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舊情,便笑道:“公子不必擔心,隻需銷毀證物,沒有物證,韓維自會給公子幾分薄面,不至于讓楚姑娘受苦的。
”
石越心裡依然猶疑,道:“可是……”
“公子,這件事情,我們也不過是盡盡人事罷了,若能夠從源頭上擊敗彭簡,我們的勝算就多一分;反過來,若是唐康去時,一切都已經晚了,那麼到時候公子就直承其事,把一切交給皇上來處置——至于皇上到時候是信公子,還是不信公子,就看皇上聖明與否了!”
“隻是……隻是……如果皇上在楚姑娘來京之前,突然問我呢?”
“那也簡單,公子就承認是自己寫的。
到時候即便楚姑娘說不是公子寫的,皇上也隻當是一件風流佳話——楚姑娘有情有義,不肯連累公子,所以矢口否認,想來皇上也未必會責怪。
”
石越站起身來,走到玉器架前,信手拿了一件玉器把玩,定睛一看,卻是一隻玉玦!他心中一震,終于點頭,道:“如此,我便修書一封與楚姑娘……”
“不行。
”潘照臨立時制止,“公子想想,彭簡如何知道楚姑娘那裡有公子的詞?沒有了解真相之前,便是楚姑娘也不能相信,焉知她不會由愛生恨?公子隻讓唐康帶一件信物去便可,絕不可再授人以柄。
”
“她應當不會……”石越雖不相信,卻也收起了寫信的念頭。
潘照臨也不願再去糾纏這件事情,輕輕啜了一口茶,正色說道:“公子,此事就這樣處置了,等會我和二公子說明關鍵,他聰明果決,自然會處理好。
我們現在應當想想如何應付那鋪天蓋地的謠言。
”
石越沉默良久,搖頭道:“我已經想了很久,終無良策。
也許隻能用時間來解決這個問題了,等到塵埃落定,一切自會水落石出。
”
“那不是好辦法。
”潘照臨擡起眼皮,斷然否定,道:“我們等不起,再者問題始終存在,并沒根本解決。
”
石越無可奈何的說道:“那又能如何?”
潘照臨抿着嘴,右手緊緊握着茶杯,沉聲道:“公子,你真的不記得自己的身世了?”
石越臉上泛起一絲苦笑,轉過頭來,看着潘照臨,道:“不記得了。
”腦海中,卻如電影一般閃過現代生活的種種畫面,父母、親人、女友、師友……每個人的面孔竟是特别的清晰,他又怎麼能真的不記得了?
潘照臨眯着眼睛望着石越,也默不作聲。
二人相對無言,沉默了許久,潘照臨突然咳了一聲,用極低的聲音,一字一句的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行一險計!”
“險計?”石越眉毛一挑,冒險實在不是他的性格。
“不錯,若是成功,公子的身世日後不僅不再是阻礙,反而将成為一大助力;若是失敗,就是欺君之罪,公子最好的下場,就是發配邊州看管!”潘照臨臉上的表情有着從未有過的鄭重與嚴肅。
“到底是什麼計策?”石越緊緊的握着玉玦,手心裡沁滿了汗。
潘照臨湊到石越耳邊,用極低微的聲音細細說着。
石越一面聽,一面已是目瞪口呆!
“這——這——”
“此計成功的關鍵,全在于富弼!若是富弼肯合作,那麼便是彌天大謊,我們也能圓了它!而這件事,從頭到尾,也可以隻有我們三人知道!”潘照臨仿佛沒有看見石越吃驚的表情,說完之後,竟從容的品起茶來。
石越又望了一眼手中的玉玦,問道:“富弼憑什麼要幫我?”
潘照臨點點頭,“不錯,也許富弼的确不會幫我們。
”
“那麼……”
“但是富弼也有要幫我們的理由。
”潘照臨不待石越說完,繼續不緊不慢的說道。
“他有什麼理由?”石越奇道,他完全想象不出來,有什麼樣的利益和大義,值得富弼去平白冒這麼大的險。
“公子可知道富弼這個人的生平?”潘照臨突然問道。
“富弼是本朝名臣,我當然知道。
”
“我在洛陽,和富弼前後見過三次面。
”潘照臨緩緩的說道,“此公給我的感覺,是四個字!”
“哦?哪四個字?”
潘照臨嘴角一動,微微笑道:“不甘寂寞!”
“我所聽到的傳聞中,富弼是個忠直的人,他曾經當着仁宗的面,直斥自己的嶽父晏殊為奸臣。
”
“我還沒見過完美無缺的聖人,公子。
”潘照臨恢複了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富弼從小家貧,因為範文正公舉薦,試茂材制科出身,其後在危急之時,出使遼國,脫穎而出,從此出将入相,為國家棟梁。
若觀他一生的所作所為,稱得上是才華出衆,膽色非常!”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富弼少年時代依附範文正公,後來又娶晏殊的女婿,聽說他少年做舉子時,王冀公以使相的身份,鎮守洛陽,他去圍觀王冀公車駕,感歎說:王公也是個舉子呀!我這次去他家裡,他家中還挂着旌旗鶴雁降庭圖,可見富弼一生,都是名利中人。
”潘照臨口中的王冀公,是指宋朝名臣王欽若。
石越也點頭笑道:“我送給富弼的禮物,他從沒拒絕過。
”
潘照臨莞爾一笑,道:“我觀富弼一生之中,有兩件事可以說是糾纏他一生。
其一是邊事。
他以邊事而發迹,但若别人說他是因為出使遼國而發迹,他卻會引以為恥。
雖然他暗暗得意于出使遼國,折服遼主的壯舉,可心裡又對于達成增加歲币的和約深以為恥!所以他曾勸朝廷斬元昊的使者,對西夏采取強硬的政策。
他勸皇上二十年不言兵事,絕非是因為他不想一雪朝廷的恥辱,他隻不過是想學勾踐之事罷了。
富弼一輩子都沒有真正看得起遼國過,若是有人能夠替他達這個心願,富弼未必不會對此人另眼相看……”
石越把玉玦放回玉器架上,搖搖頭,道:“富弼絕不可能為了這個理由而冒此大險!”
潘照臨點頭道:“不錯。
若隻有這一個理由,富弼畢竟不再是俠氣的少年,斷不可能為此冒大險。
但還有另一件事……”
石越信手拿起