那更是所謂的“孤注一擲”,拿社稷存亡開玩笑,趙顼自然不會采納,他容忍這些聲音的存在,不過覺得這股士氣民心甚為難得;但果真如富弼、石越、呂惠卿等人所請,拒絕契丹所請,後發以制人,趙顼也覺得底氣不足。

    章惇就說得明白,至少兩年之内,宋朝沒有與契丹一戰的本錢。

    而如韓绛等所言,萬一真的激怒契丹興兵入侵,河北、河東都淪為戰場,即使最終能擊退契丹人,也是兩敗俱傷之局。

    宋朝的損失,也不是現在契丹所要求的這點東西所能比的。

    而且這會讓西夏坐得漁翁之利,王韶在熙河的經營,甚至趙顼先西後北的策略,都可能毀于一旦。

     皇帝不說話,呂惠卿與章惇也不便說話,二人便叉手侍立,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兩天前,章惇便聽說有禦史彈劾韓绛,指責他之所以是怯敵避戰,是因為韓家産業都在河北,害怕一旦發生戰争,其家産玉石俱焚。

    雖然這份奏章被皇帝壓了下來,但是韓绛在陝西遭敗仗,居相位又碌碌無為,現今又傳出這種誅心之論,韓绛的聖眷顯是要到頭了。

    章惇甚至還聽到一些小道消息,說彈劾韓绛的禦史是得到了呂惠卿的暗示。

    他又聯想剛剛呂惠卿的對答,心裡登時雪亮似的——隻要皇帝最終沒有采納韓绛那一味畏懼求和的主張,那麼依照宋朝的慣例,韓绛就要主動辭職。

    如果他戀棧,皇帝隻要将那被壓下來的奏章發給他看看……在這一刹那,章惇猶豫了一下——他現在所做的一切,豈非正好是在幫呂惠卿的忙?他用眼角瞥了呂惠卿一眼,不料呂惠卿也偷偷在看他,四目相交,一閃而過,章惇一咬牙,便打定了主意:便是被呂惠卿利用了,也隻能一條道走到黑。

    他正琢磨着要怎麼樣向皇帝開口,卻聽趙顼忽然說道:“昨日朕召見韓維,他卻是個糊塗人,沒甚麼主張。

    朕在東宮時,韓維是記室參軍,無論詩文時務,他都沒甚主張,凡事必引王安石之見。

    這點毛病七八年了都不曾改過,朕問他北事,他便隻知道向朕推薦石越……” 章惇心中一動,忙笑道:“臣以為這正是韓維之長處,懂得藏拙、不妒賢忌能,單這兩條,便甚為難得。

    臣還是那點愚見,石越非百裡才,不宜久居外郡。

    朝廷日前已準高麗使者金德壽入京,陛下何不下诏,令石越将郡務暫時移交杭州通判處理,陪同金德壽一共赴京。

    待事畢之後,是留之于京師,還是回杭州,陛下盡可從長計議。

    ” 呂惠卿心中一凜,正要擇言阻撓,卻聽趙顼已說道:“韓維也是這麼個主意,朕昨日已令人傳旨了。

    ” 章惇忙頌道:“陛下聖明。

    ”呂惠卿竟似嚼了一口黃蓮,張了張嘴,終是什麼也沒有說。

    他卻不知道,此時高麗使團早到了應天府,距汴京不過數日之程。

    是馮京暗中讓應天府留住高麗使團,等待石越來“陪同”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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